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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座敷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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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敷童子的心都提了起来,正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曼珠沙令长长的眼睫颤动了两下,她缓缓睁开了眼,站了起来。“座敷,这五百年,让你久等了。”
座敷童子霎时间泪水盈满了眼眶。五百年了,日日夜夜,她的苦楚无处诉说,她的寂寞无人能懂。还好,师父终于回来了。门外的鬼兵手执长枪,大力推开了门,就在此刻,座敷摇身一晃,隐于虚空之中。
“搜!——小殿下!?您不是出谷了吗,如何会在这里?”
只见那彼岸花族小殿下曼珠沙令端立于屋子中央,一袭红色长裙,神情淡漠,只是那小殿下似乎大汗一场,发丝紧贴于鬓角,衣裳也被汗浸湿。她缓缓地开口道:“何事这样闯入?大胆。”
虽语气平平,波澜不惊,那鬼兵领头首无却觉得无端的气势与压力。“小殿下……”,首无的语气不觉低了下去,一开口便落于下首。
“你问是谁大胆,是本君。是本君下令搜查你的房间,便又如何?”阎魔女君踏入了屋子,一众鬼兵都自觉避让行礼。一时间,屋内只有两人站着,一人是那阎魔女君,另一人便是这位彼岸花族小殿下了。众人单膝跪地行礼,悄悄地瞥了一眼这位不知天高地厚还站着的小殿下。便是首无,都不禁替这位小殿下捏了一把汗。要知道,阎魔女君最不喜的便是有人挑战她的威严。
果不其然,只听得女君说道:“曼珠沙令,见了本君,为何不跪?便是你母亲曼珠沙婼,身为一族之长,见了本君也只有下跪的份。”
座敷在虚空中万分焦急,却不敢出声提醒,生怕阎魔女君察觉。
半晌,曼珠沙令身姿优雅地矮身跪下,叩了一个长头,轻轻道:“沙令方才陷于梦魇,惊恐之中汗湿衣衫,直到现在才回转过神来。沙令不是有意冒犯女君的,还望女君恕罪。”
首无听了暗暗称奇,素来听说这位小殿下行事无度,只知玩乐,倒不想如今这番话说得甚是有理。首无正候着听阎魔女君接下来的话,门外却匆匆闯进一个黑色的身影,接着又是一个白色的身影。
鬼使黑君一进屋就跪下向阎魔女君行礼,随后急切地道:“女君,小使听说了彼岸花族的事便立刻赶了过来。说是彼岸花谷门口的守卫被迷晕,恐是神女所为,所以惊动了女君大驾。只是,小使以为,这只怕是一场误会。”
“哦?误会?”阎魔女君抬了抬眼,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回女君,彼岸花族小殿下平日里常常将守卫迷晕了,偷偷溜出去玩。方才小使弟兄二人从天宫回来,路过那处,正巧遇上了小殿下。当时小殿下偷偷出来玩,身边正是两位晕倒在旁的守卫。小殿下年幼顽劣,闯下大祸,惊动了女君。小使同小殿下一向交情不浅,况且小殿下也是未来的一族之长,这关系到彼岸花族与我地府千百年的交情。小使……小使曾随侍于晴明圣君身侧一段时日,同天宫龙族也算是有些许情谊。小使替小殿下求情,请……还请女君看在小使的份上,看在晴明圣君的份上,轻饶了小殿下!”鬼使黑君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鬼使白君见状也跟着跪在一旁。
“鬼使黑,你既然如此说,本君也就不再追究了。曼珠沙令,你身为彼岸花族储君,应当担起阖族未来的命运。别再不学无术,成日玩乐了。”阎魔女君的话音里透露出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威严。
“是。”
话说那阎魔女君携着一众鬼兵离开后,彼岸花族众人都各自散去。那位先前揭发曼珠沙令的二皇子定定地看了他的储君妹妹许久,只蹦出一句:“哪怕你日后是族长,我知道今日言行定会得罪于你,无论如何,我不会后悔我今天所说的话。”说完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传令下去,”彼岸花族族长曼珠沙婼看着这个儿子倔强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二皇子今日言行不忠不孝,有悖于我彼岸花皇族德行,禁足于碧水洞,无令不可出,任何人不得探望。”
那二皇子曼珠沙廷闻言,丝毫没有停滞前行的脚步,仍旧兀自向远方走去。
彼岸花又称死亡之花,是盛开在黄泉路上的花朵,花叶永不相见。数十万年前,一朵彼岸花修炼成人形,它就是后来开创了地府彼岸花一组的祖先曼珠沙华。地府彼岸花一族盛极之时,人丁兴旺,彼岸花谷内又有天地精华孕育的碧水仙洞,故而彼岸花族在四海八荒都是数得上的种族。只是……望着二皇子离去的背影,现任族长曼珠沙婼在心底叹了口气,昔日盛极一时的地府彼岸花族终究是将要没落了。
那位四处惹祸却又面子大得出奇、逃过一劫的小殿下转身回屋,想要拉上门帘之时,却突然看见她的母君曼珠沙婼缓缓向她走来。
座敷隐在半空中,望着底下的一对母女。那位族长倒也不是池中之物,一开口便让面前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两人都惊诧万分。
“母亲。”曼珠沙令淡淡地道。
她的母君却缓缓别过脸去,似是极为隐忍,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半晌,只听得她的母君缓缓开口道:“令儿……不,你不是我的令儿。你把我的令儿还给我……”
“母亲?”曼珠沙令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曼珠沙婼却把目光投向远方,似是在讲述一个极遥远的故事。“五百年前,你出生了。我彼岸花族终于迎来了下一任储君。可是从你生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大有来历。你自幼成熟稳重,不用我操丝毫的心,你不是我的令儿,你应是哪方大能转世,投生致我族中。这也算是我族之幸吧。我从前并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不过今天我倒也猜到了。是吧,追月神女?”
曼珠沙令,不,追月神女,不,玉藻前的目光褪去那一丝伪装的懵懂,显得越发清醒。
“三百年前,你从后山上摔下来失了记忆,我族医圣说你是摔坏了脑子,可我知道你不是。是你离开了,是我真正的令儿回来了。虽然我的令儿行事无度,虽然她成日玩乐,虽然她荒废学业,可她是我彼岸花族真正的、正统的皇族血脉。”说到此处,曼珠沙婼嘴角向上扬起,似乎沉浸于某种幸福之中。
“而今日,我看见你的眼神,你在阎魔女君面前一开口,我便知道我的令儿走了,你又回来了。你赶走了我的令儿,你……你把我的令儿还给我!我不要……我不要,哪怕你会是个族长之位更适合的人选,我也不要,我只是想要回我的令儿……”曼珠沙婼这一刻泪如雨下,哭得像个痛失爱物的孩子。
座敷忍不住,显出身形来:“族长,你理应知道,追月神女投生致你彼岸花族,曼珠沙令便就是追月神女的转世,她们二人是同一人。彼时,你所说的小殿下失忆,不过是三魂七魄被抽离,重新回到封印之中,这两百年来,留在小殿下身上的,也是追月神女的一魄。所以,族长你口中的令儿,就是追月神女啊。”
“不可能……不可能……令儿,我的令儿,娘错了……”曼珠沙婼难以置信地不住摇头,却最终还是抱住了曼珠沙令、也就是追月神女。
“母亲,我既唤你一声母亲,你便就是我的母亲,我也便就是你的令儿。”曼珠沙令缓缓说道,回抱住了曼珠沙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