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念》乾双鲤

1、始 夜已经

　　夜已经深了。偶尔几声蝉鸣也短促尖锐，惊不起卧下的人们。

　　暗室里突然有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继而传出了门轴转动的声音。木质鞋底与玉质地板的叩击声也响了起来。忽而又有了少年的青嫩嗓音：“柳师兄，你要去了吗？”
　　叩击声停了。

　　“是。”

　　“带上我吧，我的剑还是有用的。”

　　“不。正是用人的日子，你跟我走了算怎么回事？”

　　“那我去叫玉师兄。”

　　两根细白的手指搭上了他的袖口。他楞了一下“柳师兄……”

　　“我外出的事情能瞒多久是多久。”柳书衡笑了一下“对流花也是。”

　　少年踌躇一会，在师兄的注视下点了头“我不说。”

　　“乖孩子。”柳书衡笑吟吟地移开手指，弹了下少年的脑袋，松松爽爽地走了。

　　季春行夏令，则民多疾。

　　仅有的茶肆里，仅有的两个伙计用散碎的茶叶沫子沏出一大壶茶。这些薄黄的水要满不满地注进一圈杯子里，其中一杯被客人一气灌了下去。客人顺了顺气，转向另一个客人：“兄弟打哪儿来的。”

　　另一个客人直愣愣的瞅着杯子里的一底水，并不答话。

　　客人不以为意，凑得更近了些：“我打北边来的时候想讨个南境娘子。”

　　“哎，你说，都是一样吃米吃面，为什么北边的姑娘就没那么水灵呢？”他自顾自地说着，突然叹了口气。

　　另一个客人居然笑出声来：“哈哈哈！南境！南境的姑娘！南境的娘子!”

　　这个人简直把眼睛贴到客人的脸皮上：“我是南境的汉子。”

　　客人从裂了纹的条凳上摔了下去。他手脚并用地后退，却半天也也没挪出几寸。旁边的人早叫喊了起来：“南境！这个人来自南境！”

　　一时间，客人、伙计都看了过来。尖叫怒骂响成一团。南境的汉子把那一底水倒进嘴里：“哈哈哈哈哈哈哈！”

　　“滚！滚出去！”

　　汉子不动，好几个人便冲上前威吓。汉子四平八稳地坐着：“来呀。”

　　人群真的安静了。正当他们打算散去时，汉子站起来，在人群避让出的大道中走出茶肆，慢慢地消失了。

　　“还有他！”旁边的人又叫起来，指尖向着和汉子搭话的客人。

　　客人怒目而视：“我……”

　　他被扫把砸了出去，在棚子外不依不饶地大喊：“包袱！把我的包袱递出来。”

　　小二用扫把挑起汉子用过的杯子，狠狠地砸出去：“麻溜的。”

　　客人急急地抖索衣服，面色红红白白转个不停，终于是颤颤地走了。

　　人们几乎都发出如释重负的嘘声。只有一个低着脸的青年侠客伸出细白的两指，搁在边缘将斗笠抬了一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