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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幸福?不幸福? ...

  •   知了在头顶不厌其烦的鸣叫着,燥热的空气让每个人的脸上充斥着不耐烦的情绪,这是上海近年来最炎热的一个夏天,大街小巷的人群都穿着的尽量单薄,正因为如此,当在大街上出现了两个穿着长衣长裤的人时,大家都会暂时停住忙碌的脚步,用异样的目光观察着眼前的母女俩人,但凌灵从不在意这样的目光,在凌灵的眼中,那样的目光已算是和善,从开始产生记忆和情绪这些在凌灵看来异常可怕的感知之后,那些厌弃的咒骂,狰狞的面孔,嗜血的目光,便充斥了凌灵小小的身体和大脑,那些所谓的冷暖人情,凌灵没有更多的精力去了解,去体会,在她的感知世界里,只有冷一个字,正如在如此炎热的夏季,凌灵紧紧牵住的妈妈的手,记忆深处的感觉从未改变过,只有冷,与这个季节格格不入的冰冷。

      “凌灵,早上好”

      秦璐从凌灵妈妈的手中接过凌灵的小手握在手中,一股别样的温度从凌灵的手掌心传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凌灵抬起头,呆呆的看着笑容明媚如朝阳的老师,这样的笑容在凌灵看来甚至比太阳还要刺眼,迅速抽出被握住的手,头也不回的跑进教室,那样的背影,在凌灵妈妈的眼中看来,甚至有些许的狼狈

      “老师,不好意思”

      被生活摧残的疲惫不堪的苏芸看到女儿的反应是有心痛的,但更多的却是麻木,流泪、欢笑、大吼大叫,那早已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遥远的让苏芸都快要忘记自己也曾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凌灵妈妈……,我想说的是凌灵这个孩子,你们父母一定要多给她些关心,毕竟她现在才6岁,可是……,却从不喜欢跟任何其他小朋友接触,这样对于她的身心发展真的会有很不好的影响,也许你们都忙,可是……”

      看着欲言又止的秦璐老师,苏芸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怪只能怪,凌灵这个孩子,生为了自己的女儿吧

      “我知道了,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孩子就交给你了”

      无奈的看着苏芸离去的背影,作为一个老师,秦璐并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再为凌灵那个可怜的孩子做些什么,毕竟人性使然,做着自己认为力所能及的好事,却也不愿过多牵扯,怕会成为自己不该承担的负累

      走进教室里面,秦璐习惯性的搜索着凌灵的身影,如往常一样,在教室的角落里,秦璐看到了蜷缩着坐在墙角的凌灵,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淡漠,一语不发,静静的看着不远处一起嬉戏玩耍的同学,没有期盼,更加没有向往,凌灵更像这个世界以外的旁观者,作为一个看客,他只要躲在自己的小角落里独自安好便可

      “凌灵,你……”

      秦璐的举动好像一个突然而来闯入者,打破了原本属于凌灵的宁静,本能的推开秦璐握住自己手腕的手,仿佛受伤的野兽般,警惕着,防备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住眼前的人,仿佛一旦再有任何越界的举动,便会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凌灵,老师只是看你有些出汗,想问你是不是有些热,没有别的意思”

      秦璐的语调尽量温和,凌灵的反应也并没有给秦璐太多的讶异,自从凌灵被送到幼儿园的那一天起,秦璐便发现了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她在一群活泼好动的孩子中显得过于安静,不爱说话,不喜与人接触,最喜欢的事就是一个人坐在角落独自发呆,就算别的小朋友午睡时,凌灵也只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看似毫无生气,找不到一丝生机,但在秦璐的眼中,凌灵却是倔强的在与这个世界做着无声的抵抗

      听了秦璐老师的话,凌灵慢慢放松了警惕,又往下拉了拉衣袖,看着秦璐轻轻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但也礼貌性的回应了老师的担忧,该如何与一个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是凌灵自出生以来学习的最好的技能

      秦璐脸上的笑容未褪,心里却深知凌灵眼中的冷漠与疏离并不会因自己偶尔的关心在意而消失殆尽,如果可以给予的太少,那么对于一个敏感倔强的孩子而言,保护好她的心里设防不去打扰,与彼与此都将是最安好的相处方式

      安静的看着秦璐老师转身走向一旁嬉戏打闹的同学中间,那样的热闹无忧,对于凌灵来说,想要走向那样一个世界,却是荆棘丛生,无比艰难

      “小朋友们,大家都安静下来,听老师说几句话”

      孩子们喜爱玩闹的天性是完全无法在任何柔声细语的氛围下安静下来的,秦璐早已习以为常,心中却依然总会无奈叹息,这样的工作原本并非秦璐所愿,只是跟大多数人相似,时间久了,便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那些所谓的摸爬滚打,最终也不过会换来更多的头破血流,于是秦璐选择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的路,与其颠簸,不如安稳

      人都会有那么一种小习惯,秦璐的小习惯便是在心中产生某种不和谐的冲动时,总会无意识的环顾四周,以此来放松自己的心情,而这一次秦璐并非只看到了冰冷的墙壁和满地狼藉的玩具,教室的角落里,一双幽深明亮的双眼正安静的看着自己,一抹微笑不自觉的浮现在秦璐的脸庞,可能连秦璐自己都未曾察觉,在不知不觉中,自己早已深深喜爱上了那一个个拥有单纯干净灵魂的天使,也许是在此刻,也许是在更早,当秦璐开始关注凌灵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时,从麻木到喜爱的转变就在慢慢滋生,并逐渐有了茁壮成长的趋势

      “好了,小朋友们,安静喽,竖起小耳朵听老师讲话”

      也许是秦璐略显严厉的语调又或是轻拍双手的掌声吸引了小朋友的注意力,总之,这一次秦璐成功了,人们心底情绪的发酵真的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纵然上一秒还是愁云惨淡,下一秒亦可以因为一点小事而变得晴空万里,此刻的秦璐就是这样,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负面情绪,就在一个个小家伙们抬起小脑袋看向自己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老师昨天有跟大家说,今天我们学校幼儿园的所有小朋友都会去锦瑟幼儿园与他们的小朋友一起交流学习,促进友谊,我们这段时间排练的节目今天就要在锦瑟幼儿园的所有小朋友面前表演了,到时候呢,老师会一直在你们的身边,希望大家不要紧张,让锦瑟幼儿园和其他班级的小朋友们看看,我们有多棒,好不好”

      “好”

      一个个稚嫩的声音参差不齐的响起,虽然气势上看起来略显不足,但是看着一个个小家伙故意扳起一副严肃认真的脸时,秦璐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温暖满溢的情绪,愉悦的笑容就是此刻情绪最好的释放

      “老……老师,我昨晚上有表演给我爸爸妈妈看哦,他们都说我表演的可棒了”

      林翰轩举起胖乎乎的小手,自豪的向老师描述着自己得到的赞扬和肯定,目光里是满满的自信,在孩子的世界里,本就没有太多的好与不好,他们只要本色的展现自我,那么就是我们每个人最可爱的小天使

      “好的,林翰轩很棒,我们每一个小朋友都很棒,那我们过十分钟就出发,小朋友们先排好队在这里等老师一下,我去看一下其他班级的小朋友们都准备好了没有,在我回来的时候,大家可以自觉的排好队对不对”

      “对!”

      “好的,大家都很乖,那在这里等老师一下,我们的小班长林翰轩帮忙老师让大家快点站好队哦”

      “好的,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林翰轩一本正经的举起小手做了个敬礼的手势,明明是个小不点,却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秦璐忍俊不禁,也许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也不过如此了

      “好,老师看你的表现了”

      秦璐安心的转身离开教室,林翰轩也早已跃跃欲试,能完成老师交代的一个任务,在小朋友的心中,那将是一件神圣而伟大的光荣史

      “大家快点站好队,还有,那个谁,快点过来”

      在大一班的小朋友心中,个头和身材都明显壮硕一些的林翰轩还是比较有威望的,尤其身兼小班长的身份,孩子王的称号非他莫属,大家都会听他的话,却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林翰轩现在正在看着的人,凌灵,一个总是独来独往,甚至在别的小朋友的记忆深处,连名字是什么都有些模糊的人

      看着所有的同学都陆陆续续的找到自己的位置准备排队站好,而坐在角落里的凌灵却至始至终没有任何动作,林翰轩的情绪慢慢变的焦虑,小脸也因为急切而变的绯红,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林翰轩大步走向蹲坐在角落的凌灵身旁,不由分说的拉起凌灵的手就往队伍中走去,却被手臂突然传来的剧痛阻止了前进的脚步

      “放开我,放开我”

      凌灵却好像没有听到一般,依旧死死咬住林翰轩拉住自己手臂的胳膊,林翰轩哪里受过这样的皮肉之苦,在家里备受呵护的小王子,这样的疼痛早已超过了林翰轩的承受范围,也顾不上那么多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嘴里不停地喊着老师,有些胆小的小朋友也跟着哭了起来,一瞬间,教室里乱作了一团,而秦璐打开教室门的一刻,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凌灵,你在干什么,快松开口”

      秦璐的疾声厉色终于起到了作用,凌灵松开口,抬起头一脸倔强的看着秦璐,没有丝毫悔意的态度更加激怒了秦璐此刻敏感的神经

      “凌灵,老师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坏孩子,在这里罚站,等老师回来的时候,想好怎么道歉”

      秦璐抱起林翰轩向医务室跑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呆立在原地的凌灵,也就没有看到凌灵紧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掉下来的模样,那唇边鲜红的血色更加映称出凌灵此刻苍白的脸庞,凌灵虽然才六岁,但足够可以理解坏孩子这三个字的定义,唇边传来的隐隐的刺痛,对于一个对痛感早已有些麻木的凌灵来说,远不及人们厌弃她的言语来的更刺痛她幼小的心灵,终于,连最后一个肯对她笑的人也消失了

      凌灵静静的等待着,周遭同学们的喧闹声早已被凌灵屏蔽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因为刚刚的林翰轩事件,也没有任何同学敢再次随意侵犯凌灵的领地,而最终等来的不是宣称要凌灵必须道歉的秦璐老师,却是他们的音乐老师夏冰

      “同学们,我们先排好队,今天由老师来带领大家去往锦瑟幼儿园,秦璐老师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今天就不和大家一起去了”

      这一次凌灵异常配合的很快站好了队,但是却始终不肯抬起头,更加不会去理会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的同学们,夏冰看着情绪如此低落的凌灵无奈的摇了摇头,想着还是要尽快带着凌灵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就加快了行走的脚步上了班车往锦瑟幼儿园出发了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的秦璐,看了看身边还在不时抽泣的林翰轩,对于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凌灵,秦璐心里还是十分气愤的,但是电话中林翰轩父母过激的言语和激动的情绪,又让秦璐不免担心凌灵,毕竟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无法很好的去辨识一件事情的严重性与否,他更需要去引导而不是劈头盖脸的责骂,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刻,秦璐认为,十分不适合让一个孩子独自去面对一对满腔怒火的父母

      思绪未止,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就传入耳中,所谓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也便就是如此了,努力牵动面部的所有肌肉,以此维持住一个得体恰当的微笑,就算将要面对的是一场暴风骤雨,也要保持好一名老师该有的德行

      “哎呦,我的小心肝宝贝,快让妈妈看看,被咬成什么样了”

      还没等秦璐走到医务室的门口,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女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出现在林翰轩的面前,后面紧跟着的是一位衣装革履略显发福的中年男人,谁也没有去理会站在一旁尴尬却努力微笑的秦璐

      “翰轩妈妈,已经上过药了,医生说只是稍微破了点皮,没有大碍”

      “什么叫没有大碍,被咬死了才叫大碍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那个小狼崽子呢,快叫她过来,你说你是怎么给我看的孩子”

      秦璐的一句话,成功吸引了林翰轩父母的注意力,也同样引爆了林翰轩父母此刻急需宣泄的怒火

      “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这次是我的失误,我已经打电话给凌灵妈妈了,她正在往这儿赶来,咱们有什么事,父母双方解决一下,别跟孩子过不去”

      秦璐很清楚的知道,现在除了认错和低声下气一些,没有什么别的更好的办法

      “你这叫什么话,你们这个学校招的都是什么人啊,什么狗啊猫啊的都往学校招吗,那我们孩子的安全怎么保证,去把校长给我找来,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给我解决今天这个事,我们宝贝儿子这白白嫩嫩的小胳膊要是留下疤痕怎么办,我跟你说,这件事我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妈妈……”

      林翰轩怯怯的拉了拉自己妈妈的衣角,眼中还擎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泪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宝贝,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今天还有表演呢”

      孩子的世界也许就是这样,没有大人一般过多的纠结,再大的事情哭够了也就过去了,不会去过于在意这件事情是否会处理的否和自己的心意,他们所在意的也只不过是快乐不快乐如此简单的事而已

      “宝贝,听妈妈说,咱今天不去表演了,你受伤了,等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多好多好吃的给你好好补补,再让爸爸给你买一个你最喜欢的玩具,妈妈说的,今天随便你挑”

      “可是我……”

      “没有可是,宝贝,今天听你妈妈的话”

      虽然还有些许的不甘愿,林翰轩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毕竟表演节目与好吃的和玩具相比,作为一个六岁的孩子而言,选择其实可以很简单

      “诶,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你把校长找来吗”

      “今天学校有活动,校长不在学校里,马上凌灵的妈妈就到了,咱们坐下来好好协商解决问题好不好”

      秦璐脸上的笑容依旧,实则早已招架不住林翰轩父母的连环炮轰,正在左右为难之时,凌灵的妈妈无疑成为了秦璐此刻最大的救星

      “这是林翰轩的父母,这是凌灵的妈妈”

      引着苏芸走到林翰轩父母的面前,秦璐直截了当的为彼此做了简单介绍

      “就是你啊,养了个小狼崽子,看把我儿子咬成什么样了,你看看现在怎么办吧”

      “您觉得呢,要不我给您把刀,您现在就去出了这口恶气”

      苏芸平静的说完话,语调中的波澜不惊,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掺杂,时间仿佛都凝聚在此刻不再转动,在场五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都没有了任何的反应,直到林翰轩的妈妈伸手打了苏芸一巴掌,混乱的局面愈演愈烈

      与金陵幼儿园医务室内的混乱局面相比,大一班在锦瑟幼儿园的表演已经圆满结束,所有的小朋友都安静的坐在台下继续观看着别的班级的小朋友表演节目,凌灵还是一如既往的低垂着头,本就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的性格,越是嘈杂热闹的环境,越是会感觉别扭难耐,特别是在此刻,凌灵心中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而且害怕远比担心更多,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把那个本已被生活磨砺的体无完肤、满身伤痕的女人牵扯其中,凌灵不想再成为苏芸多一种的负担,亦或是累赘

      一阵掌声响起,又一个节目结束了,凌灵心中默数着节目的个数,心中只希望尽快回到自己的学校,不管是什么,小小的她,只想能够自己去面对一切,因为生活已经给了凌灵足够强大的内心

      “小朋友们,还有一个节目,我们的表演就要全部结束了,下一个节目呢,是由我们锦瑟幼儿园大三班和他们班长的妈妈一起表演的节目,不得不在这里说一下呢,我们的这位妈妈是我们市著名的钢琴家,我们很荣幸也很高兴她可以来我们学校参加这一次的活动,接下来我们就来欣赏她的钢琴曲和小朋友们的合唱表演天空之城”

      从节目开始到现在,凌灵除了低头不语便是无数次的回头看向礼堂大门的方向,而这一次,凌灵看到的不只是紧闭的大门,在大门的一旁,多了一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笑容和绚的中年男人,凌灵一瞬间竟忘了回过头去,赫然滋生出一种贪恋,贪恋人的脸上停驻的慈爱专注的表情,也开始有了期待,期待被温柔以待,活得像一个孩子

      悠扬的琴声响起,彻底打断了凌灵虚无缥缈的幻想,回过头,不去看也就不会去构筑这个世界自己想要的样子,复又低下头,仿佛只有这样,凌灵才可以欣然的回到自己本有的世界,那些所谓的幸福快乐,也便再与自己无关了

      心灵的重归宁静仿佛与台上轻轻吟唱的旋律触碰在一起,一瞬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凌灵慢慢抬起头,第一眼便看见舞台中央翩翩起舞的女孩,她头顶的皇冠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脸上戴着精美的面具让凌灵看不清女孩的样子,但是她嘴角的笑容却深深印刻在凌灵的脑海中,以致多年以后,凌灵还是会时常回想,回想着那个穿着白色芭蕾舞裙的女孩,在舞台上旋转跳跃,她像极了高贵美丽的白天鹅,周身散发着凌灵倾尽全身力气也抓不住的光芒…

      凌灵第一次如此专注于一件事情,那钢琴弹奏出的每一个音符,歌唱者哼唱出的每一个音调和那舞者跳跃出的每一个舞步,凌灵都不想错过,她不知道谁是宫崎骏,也不知道什么伴随着你的曲名,更加没有多余的钱去看过名叫天空之城的动画电影,只是有一种情绪在内心肆意发酵升华,从来只会坚强的凌灵,竟有种叫做眼泪的东西从眼眶中流出,咸咸的味道,伴随着苦涩…

      太过美好的东西终会有曲终人散的时候,浑浑噩噩的听着老师的安排起身等待排队,凌灵的脑中还是不停回荡着音乐悠扬绵长的声音,身旁感觉有什么擦肩而过的风声,抬起头,看到的是仍然带着面具的舞蹈女孩从身旁跑过,喊着爸爸奔向自己身后的方向,那个看起来慈爱温柔的中年男人张开双臂,高高举起冲向自己的舞蹈女孩,那样温和的笑容让凌灵再次产生了想哭的冲动,想要放声大哭,想要把渴望幸福的心全部释放出来,可是凌灵没有,她选择默默转身,不再去看任何会刺痛自己内心的画面,怕会太过渴望那样的幸福,毕竟幸福太远,就算踮起再高的脚尖,也只能站在黑暗的角落卑微的看着别人幸福欢笑,如果那样还要流泪的话,岂不是太过凄惨

      可是幸福的景象根本没有要放过凌灵的意思,转身是父慈子孝,回身则是刚刚弹琴的优雅温柔的女士一步步微笑走向那父女两人,不难看出,她一定是舞蹈女孩的妈妈,她的眼中饱含深情,仿佛世界上除了眼前的父女两人再无其它,嘴角的盈盈笑意,让看着的人轻易就会被感染,此时,凌灵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一个从来未曾笑过,也极少哭过的女人,相比于眼前的女人,凌灵的妈妈甚至还不如一个木偶,至少木偶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专属表情,而凌灵的妈妈确是早已空洞无心,对于这一点,秦璐今天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

      在林翰轩的妈妈下手打了苏芸的一瞬间,秦璐有在考虑两个人扭打起来先要去拉开谁,可是苏芸却安静的站在原地,表情默然,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反倒是林翰轩的妈妈更加的得寸进尺,变本加厉,一边咒骂,一边撕扯苏芸的衣衫头发,一副泼妇行径,站在一旁的林翰轩父亲却只是冷眼旁观,没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

      “快住手,我们有话可以好好说,不要动手”

      秦璐拼尽所有力气才勉强拉开仍旧余气未消的林翰轩妈妈,看着狼狈不堪的苏芸,秦璐的心里都为其气愤,可是苏芸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表情淡漠冰冷,完全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波动

      “你这是什么意思,别以为这样,事情就算过去了”

      苏芸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冷漠的看了一眼林翰轩的妈妈

      “我女儿咬了你儿子,你现在也打了我,气也出了,我今天刚发了工资,我只是个车间工人,工资不多,只有150元,我给你50元,算是你儿子的医药费,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我和我女儿的两条命,你看看你是想要我的,我女儿的,还是两个都想要,随便你”

      林翰轩父母的气焰彻底被苏芸连谈论生死都平静淡然的语气震慑住,中国有句老话说的好,软的怕硬的,硬的怕穷的,穷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这句话用在此刻刚刚好,悻悻的收下苏芸递过来的50元钱,林翰轩的妈妈又不甘愿的咒骂了几句,才肯带着林翰轩离开了学校,秦璐也终于可以松下一口气

      “凌灵妈妈,实在……”

      秦璐此时已经不知该如何去组织语言安慰苏芸,虽然看上去苏芸的样子并不需要任何的安慰

      “没关系,事情已经解决了,今天我会直接去锦瑟幼儿园接走凌灵,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好的”

      秦璐无奈的看着苏芸离去的背影,也直到今天秦璐才真正可以理解为什么凌灵的性格会如此的孤僻冷淡,心没来由的会去心疼,但更多的却只剩下叹息…

      锦瑟幼儿园的大礼堂内,凌灵正跟随着舞蹈女孩妈妈的脚步一步步走向不远处的父子两人,眼中满是对幸福渴望的执念,完全没有听到夏冰老师在身后叫自己名字的声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走下去,跟着前面人的脚步,也许真的可以走到一个自己想要去到的地方

      “一步,两步,三步……”

      凌灵用数数的方式丈量着自己想要走向渴望的世界所需要的距离,却被突然打开的大门投射进的光亮迷离了双眼,停住了脚步,试图用小手遮挡住刺人的光线,却在指缝间看到了妈妈苏芸的身影

      凌灵牵住妈妈的手,还是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可是门口的一家三口早已离开,空空如也的大门外,看不到一丝曾经存在的痕迹,仿佛刚才只是凌灵眼中的幻影,不曾真实存在过,凌灵失落的回过头,努力压抑着内心肆意增长的不切实际的念头

      苏芸跟夏冰简单的表明了来意,便领着凌灵离开了,回家的路上,苏芸一语不发,牵着凌灵的手快速的走着,凌灵必须小跑着才能追赶的上妈妈的步伐,抬起头,看到苏芸脸上隐约的伤痕,凌灵本是个心思通透的孩子,她可以意识到自己的妈妈经历了什么,停下脚步轻轻扯了扯妈妈的手,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无措

      “妈妈,我错了”

      苏芸停下脚步,却没有低下头看一眼凌灵

      “你也觉得暴力可以解决一切吗”

      凌灵默默的摇了摇头,她不期盼自己的妈妈会心软的看自己一眼,亦或是语重心长的与自己谈论是非对错,早已习惯了被冷漠对待,也就不知道那压抑在胸口无法释放的情绪叫做委屈

      “以后不会了”

      寥寥几句对话很快结束,凌灵牵着妈妈的手不再说话,只是紧跟苏芸的脚步回到那个地狱般可怕的家

      打开家门的瞬间,一股刺鼻的烟味混杂着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苏芸微微皱了皱眉,但很快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表情,凌灵小心翼翼咳嗽了几声,努力压抑着不使声音太大,怕会吵醒趴在桌子上早已睡的鼾声四起的凌钢

      对凌灵而言,还可称之为幸福的日子不过是在被自己称作爸爸的人不在家或者睡着的时候,至少在这样的时候,凌灵的世界是安静的,可以暂时逃离被打被骂的可怕梦靥

      苏芸默默收拾着满屋的狼藉,四处倒落的酒瓶,东倒西歪的椅子,不知道哪里不顺心被凌钢踢碎的暖瓶,巴掌大的屋子里,已经找不到可以下脚的地方

      “不用在这里帮忙,去外面待会吧,做好饭会叫你”

      凌灵听话的离开家,但也根本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只能蹲坐在自己的家门口,轻轻地哼唱起依旧盘旋在自己脑海尚未褪去的天空之城的曲调,隔壁张奶奶家养的小猫咪仿佛是被这动人的旋律吸引着一样,慢慢走到凌灵脚边,乖乖的趴在地上,像极了一个认真的听众静静地陪伴在凌灵的身旁

      一阵嘈杂的打闹声打断了凌灵片刻的宁静,紧接着就是桌子被掀翻的声音,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后,就是凌钢歇斯底里的咒骂声,现在虽然是在炎热的夏季,站在门外的凌灵却在瑟瑟发抖,脚边的小猫咪也早被吓的一溜烟跑的不见踪影

      “妈妈…”

      凌灵鼓起巨大的勇气轻轻敲了敲门,却没有得到里面任何的回应,隔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凌灵可以清楚的听到里面的骂声

      “你快说,那五十块钱去哪了,你这臭娘们,是不是就想害死我,这可是我今天准备去翻本的钱”

      苏芸倒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嘴角的血渍,撕破的衣服,凌乱的头发,无处不彰显着她此刻的狼狈,可无论凌钢如何的打骂,苏芸就是一语不发,眼神空洞的望着地面,早已心如死灰般的她只是在默默等待,等待着凌钢打累了,骂累了,这一次的打骂也就会结束了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可以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着什么坏心眼,你是不是就想着我让那高利贷的给砍死,你好解脱,我告诉你,苏芸,你这辈子都休想摆脱我”

      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凌钢转过身打开家门,拽起站在门外的凌灵拖进屋内

      “还有这个小杂种,赔钱货,就因为你们两个倒霉玩意,我才会总是输”

      说着凌钢便抽出自己的裤腰带,狠狠的抽在凌灵瘦小的身体上,凌灵紧紧握住双拳,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因为她知道,越是哭,换来的只会是更多的鞭打

      “如果把我们打死,那就更没有人赚钱让你去赌”

      凌钢一脚踹开挡在凌灵面前的苏芸,心里被苏芸的一句话刺激的火气更旺

      “长本事了是吧,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

      皮带的滋味,苏芸和凌灵都再熟悉不过了,打在身上火辣辣的疼痛,仿佛下一刻就可以死去,可是大脑却比任何时刻都要清醒,不能喊叫,不能哭泣,因为那些都没有用,没有任何人会伸出援手,唯恐会被殃及池鱼,所以只能默默忍受,等待这一次暴戾的结束

      “他妈的,看见你们那倒霉样就不痛快,今天没时间了,下次再敢把老子的钱拿出去乱花,看我不打死你们”

      凌钢终于停止了鞭打的行为,恶狠狠地抛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妈妈”

      “......”

      “我是不是一个很坏的孩子,所以我才要每天过这样的生活,为什么我不能向别的小朋友一样,不开心可以撒娇,开心可以大笑,为什么……”

      凌灵流着眼泪,无助的看着眼前的苏芸,任凭苏芸如何麻木不仁,看到这样哭诉着询问自己的凌灵,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滑落,其实苏芸何尝不想问一问,为什么自己要过着这样凄惨的生活,她得不到回答也无法给予自己的女儿答案

      苏芸将凌灵轻轻搂入怀中,任由泪水决堤,她们靠着彼此的体温温暖着对方瑟瑟发抖的身体

      “会好的,终有一天会好的……”

      凌灵从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被妈妈这样拥抱着,她慢慢停止了哭泣,也开始留恋这样的温度,如果可以,凌灵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彼此依偎,那么再难的路也就变的不那么艰辛难行了

      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着千千万万个人,总会有人幸福,也会有人正在经历痛苦,这些痛苦让他们仿若生活在地狱般惶惶不可终日,却也艰难的前行着,向着他们渴望的幸福

      幸福这两个字的定义,在宁夏的心中,就是一家人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外婆、爸爸、妈妈还有宁夏自己,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刻画着幸福该有的样子,就像此刻在外婆怀中的宁夏,因为收到妈妈沈晓蔓给的礼物而开心幸福的笑着

      “因为今天小夏节目表演的非常棒,所以爸爸妈妈就特意准备了这个小夏你一直喜欢的手工木质音乐盒送给你,喜不喜欢”

      “当然喜欢了,我最爱妈妈了…呃…当然也爱爸爸”

      宁夏欢快的拉过自己的爸爸妈妈,在每个人的脸上各自亲了一口,便急不可待的拆开包装纸想要欣赏一下自己期待已久的音乐盒礼物

      宁志国和沈晓蔓站在一旁相视一笑,转而看向宁夏的眼中满满的都是爱意,看到自己的女儿开心,作为父母也仿佛拆开了人世间最美好的礼物

      “这里面这个小人是我吗,好漂亮好精致”

      宁夏惊喜的看着音乐盒内一个戴着皇冠单腿站立的芭蕾舞女孩,像极了自己在舞台上舞蹈的样子

      “小夏,打开看看”

      宁志国温柔的笑着,语气中充满着宠溺

      “是天空之城,妈妈,你弹的”

      “嗯,喜欢吗,小夏”

      “喜欢!那么那么大的喜欢!哈哈”

      宁夏夸张的张大手臂,想要表达出自己内心的喜悦,音乐盒上的芭蕾舞女孩随着音乐翩然起舞,不停旋转,宁夏的心也仿佛插上了翅膀,随着音乐的旋律飞跃云霄,向着天空中名叫幸福的国度飞去

      “喜欢就好,那么爸爸妈妈不在这两天一定要听外婆的话,明天一早按时去练舞蹈,等爸爸妈妈从南京一回来就来接你”

      “好,我会很听话”

      “真乖,来,再亲亲爸爸妈妈,我们就说再见了”

      宁夏乖乖的亲了宁志国和沈晓蔓,本来开心的心情马上就被即将分离的不舍代替,眼眶也微微红了起来

      “快回去吧,太晚了,回去不安全,小夏这有我看着,放心吧”

      看着女儿微红着眼眶却强忍着不哭的样子,沈晓蔓和宁志国心里是有不忍的,但是因为工作关系需要带着现金去南京支付工程预付款,心中纵然有万般不舍也得暂时放下

      “妈,那我们走了,再见了,宝贝”

      在沈晓蔓和宁志强打开车门准备离开的一刻,宁夏突然挣脱了外婆的怀抱,跑到宁志强的身旁抱住他的腿默默的掉起眼泪

      “爸爸妈妈,早点回来接我哦,我等着你们”

      沈晓蔓走到宁志强身边抱起偷偷啜泣的宁夏,心疼的为宁夏擦去脸庞的泪水

      “傻孩子,爸爸妈妈就去两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一回来马上就来接你回家,别哭了,太晚了,快跟外婆回去睡觉吧,明天一早还得去上舞蹈课呢”

      宁志强和沈晓蔓分别在宁夏的脸颊轻轻亲了一口,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上了车,彼此才发现原来他们的眼眶中也早已噙满了不舍得泪水

      “爸爸妈妈……”

      宁夏伸出手,向着爸爸妈妈离开的方向,试图靠近的心情却只能任由距离越来越远,无声的哽咽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哭喊,第一次离开父母的宁夏还未曾体会过分离的滋味……

      “这孩子,怎么哭成这样,爸爸妈妈后天就回来了,这不是还有外婆陪着你吗,走,回家了,不哭了,回家外婆给你讲故事睡觉好不好”

      趴在外婆的肩头,泪眼婆娑中,爸爸妈妈离去的方向逐渐模糊,渐渐平复的情绪却还未能尽数褪去委屈的抽泣,宁夏将头深深埋进外婆的怀中,夜晚的风,还是有些凉了……

      夜,再次沉寂下来,没有了喧嚣,也褪却了燥热,马路上的灯光忽明忽暗,透过两旁茂密的枝叶,慵懒的投射出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光晕,它们在仍旧发烫的柏油马路上任意跳跃,留下或明或暗斑驳不定的痕迹,在这漆黑的夜晚,肆意的吞噬着这个城市本该有的祥和宁静的样子

      凌钢是极其喜欢这样的深夜的,他享受在黑暗中放纵自己的感觉,置身其中,所有压抑在心中蠢蠢欲动的心思,都快速的生长繁殖,凌钢甚至听到了它攀延伸展的声音,盘根错节般呼之欲出,他本不是良善贤人,而是被胆怯束缚住手脚的带着尖利獠牙的恶魔,当夜幕降临,黑暗统治了白昼,罪恶的藤蔓开始撩拨着心底最真实的欲望

      欲望之花盛开,便将是不开到荼蘼终不会颓败的噬心之花,凌钢期待着它的腐蚀变质,能够彻底抛去可笑的怯懦,他静静的等待着,锋利的刀刃映衬出凌钢此刻狰狞阴郁的面容,嘴角扯出的一抹弧度似是在等待的是一件极其美妙的事情

      是的,凌钢的眼中从死寂般的灰暗渐渐闪烁出光亮,这全都要感谢一则及时雨般的新闻,当在昏暗无光乌烟瘴气的狭小空间内,一如世界末日般没有生的希冀,有的只是赌徒们纸醉金迷般的痴笑,和对于赢与金钱执迷的追求,凌钢无疑也是同类的人,但此刻却显得十分心不在焉,电视中的一则新闻完全吸引了凌钢全部的注意力,那里面正在积极鼓动目击证人提供线索协助警方逮捕抢劫杀人嫌犯,事发地点满地狼藉的混乱和被害者家属呼天抢地的哭喊都无法成为凌钢关注的焦点,而字幕上醒目的一万元盗窃款才是真正冲击了凌钢内心蠢蠢欲动心思的导火索,一个渐渐清晰的想法在凌钢的脑中悄悄酝酿滋生,并在凌钢起身站起来的一刻成型壮大

      无视于赌友拉扯自己留下的举动,凌钢破天荒第一次在赌场还未散场的时间提前离开了,虽然在外人看来,对于凌钢此刻的举止有诸多的不解,但是在赌桌之上,谁又会过多在意除了自己输赢以外其他的事情,只当是凌钢又输光了手中的钱无奈离开罢了,赌局依旧在继续,凌钢也走上了一条永久的不归路

      回忆到这里为止,凌钢也早已等待的失去了本就不多的耐性,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路,除了偶尔几声的蝉鸣,根本看不到有半个人影经过,凌钢不甘心就此放弃自己的计划,从下定决心抢劫那一刻,凌钢就没有想过回头,在他的心中也构筑好了自己即将实施抢劫的全部过程,凌钢没有想过给自己留后路,也更加不会给他选中的目标留下任何一丝可以反击的退路,抢到钱和杀掉被抢劫的人才是凌钢事先就想好的这次行动最终该有的结局,凌钢深深的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因为第一次即将体会到杀人的快感而感到异常的兴奋,如果此刻放弃,那么就会像吸血鬼无法随时品尝到献血的味道一般虽生犹死

      滴滴两声刺耳的鸣笛声拉回了凌钢正在纠结是否今晚该要放弃的思绪,凌钢死死的盯着不远的前方,一辆黑色轿车正在向着自己的方向驶来,想着马上就可以拥有足够可以还清赌债的金钱,凌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宁志强在车内看见前方马路中央一动不动站着一个男人,本想按喇叭警示对方有车危险,却没想到,马路中央站着的男人却仿佛听不见一般,不但没有丝毫走开的意思,反倒调整自己的位置站到面向自己驶去的方向,虽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但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在宁志强的内心油然而生

      沈晓蔓也同样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内心的紧张与不安使她下意识的握紧宁志强握住方向盘的手,如果不是前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宁志强和沈晓蔓都一定会选择改走其它路线,但是在当下却是早已没有了其它的选择

      “应该只是个路人,没关系的,绕开他走好了”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宁志强回握住沈晓蔓的手,虽然心中的不安感并未减退,也并不会比自己的妻子少,但是为了安抚妻子不安的内心,必然要有一人是镇定理智的

      时间滴答滴答的前行着,不会因任何人的胆怯而停止转动,宁志强夫妇和凌钢之间的距离仅剩几步之遥了,电光火石间,车内的宁志强用力踩下油门,对面的凌钢也在同一时间举起手中的木棍狠狠扔向黑色轿车的车窗,砰地一声,车子停下来了,凌钢也有那么一刻的迟疑,立在原地静静的看着车内的动静,静下来的感觉,仿佛时间的钟摆真的存在那么一瞬间的停摆,但那都只是一种本能的错觉,很快又恢复了它原有的节奏

      缓过神来的宁志强和沈晓曼清醒的意识到自己遭遇了什么,紧张的情绪快速渗透身体的每一根敏感的神经,紧紧握住彼此的手以此得到安稳内心的力量,宁志强开始试图重新启动汽车逃离此时危险的境地,奈何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车体的所有零部件包括身体的协调性仿佛都失去了受控性,汽车只是一次一次的发出干涩的的轰鸣声,一切努力都变的只是徒劳,凌钢哪里会任由已经送到嘴边的羔羊从自己的眼前逃脱,他快步走到车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狠狠将沈晓蔓从车内拖拽到地上,冰冷的刀锋死死顶住沈晓蔓的颈动脉,沈晓蔓绝望的闭上双眼,她能感觉的到,身后的人没有给自己更加没有给别人留下任何退路,沈晓蔓感受到了深深的死亡的气息,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杀气

      “你冷静一下,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放了我妻子”

      “钱,把所有钱都拿出来”

      “好,我给你,钱都给你,你别伤害我的妻子”

      宁志强将车内装有十万元工程款的提包递到凌钢的面前,他在等待时机,等待将妻子沈晓蔓救出当下危险境地的那么一瞬间的机会,此刻宁志强的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如果只可以活下去一个人,那么请让这个人是自己的妻子沈晓蔓,宁志强不想让幼小的宁夏瞬间失去所有,那样他最心爱的宝贝该如何去承受那样的结局,宁志强无法去想象也不能去想象,集中所有的精力,在凌钢伸手接过钱袋片刻分神的一刻,宁志强快速拉过妻子沈晓蔓,另一只手则紧紧抓住凌钢握住匕首的手臂,这突如其然的变故,彻底激怒了早已失去理智的凌钢

      “晓蔓,快跑,别回头”

      沈晓蔓还未能从刚刚经历的惊魂一刻中回过神来,就看见丈夫宁志强和凌钢倒在地上扭打在一起,眼看着凌钢手中的匕首正慢慢向着宁志强心脏的位置扎去,而丈夫宁志强的力气明显已经接近极限,快要没有能力抵挡此刻早已迷失心智一心只想至对方于死地的凌钢

      “晓蔓,别愣着,快跑啊”

      “别说话,我不会走,不会走”

      沈晓蔓撕心裂肺的哭喊着,此刻的她心急如焚,早已失去了平时一贯的冷静睿智,沈晓蔓彻底慌乱了阵脚,心中唯一清晰并肯定的仅剩绝不能看着丈夫宁志强死在自己面前,沈晓蔓焦急的环顾四周,希望可以有那么一个奇迹出现,可以救救早已束手无策的自己和正拼命抵抗歹徒的宁志强,也许是上天怜悯,沈晓蔓终于发现了刚刚扔向车窗的木柜,她快速的奔向木棍的方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住木棍赶向丈夫身旁,狠狠砸向现在正压住自己丈夫想要将匕首刺进宁志强胸口的凌钢,可是老天爷给的好运好像到刚才找到木棍为止就已经用完了,凌钢并没有倒下,而这一棍却更加勾起了他此刻心中的怒火,凌钢怒吼一声狠狠将手中的匕首深深刺入宁志强的胸口,献血瞬间迸溅,凌钢的脸上已分不清是宁志强的鲜血还是自己的鲜血,只是此刻布满鲜血的面容上流露出的笑容更显的森然

      沈晓蔓后退两步,棍子砰地一声掉落在地面上敲击出单调的闷声,失神的看着凌钢近乎疯狂的将匕首一遍遍刺入宁志强的身体,在沈晓蔓的眼中,整个世界仿佛被浸染上了鲜红的血色,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唯一越来越清晰的是宁志强瞪着双眼看着自己的眼神,那里面有深深的不舍和再也无可奈何的担忧,却唯独没有了恐惧,宁志强用力伸出手,向着沈晓蔓的方向,嗓子里却再也无法发出完整的音节,宁志强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渐渐变的冰冷,意识开始抽离,眼中最后的光亮逐渐沦为蚀骨冰冷的黑暗,耳中混沌不清,眼中最终的影像定格在沈晓蔓奔向自己的身影,宁志强最后还是无法闭上双眼,眼角留下的泪成为他留给妻子最后的道别

      沈晓蔓忽然间分不清,现在的自己到底是在现实中还是只是做了一场可怕的梦靥,她踉跄的走到丈夫的身旁,发了疯似的推开还意犹未尽不知如何停止的凌钢,沈晓蔓在笑,眼中却有泪,那泪滴滴落和鲜血融为一体,她颤抖着手极尽温柔的阖上宁志强的眼帘,看着一旁被推到的凌钢,放声大笑,而此刻的凌钢也在笑,两个人的笑声响彻整个夜空

      “他睡着了,呵呵,你看,他睡着了”

      沈晓蔓疯了,彻底疯了,凌钢看着沈晓蔓的眼神再次变的狠戾,他站起身,手中握着还在滴着鲜血的匕首,慢慢向沈晓蔓靠近,而此刻沈晓蔓已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紧紧的抱着宁志强的身体,眼神迷离,痴痴地傻笑着,嘴里不知在轻轻呢喃着的,是怎样一个动人的故事

      手起刀落的瞬间,沈晓蔓似是解脱般的,嘴角勾勒出一抹释然的微笑,沈晓蔓和宁志强紧紧的相拥在一起,她在等待着,等待着宁志强接她一起离开

      整个世界都充斥着浓烈的血液特有的铁锈味,这样的味道让人着迷,凌钢甚至有些忘记,自己的主要目的本是什么,当他还想再次刺向沈晓蔓的一刻,一声声警哨声在身后急促的响起,伴随着警车的警笛声,凌钢的内心还是存有做贼的心虚,在听到第一声警哨响起时早已慌了心神,也拉回了凌钢一丝清醒的理智,胆怯的心让凌钢不敢回头确认真假,慌乱中抓起路边的钱袋便匆匆逃离了作案现场,很快便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肖启明在确认安全后才敢将车开到事发地点,回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幕,当看到远处一个人将手中的匕首刺向另一个人的身体时,有那么一瞬间,肖启明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那么一刻的停滞,但很快肖启明又恢复了该有的理智,他拿过儿子肖然刚刚买来的警哨用力的吹起来,并让妻子何冉将新买的警车玩具的音乐开到最大,以此来迷惑前方的歹徒,他不知道这将会起到多大的作用,但是让肖启明选择袖手旁观,作为一个把治病救人做为人生志向的医生而言,肖启明是万万做不到的

      肖启明震惊的看着可以用惨烈来形容的事发现场,他不得不承认,当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宁志强和沈晓蔓夫妇,即便身为一个早已见惯生死的医者,却也不自然的觉得腿软

      “妈妈,为什么要一直挡住我的眼睛”

      “不要动,也不要看”

      听到妈妈何冉颤抖的声音,分明里面还夹杂着强忍泪水的隐忍,肖然乖乖的不再吵闹

      “女的还有呼吸,我们必须马上送她去医院”

      这是肖启明将宁志强和沈晓蔓搬上车后说的唯一一句话,在压抑到近乎空气凝结的氛围中肖启明启动了汽车,一切仿佛又重归于宁静,阵阵微风吹过,这个世界却早已改变了它原有的样子…

      听,仿佛在那遥远的天际,传来一阵熟悉的歌声,广阔的大地上,一个带着面具的女孩翩翩起舞,旋转跳跃,在她的不远处,另一个女孩甜美的欢笑着,银铃般的声音,与曲调相互映衬,温暖的阳光下,弥散着幸福的味道,却也有着甜甜的苦涩,因为她们眼角同时滴落的泪,现实的世界本就残酷,这片刻的安宁惟愿不将破碎于须臾之间,潜移默化的时间卷轴,不经意间,悄悄发生着变化,在妈妈怀中轻轻哼唱的凌灵,抱着音乐盒静静聆听的宁夏,在这个世界上,两条看似平行的直线正在慢慢靠近、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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