29、望长亭 清风又吹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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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漫天飞舞，似朝霞般的枫叶印染着枯草，一如三个人目前的心情，柏樾越来越难揣测程姑娘的心思。三个人又是三种心思，这行路之上自然是默默无语。清风吹过微微刺骨，转眼间因地界的不同，天气也骤然起了变化。他们的目的地长陵巍立在西北方，而初入秋的气候已是凉意阵阵。
慕容絮不禁打了个寒战，单薄的身体紧紧裹在一层棉布衣襟下，艰难的抵御着秋风。本就虚弱的她，还要抵抗那程姑娘为牵制他们而让她服下的药丸，她渐渐的开始咳嗽起来，从起初的一两声到最后已是咳不停歇。慕容絮紧锁的眉头同一如既往的苦命脸，让程姑娘看的很不耐烦。她轻轻扫过程姑娘厌恶的目光，又瞟到柏樾担心的神情，慕容絮定了定神，大口喘着气，她觉得自己再次成为了柏樾的累赘，她再次因为自己身体的虚弱而招来程姑娘的不屑。她一路上总是这样无奈的默默观察着两个人的神情，程姑娘似是突然同她有了不共戴天的仇恨般，常常对她视而不见，满脸鄙视。柏樾虽是一如既往的关心她，却似乎对程姑娘有些忌惮，态度也冷淡了很多。她又一次开始琢磨自己此番跟来是对还是错，她又一次对前往长陵的路既害怕又渴望，再次挣扎在心中矛盾的两个边缘，迷失方向。
程姑娘是个能折腾的主，一时一刻也不让人清闲，柏樾懒散的望着走在最前方的她，目光涣散。这些时日的赶路，柏樾隐约觉得身旁有人跟踪她们，而这个人又似乎对他们的行踪很是了解。总能将尺度分寸把握好，让他疑心有人跟踪却又查不出个究竟，他思索着此人必是熟悉他们行径之人。程姑娘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个跟踪他们的人，即使柏樾明说暗指她也丝毫未能放在心上，依旧是我行我素着。
柏樾转眼望去慕容絮，瘦瘦弱弱的她，眼中竟有着一丝的坚定，他想絮儿定是担心自己的病能否医治好，希望他们早些到达长陵。路上絮儿的话语虽然不多，却也常常以笑容宽慰他的担忧，这样的慕容絮让他越发难以割舍下。
又有清风轻抚长发，慕容絮抬眼正对上柏樾关切的目光，她对着他点了点头，正欲开口手却被突如其来的程姑娘拉住向前方走去。慕容絮无奈的转头望了柏樾一眼，便被拖着气喘吁吁的才赶上了程姑娘的脚步。
望望前方，不足百米便有茶肆，他们终可停下来歇脚。三个人的坐骑已累死在半路，这也全拜程姑娘所赐，非要日夜兼程赶路，这日日头还未上三杆，马儿却都卧倒在地，死也不愿动弹。
茶肆里的客人不多，几个身着粗麻的庄稼汉，一个前后忙碌的村妇后面跟着个八九岁模样的孩童。虽然茶肆有些简陋，倒也收拾的干干净净。几位庄稼汉扯着高嗓门大声的在讨论着今年的庄稼如何如何，谁家的女儿如何如何。
“啪”的一下拍桌子声，惊扰到刚要坐下的三个人，柏樾稳稳的坐下不理世事，慕容絮则是背对着也安静的缓缓坐下，只有程姑娘一双厉眼直直的望过去，嘴角还轻轻的扬起。
拍案而起的是个年轻的壮汉，两道浓眉险些并成一道，嘴里还嚷嚷着：“他王家仗着财大气粗，年年欺压我们这些苦庄稼汉，官府也同他一个鼻子出气。呸！”说完还顺道啐了口，像是这样便能出恶气般。
“谁说不是啊！我们天天为王家做牛做马，到头来还不是一个子也得不到！”坐在年轻壮汉身边的是位三十多岁模样的黝黑男人，他附和着一副愤愤不平状。
紧接着几个庄稼汉都开始七嘴八舌的评判着王家，程姑娘伸长着耳朵很是好奇这些男人的八卦。柏樾旁若无人的喝着茶，悠闲自得。慕容絮却是低着脑袋似乎在想心事，完全没有在意邻座的庄稼汉们讲得天花乱坠。
“喂，咳咳……你们说的王家真的那么仗势欺人？”程姑娘实在忍不住出声问道。
“那当然，这远近的庄稼人都知道，王家人各个都是吝啬鬼。”“你们是外地人吧，王家在这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几个庄稼汉全都转头望着发问的程姑娘，满脸疑惑。
“我们路经此地，其实是想要打听下这里到长陵还需多少时日？”柏樾打破了尴尬的局面，起身拱手向庄稼汉们问道。
“哦，果然是过路人，这里离长陵不远啦，你们过了我们的镇，翻过两座小山便能到，大概要五天吧。”其中那个黝黑的年轻人回道。
“那就多谢诸位，我身旁的这位姑娘不过一时听到你们谈话，多口问问，你们不要在意！”柏樾解释着。
“没事，姑娘问问无妨的，对了，你们要是看到望长亭，那就是到长陵的山脚下啦。”
柏樾再次拱手以示谢意，然后坐下继续喝着自己手中的茶。“柏公子，为何不让我问那王家之事？”程姑娘一脸的不乐意，没好气的问道。
柏樾却不回答她，紧接着将村妇唤来，付了茶钱便伸手去扶慕容絮。程姑娘见状抢先拉过慕容絮，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前起身离开。慕容絮被程姑娘这么一拉，险些站不稳向程姑娘身上靠去。程姑娘停顿了一下后，甩开慕容絮自己向茶肆外走去。
慕容絮当即愣在原地，身体还在摇摇晃晃，未能稳住。柏樾从身后拦上她的腰，将慕容絮整个人拥入怀中。慕容絮不及反应，僵硬着身体倒在柏樾怀中。她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心扑通扑通的跳起来，每次两个人靠的很近，她都会有这样的不适。
“呦！公子，你的那位姑娘看起来脾气不好。哈哈，公子艳福不浅，两位娇娘陪着赶路啊！”对面走来一个酸气的瘦高男人，用怪异的语调调侃着柏樾的处境，明明就是看好戏的样子。
“你那里冒出来的臭男人，谁叫你管本姑娘的闲事，还不快滚开！”程姑娘大声喊道，本就一肚子火的她，因眼前男人的话更为恼火。
阴阳怪气的瘦高男子，居然耸了耸肩，抹了抹薄嘴唇上的八字胡，眯起小眼打量起程姑娘来。程姑娘被他这么一看，眼睛都翻了起来，看样子是被气得不轻。柏樾扶着慕容絮冷眼的看着，未出一声。
“臭男人，你找打是不？”程姑娘右手扬起，身子直逼过去，出手又快又狠。
只见那男子转身躲开，依旧皮笑肉不笑道：“呦，呦！美娇娘脾气还真冲！”
程姑娘的脸色已经由白变青，一阵一阵的，手上丝毫未停下手也越来越狠，可那男子却也能招招避开，游刃有余。
柏樾在旁不动声色，突然瞥见程姑娘手指伸向自己的腰际，他连忙出手将两个人分开，打着圆场道：“程姑娘，天色不早我们该启程了”转身又对着瘦高男子拱手：“多有得罪！”一把扯着仍不依不饶的程姑娘大步向前走。慕容絮安安静静的更在身后，路过瘦高男子的身边还望了一眼。
“柏樾，你放手，放手，你这是为何？那种臭男人本姑娘非要好好教训下不可！”程姑娘气冲冲的大吼。
柏樾看她一眼，缓缓说道：“怎么教训？又是用毒？”语气冷冰冰地。
“用毒又怎样？对付这样的人，用毒还算便宜了他！难不成你柏公子嫌弃我这用毒之人？”
“柏某只是提醒程姑娘，难道你没有看出那人身手不错，赤手空拳你未必占得了上风，何况来历不明，你又何苦同他纠缠。”
“来历不明又如何？羞辱本姑娘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程姑娘你这般分明是意气用事，不明他人底细就如此嚣张跋扈，将来定有苦吃！”
“本姑娘的事还轮不到柏公子费心，你还是好好照顾你的絮儿吧！”程姑娘说着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怒气离去。
慕容絮从头到尾都远远的站着，除了微微垂下的嘴角，脸上并无太大的变化，看着柏樾同程姑娘间越来越重的火药味儿，她明白自己没有任何的立场去说话，高深莫测的武功同行走江湖的阅历她都没有，只能远远的察言观色。
她的眼瞳中柏樾的模样一点点变大，随后一双手轻轻附着她的肩膀：“絮儿，为何不言不语，莫不是受惊了？”
“没有，只是不愿见到你们争执而已”将眼神从柏樾脸上离开垂下头，“我们还是追程姑娘去吧！”
“絮儿，一路上你都有些吞吞吐吐，有话不妨直言！”柏樾神色竟与往日的怜爱不同，有了几分严肃。
慕容絮眨了眨眼睛，睫毛垂下，抿嘴不语。柏樾将她的双手握起：“絮儿，为何总是这般小心翼翼，逆来顺受！难道要这样一直下去？”
“絮儿没有，没有小心翼翼，只是太多的事情之前未遇到过，不知要如何面对！”慕容絮轻轻的说着。
“你想要面对何事？是不知如何面对我？还是？”手上竟忍不住加重了力道。
“絮儿想要面对的是江湖，这一路上艰难凶险，是处在深宅大院的我所不熟识的。絮儿只是不愿成为你们的累赘，负担。”
柏樾深深的吸了口气闭上眼，“絮儿，没有任何人觉得你是负担，累赘。我柏樾再不许你这样想，再不许你有半点的委屈！”说着便将慕容絮深深搂入怀中，“都是我不好，若是当初不去塞外，或许此时的你还是那么敢爱敢恨！”
“敢爱敢恨？絮儿是。。。。。。”慕容絮迷惑的陷入沉思中，敢爱敢恨的会是她吗？若是这样那柏樾遇见的那个絮儿到底是不是她？那么在袁家受尽屈辱看尽世态炎凉又怎么会算是敢爱敢恨的人！从一开始她就感到柏樾认错人，难道世间相近相貌的人会这般巧合到连名字也一样吗？
“樾，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絮儿，我从未敢爱敢恨过，那不是我。原本我就清心寡欲，淡泊一切！袁家妻妾成群，我若真如你说的那般敢爱敢恨，又何苦会到此番处境。”慕容絮挣脱开后退了两步道。
“我柏樾绝不可能认错心爱的女人，天下怎会这般巧合到相貌称呼都一样！絮儿你为何要自欺欺人，一直不肯与我相认！”柏樾双眼紧紧盯着她，坚定的说道。
“不，我不是你的女人，我早就嫁到袁家，是袁卿的七夫人，是个小妾，我不配你这样为了翻山越岭，长途跋涉的涉险找解药。”她不清楚，心还是很乱，为何偏偏次次讲起此，柏樾都不肯听进去。她真的不是他要找的絮儿，也真的不是他的絮儿！
“絮儿，你别这样说，我柏樾心中早就认定你是我的妻子，同我常伴一生的人。即使你嫁过人，我也会对你不离不弃！”双拳攥紧，大声的一字一句说道。
“不，柏樾你为何还不明白，小秋才是那个忠心你，爱慕你的人。程姑娘为了你才非要跟着来长陵，而你却是为一个不相干的我，到长陵去找谜底拿解药。你好傻，真的很傻！我不配，不配啊！”慕容絮泪流满面的喊着，转身跑开。
愣在原地的柏樾独自留下，他脸上看不出是何表情。原来一直默默不语的慕容絮心底藏着这么多的话是他不知的，她竟然那么在意小秋，程姑娘。在她心里永远放不下她曾经嫁给袁家的过往，即使他不介意可是她却很在乎！柏樾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望着远远跑开的慕容絮他也不知要如何去开导，解释。儿女情长本就是他不擅长的，清风又吹来，此刻的他冰冷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望长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