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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被抛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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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内的时钟如常转动着,可这样的夜晚却是注定漫长的,仿佛永远也等不到天际的光亮,一切都充满了未知,沈晓蔓安静的躺在手术台上,冰冷的仪器机械的昭示着沈晓蔓此刻还有一息尚存,只是无法再去感知这个世界,不能再给予爱与温暖,也将不会再体会绝望与伤害,医生无奈的摇摇头,虽未宣告死亡,但静默的氛围却渗透着比结束还深沉的窒息感…
“联系上家属了吗”
主刀医生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肖医生已经报警了,警方应该很快能联系上家属,只是,男的已经…,女的现在又这样,一个家庭就这么散了,真够惨的”
女护士难掩眼中的惋惜,还有无能为力的无可奈何
“好了,先把她送到加护病房,去问一下是否联系上家属了”
“好,知道”
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了,可带来的却不是希望,而是一个永远也回不到最初模样的幸福曾经…
天空之城的旋律重复播放着,八音盒内的音调干净纯粹,在寂静的深夜里回荡,抨击着躁动不安的内心,如果人的一生真的可以简单到用你好、谢谢、再见三个冰冷的词语概括,那么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撕心裂肺的别离,喜极而泣的重逢,屋外的灯渐渐熄灭了,夜色更加的深沉,如若思恋也会生长繁衍,那么在宁夏今后的人生中,思恋将如那无脚的飞鸟,终将无处停栖,横冲直撞,至死方休……
“小夏,为什么还不睡觉”
“外婆,我在等”
“等什么”
“等时间快点过,这样爸爸妈妈就会回来了”
“傻孩子,这样要等到什么时候”
寇华轻声安慰着倔强不肯入睡的宁夏,其实于寇华而言,从女儿女婿离开的那一刻,担心便从未停止过,直到电话铃声响起,心中本就隐隐的不安感,终于满溢而出
“小夏乖乖在这等外婆,外婆去接电话,很快回来”
宁夏乖乖的点头答应着,可心中的小算盘却早已打响,在听到外婆的脚步声逐渐走远的同时,宁夏悄悄的起身光着脚丫跟在了外婆的身后,因为怕被外婆发现,宁夏十分的小心,不敢靠的太近,尽量保持着不会被外婆发现的距离,所以当宁夏走下楼梯来到客厅的时候,看到的是掉落在地上的电话和捂着嘴瘫坐在地上的外婆,当宁夏和外婆的视线碰触在一起的那一刻,外婆终于崩溃了,她放声大哭着,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以至于在宁夏往后的噩梦中,总能听到和看到外婆此时的哭泣声和悲伤扭曲的面孔。
“哐当”,是门被踹开的声音,黑夜,对于苏芸和凌灵而言,从来就不是宁静的,它总是伴随着浓郁的酒气和粗鲁不堪的咒骂,因为麻木和软弱,所以学会了忍耐,所以忘记了反抗,就连最卑微的乞求都不存在,如炼狱般烈火灼身的生活早已将苏芸和凌灵的骄傲和自尊挫败的一败涂地,每次只会安静的等待着堕落到更深不见底的深渊,无处逃脱……
身上火辣辣的刺痛感刺激着敏感的神经,在黑夜中,双眼毫无焦距的盯着低矮压抑的天花板,等待着也许又一次的拳打脚踢,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凌钢并没有如往日般气急败坏的敲打房门,而是在一阵翻箱倒柜之后甩门离开了,苏芸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内扑鼻而来,这样的味道苏芸并不陌生,那是一种带着铁锈般腐朽衰败的气味,散发着叫人作呕的绝望发霉的气息,这种气息让苏芸周身的疼痛感都仿佛叫嚣般的苏醒了
“妈妈”
“回屋里睡觉”
凌灵小心翼翼的叫着妈妈,却被苏芸冰冷的回应将内心刚刚燃起的暖意彻底击碎,乖乖的回到屋内,脑中挥之不去的是妈妈站在屋外终是不肯转身的背影,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人笼罩其中,试图去躲避这个世界,这个让凌灵觉得异常冷漠疲惫的世界
苏芸环顾着眼前凌乱不堪的房屋,她不愿用家来形容这样一个冰冷之地,如果可以,苏芸想要亲手去摧毁这个困住自己的囚笼,而此刻,老天似乎赐予了苏芸这样一个机会
房门外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翻找东西的声音,凌灵紧闭着双眼,却根本无法入睡,她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正在寻找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又将会被推向另一个怎样的深渊,在命运面前,凌灵更像是一个提线木偶,故事将如何落幕,从不曾由自己掌控,唯一不会改变的,是那种孤单无助的冰冷感,仿佛充斥了凌灵的整个人生
“一、二、三、四、五……”
跟随着秒针转动的声音,凌灵轻轻附和着时间转动的节奏,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房门外的嘈杂声停止了,只剩下凌灵轻数数字的声音,世界安静下来的感觉,让凌灵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紧紧抓住被角的双手也慢慢松开,凌灵开始觉得困了,身体的疼痛感也无法阻止她的困意,她想要入睡,想要进入梦里,即便是噩梦,凌灵也想要暂时逃离这个现实的世界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的前行着,苏芸跌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手提袋,不知不觉中,苏芸已经这样呆坐了很久,手提袋内是凌钢的衣服和几叠钱,衣服上有大片的血渍,触目惊心的血红,带着狰狞的棱角,苏芸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手提袋的那一刻停下了动作,屋外的天渐渐亮了,一丝一点的灼烧着因仇恨而沸腾的血液,满腔凄然的悲切渐渐变为不可抑制的冷笑,此刻的苏芸在为自己刑满释放前做着最后的告别
苏芸一直是怯懦的,在命运面前,她不知如何挣扎,浑浑噩噩惶惶不可终日,但这一刻却是极其清醒的,刺耳的警笛声像是带着某种魔性的召唤感,牵引着苏芸前进的方向,她高高的抬起头,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自从嫁给凌钢后,这是第一次,苏芸感觉,自己的人生不必再如此的狼狈不堪
“我要报案”
不大不小的声音,很快的淹没在混乱嘈杂的警察局大厅内,每个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电话铃声和训斥犯人的声音充斥了人的耳膜,根本没有人注意到站在门口的苏芸
“我要报案”
苏芸提高声调,站在刚接完电话的崔明皓面前重申了自己的来意
“报什么案”
崔明皓打量着眼前的女人,憔悴的面容和不合时宜的长衣长裤引起了他的注意,原本以为是又一个无法忍受家暴的可怜女人,却在苏芸打开手提袋放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意识到了她口中案件的严重性
“抢劫……伤人”
苏芸迟疑了片刻,脱口而出的字眼由杀人变为了伤人,生活早已让她成为了一个小心谨慎到卑微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苏芸”
“苏女士,我看这件事应该没有你所说的伤人那么简单了”
崔明皓拿起电话,急忙拨通队长刘屹的电话,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那是一种即将将嫌犯绳之以法的兴奋感
“头,我想今晚抢劫杀人案的嫌犯已经有眉目了,一位苏女士拿来一个手提袋,里面有件衣服,跟目击证人描述的相符,你现在可以赶回来吗”
苏芸心中虽早有疑惑,但当真实的从警察口中听到抢劫杀人四个字眼的时候,内心还是震惊的,深深地恐惧感肆意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一贯冰冷的手心,现下却被汗水浸湿,一片湿凉的触感
“真的…..杀人了吗”
“是的,而且十分凶残,这个人,你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知道,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我想要和你们一起,亲眼看见他被逮捕”
“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丈夫”
静默的氛围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让崔明皓吃惊的不仅是苏芸和凶手之间的关系,还有苏芸说出两者关系时的漠然和眼底的恨意,那种恨意像是早已压抑不住,正拼命挣扎着想要释放
人与人之间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将是蚀骨焚肉,用血液灌溉,苏芸如是,在宁夏今后的人生中亦如是,恨,从来都是让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带着飞蛾扑火般舍弃回头之路的决绝
医院内,太平间的门外,宁夏紧紧牵住外婆的手,她不知道她们正在一步步的走向何地,又有什么在等待着她,她只看到外婆眼中未曾停止过的泪水,感觉到握在手中外婆微微颤抖的手,宁夏不懂如何安慰悲伤的外婆,只能安静的陪在外婆的身边,倔强的不让害怕的泪水掉落
“小夏”
宁夏乖乖的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外婆,她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因强忍着不想让眼泪掉落而紧紧的咬住自己的下唇,可浓烈的悲伤感,却让宁夏再也无法忍住一直不肯掉落的泪水
“我们……现在,要进去看的,……是爸爸”
“爸爸……”
“嗯,是爸爸,但是……爸爸…..”
寇华不知如何对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爸爸已经离开的事实,更不知道如何接着告诉她妈妈成为植物人,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无能无力,这样一个原本幸福快乐的家庭,如何在一夕之间分崩离析,寇华不知如何做出解释,她也不愿让宁夏去承受这些连大人都无法承受的悲剧
“外婆,爸爸在里面,那我们快点进去吧”
宁夏拉住外婆的手,虽然不知道爸爸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地方,但是宁夏单纯的以为,见到爸爸后,外婆就不会再哭了
“小夏,你听外婆说,爸爸和妈妈……他们都睡着了,而爸爸呢,睡醒后就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要去很久很久,所以外婆带你来和爸爸道别,可是爸爸很累,他睡着了,我们不要打扰他,就悄悄的跟他说再见,好不好”
“为什么,我不要爸爸去很远的地方,要去很久是多久,他不要小夏了吗”
“不会的……爸爸怎么会不要小夏呢,爸爸最喜欢小夏了,可是爸爸没办法,等小夏长大了,爸爸也许……就回来了”
“我不要,我要去找爸爸”
宁夏用力甩开外婆牵住自己的手,转身跑进那个爸爸睡觉的房间,而出现在她眼前的只有一张冰冷的床,一张白色的布遮住了爸爸的脸,宁夏看不到他,爸爸宁志强也再也看不到宁夏,无法再如往常一样,揭开被子开心的抱起宁夏转圈圈,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早已远过光年,再也无法靠近彼此
“你们不要进去,请让我和我的孙女单独的和我女婿告个别,可以吗”
“可以”
当下每个人的心情注定都是沉重的,纵然在这个医院,在各种案件中,早已见惯了如今日般的生死离别,但是刘屹还是无法习以为常,每当此时,作为警察的刘屹,心里都会产生将凶徒碎尸万段的愤恨感
“小夏,我们一起去看看爸爸好吗”
寇华抱起站在原地不肯再向前的宁夏,轻轻擦去宁夏脸上的泪珠,走到宁志强的床前,慢慢将宁夏放在宁志强的身旁,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还能再触碰到彼此的机会了,寇华想给宁夏好好跟爸爸告别的时间和机会
掀开遮住宁志强的白布,经过医院的处理,此刻的宁志强真的就如睡着了般的宁静安然,看不到他曾经历过的痛楚,仿佛下一秒,他还是可以笑着睁开双眼,再叫一遍宁夏的名字
“爸爸,爸爸,爸爸……”
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是宁夏想要叫醒爸爸的执念,宁夏太小,她还不能明白,这一次爸爸睡着了,是真的再也不会醒来了,无论自己如何用力,如何哭泣,都无法再换回爸爸温暖的笑脸
“宁夏亲亲爸爸,爸爸是不是就会醒过来抱抱小夏了,是吗,外婆”
看着宁夏轻轻地亲着爸爸的脸颊,寇华早已泣不成声,她后悔了,后悔不该同意女儿和女婿深夜赶回家,后悔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可如今,一切都已无法挽回,深深的无力感如利刃般刺痛着身体每一根敏感脆弱的神经
“小夏,我们要跟爸爸说再见了,还记得爸爸说过的话吗,爸爸最喜欢小夏笑了,我们来笑着跟爸爸说再见,好吗”
“不要,我不要,我要跟爸爸在一起,爸爸你快起床了,小夏在这,你睁开眼睛看看小夏好不好,小夏很害怕,爸爸求你起来,求求你,不要一直闭着眼睛,起来抱抱小夏,小夏想让爸爸抱抱,爸爸……”
寇华知道,如果自己再在这里多待一秒,自己的精神一定会彻底的崩溃,而她不能崩溃,她还有年幼的宁夏要照顾,还有可能永远无法苏醒的女儿要陪伴,狠下心将紧紧抱住爸爸不肯松手的宁夏拉起,强迫宁夏看着自己的眼睛
“小夏,你听外婆说,你是一个乖孩子,对不对”
宁夏看了看爸爸的方向,轻轻地点头,眼泪止不住的滴落,一声声的抽泣声深深的刺痛着寇华的心
“我们小夏如果是乖孩子,那我们现在就跟爸爸说再见,但我们和爸爸拉钩,约定等小夏长大了,爸爸就要回来找我们好不好,你看爸爸真的很累,他需要好好休息,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打扰爸爸,这样爸爸一直休息不好,他就会一直在这里睡觉,就会没办法去尽快完成工作,然后回来找我们的小夏了,小夏希望这样吗”
宁夏懵懂的摇摇头,慢慢拉起爸爸宁志强的手,小小的手轻轻摩挲着爸爸大大的手掌,冰凉的感觉,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温暖,轻轻地哈着气,试图以此来温暖爸爸冰冷的手心,却不知再做任何事都已只是徒劳,勾住爸爸小拇指的手久久不肯松开,宁夏在心里默默的跟爸爸做着最后的告别
“爸爸,你冷吗,小夏给你暖暖,我们勾过手指就算约定了哦,你放心,小夏会很乖,会快快长大,我就在外婆这里等着你,等着你回来接小夏回家,爸爸,你一定要记得快点回来哦,快点回来……”
紧紧握住的双手,指尖早已嵌入血肉却不自知,这样的皮肉之痛,寇华已感受不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失亲之痛,早已活生生的将寇华的心撕裂成碎片,再也无法拼接,什么叫作痛彻心扉,只是一夕之间,寇华已彻彻底底的感受到了
“小夏,我们擦干眼泪,跟爸爸笑一笑,好吗,爸爸要是知道小夏一直这样哭,该多心疼啊,你想要爸爸不开心吗”
“我不要爸爸不开心”
宁夏乖乖的擦掉脸上的泪珠,艰难的扯出一个不知是否可称之为笑容的表情,在离别之前,宁夏想如外婆所说,笑着说再见,那么再见面的时候,也一定是可以笑着的
慢慢趴在爸爸的身上,宁夏轻声呢喃着什么,没有人能够听清她在跟爸爸说着什么,她也不愿让别人知道,就如以往宁夏经常会在爸爸的耳边说着自己的小秘密一样,只有宁夏和爸爸两个人知道,那样淡淡的小幸福,就这样安静的充满仪式感的说着再见,才会让宁夏今后的人生里,不会用更多的泪水来祭奠
“爸爸……再见……”
这是宁夏在宁志强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一滴泪水滴落,滑落在宁志强的眼角,顺着耳边,顺着发髻,滴落在冰冷的病床上,恍惚间,寇华觉得宁志强真的听到了,听到了宁夏的告别,他也在流着泪,诉说着他的不舍和无奈
寇华奢望着,奢求着,也许思念久了,真的会有久别重逢的一天
“外婆,我们去看妈妈吧,让爸爸好好休息”
“小夏乖”
宁夏牵着外婆的手,身体在往前走,视线却未曾从爸爸的身上离开,直到大门重新阖上,这一次,宁夏没有再回头,她更紧的握住外婆的手,走向她未知的未来
加护病房内,宁夏看到的是病床上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沈晓蔓,紧闭的双眼遮住了她温柔的双眸,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管子,床边的仪器不时的滴滴作响,宁夏有些害怕,她不明白,明明爸爸妈妈没有离开几个小时,却为什么仿佛就在一瞬间,虽然都回到了自己的身边,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小夏,到妈妈身边去”
“不要,我不要”
宁夏蹲在原地,双手抱住头,失声大哭起来,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还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还没能从幸福的梦境中走出,就要被打入冰冷刺骨的无底深渊
“爸爸不要小夏,妈妈也不要小夏了”
“爸爸妈妈没有不要小夏,他们比任何人都爱小夏”
寇华紧紧的抱住宁夏,这样的夜晚,发生的所有事,连作为一个大人的寇华都无法接受、消化,又怎么忍心强迫一个孩子去面对,承受所有如噩梦般的现实
“躺在那里的是妈妈,无论何时,小夏都不要质疑爸爸妈妈的爱,好吗”
外婆的怀抱渐渐安抚了宁夏的情绪,她不再大声哭闹,渐渐变成小声的啜泣,偷偷看向妈妈沈晓蔓的方向,上下起伏的胸膛是生命的节奏,睁大眼睛想要再看清楚一点妈妈的样子,奈何泪水太多,早已朦胧了双眼
“现在,我们过去看看妈妈好吗”
“嗯”
寇华拉起女儿沈晓蔓的手,老泪纵横,这一夜,仿佛已将这一辈子的泪水都流完,用尽了
“外婆不哭,我们都不哭”
小小的手掌,轻轻地擦拭着外婆脸颊的泪水,稚嫩的声音,还带着哭泣的颤抖,小心翼翼的将脸贴近外婆和妈妈的手,带着满足的笑容,可是这样的笑容里却掺杂了咸咸的味道
“外婆,妈妈的手暖暖的,她是不是很快就会醒来”
“嗯……”
“是不是再过一小会就会醒来”
“嗯……”
“妈妈,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要好久才能回来,要等小夏长大了才能回来,我都跟爸爸约定好了,等我长大了,他就回来了,妈妈你不能再去很远的地方了,你留下来陪小夏和外婆好不好,小夏不想离开妈妈,你还要教我弹琴,教我跳舞,还有好多好多……还有……妈妈,我爱你,我也跟爸爸说了,不然他又会吃醋了,对不对……”
在宁夏的一字一句中,寇华恍若隔世,不再敢去回忆过去,因那过往太过美好,回忆总是太过伤感的事情,是一种只可追忆,却再也无法触及的奢望
人世间有太多的痛楚,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愈合结痂,它以一种血淋淋的姿态,时刻提醒着人们,有那么一些事,即便时过境迁,依然无法淡然忘却随风而逝,它会与你终身纠缠,直至一同跌入修罗地狱,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外婆……”
“嗯”
“外婆、爸爸、妈妈还有我,我们还会在一起的,对吗”
“对,只要小夏一直爱着爸爸妈妈,那么我们就会一直在一起”
“我会一直爱外婆、爸爸和妈妈的,我要我们一直在一起”
宁夏高高的仰起头,坚定的看着寇华,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的不肯让它流出,宁夏或许懵懂,或许她根本明白自己正在经历着什么,她在尝试着接受,即便可能需要耗尽一生,但命运从未给过宁夏任何退路,学会成长成为了她现在的必修课
“外婆,我唱歌给妈妈听,好不好”
“好,妈妈最喜欢听小夏唱歌,也许......,妈妈听到了,就会醒来了”
“.…..嗯……”
宁夏轻轻拉住妈妈沈晓蔓的手,趴在她的身边,安心的闭上双眼,稚嫩的声音哼唱出的曲调中,有委屈,有不安,有悲伤,发生的一切不幸,没有人能对宁夏说对不起,对不起三个字太轻,及不上宁夏所失去的,天空之城是沈晓蔓送给宁夏最后的礼物,宁夏用心的唱给沈晓蔓听,也许是真的太累了,宁夏牵着妈妈的手睡着了,眼角的泪滑落,即便是梦中,宁夏也再无法寻回那份安宁的幸福感了
寇华小心翼翼的将外套披在宁夏的身上,轻轻抚平宁夏紧锁的眉心,即便无法再给予宁夏想要的美梦,至少不想让宁夏今后的人生中,只有痛苦的陪伴,寇华明白自己的责任,走出病房门,也走向那个不愿面对的现实世界,不能再欺骗自己女儿沈晓蔓只是睡着,而是被一个残忍的凶徒害成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再醒来的植物人,女儿的沉睡,女婿的死亡,寇华必须要讨回一个公道
“寇华女士,我刚刚接到电话,伤害你女儿和女婿的凶徒已有人举报,我现在就赶回局里去逮捕这个人”
“我别无所求,只希望,将伤害我家人的人,处于……死刑,我要他以命抵命”
没有撕心裂肺的嘶吼,反倒是平静到绝望的冰冷,眼中的泪水早已干涸,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恨意,它无处宣泄,即便犯人如寇华所愿,得到应有的制裁,可如果那不是地狱,又如何偿还切肤之痛,寇华不知道,也无人能够解答
寇华眼中的恨意,刘屹可以理解,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承受着丧亲之痛,又将承担起一个刚满六岁孩子的将来,那样的锥心之痛和力不从心的双重压力,足可以击垮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又何况是眼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此刻她所想要的,也不过只是一个公道,期待法律能给她一个交代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人世间有多少的悲欢离合,就会有多少的痛苦欢愉,在离开医院的路上,刘屹思绪万千,他深知,唯有抓住凶手将其绳之以法,才能称之为一个交代,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一丝丝光亮仿佛正在努力试图冲破黑暗,光明,才是真正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色彩。
只是不知在苏芸的眼中,是否也是同一个世界,崔明皓看着后视镜里一直凝视窗外的苏芸,她的眼中早已褪去了先前的冷漠执拗,剩下的是如孩童般的无助彷徨,对于苏芸,崔明皓的心中是充满疑惑的,突然发生的案件,突然出现的女人,突然明了的线索,他无法用一个妻子的身份去解读苏芸,也许,妻子这个身份,已桎梏她太久了……
车速在减慢,苏芸的一生仿佛都在用来等待这一刻,双手相互摩挲着,不是紧张,而是兴奋,苏芸知道,目的地到了,她解放重生的时刻也到了。
“我们到了,你在车上等着”
“好”
重新关上的车门像是将这个世界分隔成两个部分,留在外面的是苏芸曾经不堪的岁月,它腐化了所有本该美好的青春时光,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绝望,黑暗的望不到边际,它让人心苍老,直至死亡
嘴角扯出的弧度看着也是苦涩的,车窗上倒映出苍白的脸庞,那是让苏芸都觉得陌生的模样,冷漠、冰冷、波澜不惊,还带着点怯懦卑微,三十几岁的年纪,早已找不到本该有的一丝朝气
苏芸的心情是迫切的,迫切的需要不顾一切,狰狞这种刺眼的名词邪恶的撕扯开她平静的表面,释放着苏芸此刻眼底早已掩藏不住的快感,那是比恨意更透彻的疯狂,假若此生无法重生,那么便将梦靥一起拉入修罗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头,我们进去吧”
“嗯,她就是你说的嫌犯的妻子”
“是”
刘屹的目光无法不去注意车内的苏芸,那是一个他不尽了解的世界,那里面有他所不懂的人情冷暖,有他人生中所未曾感受过的连笑容都不曾有色彩的黑白人生
“谁让你把她带来的”
“电话里没来得及跟头你汇报,不带她,根本一个字都问不出来,告诉咱这地的条件就是必须带着她一起,我也是没办法啊”
“先抓住人再说吧,把这地儿给我围好了,一只老鼠都不能给我跑了”
“是”
走进破败不堪的居民楼,老旧的楼道里四处散发着潮湿发霉的味道,昏暗的灯光下,刘屹仿佛听见了自己脚下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响,如同心底的声音,摩挲着心灵,他加快了脚步,破门而入的瞬间,那些咸湿灼人的泪水仿佛都有了归处,不在重重积压在刘屹的心中挥散不去
“一个都不许动,全部蹲下,把他们全部都带回去!”
“全部抱着头,一个一个往外走,快点”
一片惊慌失措嘈杂的声音过后,是狭小空间内死寂般的沉静,刘屹拿起桌上还未来得及收走的钱,心中五味陈杂,也只能兀自叹息着人世间的悲凉荒诞
走出居民楼的那一刻,刘屹下意识的看向了留在车内等待的苏芸,他看到了她脸上的笑容,甚至仿佛听见了她冷笑的声音,但是他没有看到她的泪水,可苏芸确实流泪了,连苏芸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泪水,在看到凌钢走出来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时,苏芸笑了,笑的身体都跟着颤抖,有什么咸咸的味道流入嘴中,她不曾想过,原来笑着流泪的感觉是那么伤,却也如此痛快,伤在释放,苏芸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变的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苏女士,你……”
打开车门的一瞬间,刘屹突然无法说出下面要说的话,他本想问她为何会笑,自己的老公被抓,虽说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但苏芸的态度实在太过反常,而在看到苏芸含泪的双目后,刘屹突然觉得,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想问我为什么会笑吗”
“.…..”
“因为我开心,特别开心,呵呵,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你很恨他”
“恨?对,我恨他,恨不得喝它的血,吃它的肉,可警官,恨,不犯法吧”
苏芸的目光再次看向正在试图想要逃脱警察束缚的凌钢身上,他在大声的咒骂着,叫嚣着,在苏芸听来,却是如此痛快,笑容在她的脸上盛开,痴了一般的神情
“你的一生有在用来等待过什么吗”
“.…..”
“我有,就是在等待这一刻,逃离地狱的,这一刻”
一滴泪顺着苏芸的脸庞滑落,滴落在地,发出沉重的撞击声,似乎在诉说着某个无法为外人道的过往,那是一种毒,侵蚀着人生,撕毁了尊严
“我想等的等到了,我要回家了,我的女儿在等我”
“我们派车送你回去吧”
“你们只要不要再让噩梦回到我的人生,我便会一生感恩戴德”
刘屹看着苏芸的背影,在初升的太阳的照射下,仿若得到了重生般,坚定不带一丝犹豫的走向不再有凌钢的未来
再次看到苏芸是在三日后开庭审理的日子,她的身边坐着一个小女孩,六七岁的样子,眉眼和苏芸很像,刘屹知道,那应该就是她口中的女儿,她安静的坐在妈妈身边,眼神中有着本不该属于一个孩童的冷漠疏离
“妈妈,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来看,看那个人被宣判从我们的生命中彻底消失”
“那他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吗”
苏芸低头看向身旁的凌灵,目光温和,面带微笑,凌灵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好像看到了那日在锦瑟幼儿园看到的芭蕾舞女孩的母亲,极尽温柔,温暖炫目,像极了凌灵想要抓住的幸福,她开始放任自己的奢望,也许,她已离名曰幸福的地方越来越近了
“不会,永远”
苏芸收敛起笑容,静静地看着审判席,她知道,她不该在此刻笑,那在受害者的眼中将是极具讽刺的挑衅,她也不该把凌灵带到这个没有硝烟的审判场,那将可能成为她新的梦靥,但是她都做了,当亲手将凌钢手上套上镣铐,她不再想掩饰自己的情绪,被囚禁了半生,余生她想换得自在
“苏芸,你这个狠毒的女人,你想害死我,我也不会让你好过,我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过你”
被警察押解出庭的凌钢在见到旁听区的苏芸后,几日压抑在内心的怒火终是找到了宣泄之处,但也不过是困兽之斗,挣扎过后,却是再也无法去伤害那个一直被自己认为软弱怯懦的女人,凌钢只能远远地看着苏芸仿佛可以吞噬自己的凌厉目光,她不在是那个惧怕自己的,卑微到泥土里的蝼蚁,而是一个随时都想看着自己毁灭的审判者
“你给我老实点,安静”
凌灵的身体下意识的向苏芸的身后蜷缩,不安的抓住了苏芸冰冷不带温度的手,直到押解凌钢的狱警牢牢将凌钢牵制住,才敢慢慢放松紧绷的神经
“别怕,他再也伤害不到我们
凌灵的眼中充满疑惑,小小的年纪让她无法理解现在身处的状况,她只是深信自己的母亲,她说,不远处站在被告人位置的凌钢,那个被称作父亲的恶魔,将会远离自己的生活,她只要知道,她将要得到她一直奢望的宁静生活,这便是最好的
庭审在审判长敲响法槌的那一刻正式开始了,受害者家属因身体原因缺席了庭审,却也没有因此减少了大众对凌钢这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的谴责,庭审过程一度陷入混乱,一声声的谴责声,句句抨击着凌灵幼小的心灵,杀人,夺财,死刑这样锐利的词句残忍的烙刻在凌灵的脑海中,即便岁月流转,至此经年,直至生命的终结,也终将无法洗涤
庭审的过程中,凌钢早已失去了刚进入法庭时的嚣张气焰,他低垂着头,像极了一只斗败的丧家之犬,在听见审判长宣告死刑的那一刻,更是像极了泄了气的气球,瘫软在被告席,他开始大声哭喊,撕心裂肺的求饶,却是早已无济于事,在带离审判庭的最后一刻,凌钢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旁听区苏芸的方向嘶吼,眼中是嗜血的疯狂
“苏芸,你等着,我就是变为厉鬼也不会放过你,哈哈哈……”
凌灵紧紧闭上双眼,可那嗜血的目光却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她紧紧的抓住苏芸的手,却听到了苏芸极轻的笑声,她慢慢睁开双眼,看到的是苏芸轻启双唇,无声的说了句,我等着,接着就是冷笑,极冷的笑容,冷到凌灵的心都在跟着颤抖
眼泪慢慢布满脸庞,凌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她不肯再去牵苏芸的手,因为那也是冷的,她开始害怕这个世界,而更可怕的却是她竟无处可逃
“你不该带她来”
“这个与刘警官无关”
“孩子不该承受这些”
“.…..这是她的命,她该明白,还是要谢谢你,希望我们,后会无期”
天空中开始飘起毛毛细雨,这是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雨,雨水淋湿了归去的路,也朦胧了刘屹的双眸,他渐渐看不清苏芸和凌灵的背影,但却听到了风吹起灵魂深处的悲泣
“凌灵,你害怕吗”
凌灵抬起头,细雨落入眼中,凉凉的感觉
“.…..我只要你”
稚嫩的声音,却如雷贯耳,当小小的手掌紧紧握住苏芸的双手时,苏芸感受到了血亲间才有的暖,她有一丝的犹豫,也许即便再冷,跟凌灵在一起,也是能依靠着彼此感受幸福的温度
可苏芸还是怯懦的,她不敢冒险,也不想再用余生做一个没有胜算的赌注,不再去看凌灵的眼睛,她终究无法给予凌灵任何回应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
“去……看你的外公外婆”
进入公墓内,凌灵和妈妈走了很久才在一座墓碑前停下,这座墓碑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几片枯黄的落叶孤零零的躺在墓碑的台面上,它们都在预示着已经好久没有人在这里出现过了
“爸、妈,好久不见,我来看你们了”
苏芸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墓碑上的两张照片,那上面的人笑的温和,好像从来不曾远去,只是在一个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的祝福着,祈愿着,自己爱的人能够一世安好
苏芸哭了,凌灵第一次看到哭的像一个孩子一样的妈妈,她有太多的委屈需要释放,而在这里,在此刻,情绪不再需要压抑,她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没有凌钢,那时她也是有父母疼爱的孩子
“妈妈”
凌灵轻拭苏芸脸庞的泪水,自己的泪水却也止不住的往下流
“爸、妈,这是凌灵,你们的外孙女,对不起,从未带她来见你们,凌灵,叫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
“凌灵,是你们取的名字,六年了,好像很快,但我却好似过了一生,暗无天日的一生”
苏芸依偎在墓碑旁,想象着曾经的温暖,诉说着半生的流离颠沛,她的心在漂泊,却找不到停歇的彼岸
“你们怪我从不曾来看过你们吗,原谅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你们,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不会离开,我无法说对不起,因为那三个字太轻,可是今天,我终于可以站在你们面前,你们都知道了吧,那个恶魔,他受到了他该有的惩罚,六年前,我想杀了他,可是我还是太过怯懦,内心的恐惧让我退缩了,今天,就在今天,我总算对你们可以有一个交代,对我自己,也可以……”
抬起头,任雨水淋湿脸颊,六年前,父母的相继离开,是苏芸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六年后,她依旧无法得到救赎,唯有用凌钢的血去祭奠,才会让活着不会显的太过荒唐
“.…..雨大了,我们回家了”
苏芸拉起凌灵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因她从不喜欢回头,也同样厌恶回忆,回忆太远,即便渴望,拼尽全力去触碰,那也是无力归去的曾经,如果无法再拥有,也就失去了拼死守护的勇气,这样的心情,于苏芸如此,于寇华与宁夏亦如此
雨下的更大些了,像极了寇华的心情,她的心里也在下着一场大雨,电闪雷鸣,歇斯底里,再也没有放晴的那一日,她的头发白了,皱纹更加深刻,可眼里没有了泪,有的,只是比年岁更久远的沧桑
“是死刑,即刻执行”
自刘屹进入病房,寇华的目光从未曾女儿沈晓蔓的身上移开过,在她的世界里,仿若一切已与她无关
“这是追回来的钱,留着给女儿看病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刘警官做的已经足够了”
“对不起,没法做的更多”
“除了抓住犯人,别的,都不是你的责任”
“我以为,您会想亲眼看见他被制裁”
“即便见了,即便判了,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低沉的声音如深深的叹息声在刘屹的脑海中回荡,没有了希冀的人也便没有了明天,没有了明天也便学会了不在乎
“照顾好自己”
“会的……我还有小夏,我现在只希望,她能有一日可以重新睡得香甜”
在关上病房门的一刻,刘屹看到重新握起女儿双手的寇华,她的嘴角有笑容,眼角有泪水,慢慢讲述着小宁夏的过往趣事,期盼着,也许有一日,沈晓蔓也可以这样讲与自己听,从她耳中所听到的往事
橱窗里是凌灵从未品尝过的美食,那一个个精致的蛋糕,凌灵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可以真正的拥有,拿在手里的那一刻,凌灵反倒不舍得吃了,只是小心翼翼的捧着,这个妈妈第一次送给自己的礼物
“吃吧”
“回家和妈妈一起吃”
“凌灵还想吃什么吗,妈妈今天都会买给你”
“不要了,我们回家吧,妈妈”
“我的凌灵长大了”
轻轻抚摸凌灵的脸颊,苏芸第一次像一个母亲一样的审视自己的孩子,因为自己的疏于照顾,凌灵显得比同龄的孩子瘦小,也比同龄的孩子多了些防备成熟,少了些天真无邪
当凌灵将甜甜的蛋糕放入自己的嘴中时,苏芸还是迟疑了,毕竟在这个少了打骂叫嚣的家里,还是仿佛多了点幸福的宁静,夜深人静后,更让人多了些不舍,看着熟睡的凌灵,苏芸的内心从未停止过挣扎,想着凌灵的笑容,想着凌灵口中所说的全世界最好吃的蛋糕,想着凌灵可能会有的恨,苏芸渐渐失去了走出家门的勇气
可最终理智还是打败了感性,因为苏芸害怕了,她惧怕那日复一日生活的磨砺,她想重新活过,她想抛开过去的所有,那些让她连回忆都想抹掉的曾经,她迫切的需要重生,而凌灵,不该成为她的牵绊,苏芸想往前走,为此可以割断所有的不舍
“凌灵,妈妈对不起你,不要原谅我……”
将一百块钱放在凌灵的枕边,慢慢的俯下身,轻轻地吻上凌灵的额头,这是第一次,苏芸亲吻自己的孩子,可却带着苦涩的味道,一滴泪滴落在凌灵的脸颊,滚烫的温度
终于还是离开了,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凌灵睁开了双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没有喊住自己的妈妈,她想着,也许放她离开,才是自己应该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天空越来越黑,雨水撞击玻璃的声音越来越急促,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没有一丝光亮,凌灵有些害怕了,她光着脚丫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呆呆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妈妈…..妈妈…..”
凌灵一声声的喊着妈妈,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小小的啜泣变为绝望的哭喊又变为无声的哭泣,凌灵蜷缩起身体,紧紧的环抱着自己的身体,可却依旧很冷,她知道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今后的人生,已只剩她一人
空气中还残留着妈妈的气息,凌灵想起了给妈妈唱歌的那个夜晚,在妈妈的怀抱中,那仅存的温度,足以让凌灵今后的人生回忆留恋,这样被抛弃的凌灵,才会显得不至于太过悲惨,才能有笑着的底线
屋外的雨没有停,它淹没了凌灵与宁夏哭泣的声音,也只有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泪水才会显得更加沉重,凌灵哼唱的天空之城仿佛与宁夏手中八音盒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悲伤与悲伤的碰撞,如曼珠沙华花开,开至荼蘼,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