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笑抑郁症》徐毛虾

32、脱哥脱单

　　那天晚上，志勇状态不好，依旧失眠，安眠药已经产生耐药性了，只有少得可怜的睡意。

　　脱哥半夜上厕所看到他还没睡，在客厅玩手机，白光照亮他脸庞。

　　“还是不舒服吗？”

　　“嗯。”

　　脱哥坐到他旁边陪他聊聊天，“你这样又要持续好几天吗？”

　　“嗯，也许更长。”为了不惊扰大家睡觉，客厅没有开灯，也看不见他面孔什么表情，应该也是一种很平静的绝望吧。

　　“你这样子，相处…好像给人一种，平白无故突然绝交的感觉，很不爽唉，你知道吗？”

　　“知道啊。”

　　脱哥问：“那你知道我现在很不爽吗？”

　　“你不是大一刚认识我就知道这种事情了吗？就是你认识的时候我就已经是摘下面具，所以才选择和你做朋友。”

　　“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志勇没理这样表情包式问答，继续回头耍手机，随便看看什么新闻把今晚打发过去。

　　脱哥也不忍心让他一个人撑过一夜，不忍心离他而去，于是，

　　“不如我们把之前那件事了了吧？”

　　“啥事？”

　　“之前老奶奶让我们拍结婚照，我们还没给她呢。”说完吟荡荡地坏笑。

　　空气中迅速弥漫暧昧的味道，志勇看得出她的心思，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场景和条件她能弄出来什么花样，便答应了。

　　结果脱哥居然找来一张长扁凳，一盏煤油灯，这些都在琦琪家里随手可得。调皮的是，脱哥不知道从哪个房间找到发着霉味的军便装。

　　显然是趁人家睡着去人家爷爷奶奶房间里偷的，也不晓得她怎么知道有这件衣服，也许是这件衣服被当做荣誉一样挂起来，所以轻而易得。

　　可以知道的是，脱哥看到这两套衣服，就打起来坏主意。

　　他们俩都穿上这件衣服，戴上帽子，两人并肩做扁凳上，闭气忍住霉味和保持表情等5秒闪光。

　　固定手机的拍照方式可能不太过瘾，脱哥拿起手机，用熟练的姿势拍起（嗨）来。

　　“我觉得黑白特效就很好了，不用再加那么多特效和滤镜吧。”志勇说。

　　“你说得有道理，我决定去掉你的瘦脸效果来保真。”

　　屏幕里的她还有猫耳朵，狗鼻子，墨镜的，根本和军便装格格不入的特效。想到没有办法跟一个嗨起来的女人讲道理时就从了她。

　　“你拍出这年代感，估计那老奶奶会以为我们曾经是她的同龄挚友。”

　　“那不更好吗？这谎言越来越善意了呀。拍了那么多张，总感觉缺少了什么。”脱哥翻看刚才的照片删了一大半。

　　“缺什么？”

　　“真实感。”脱哥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她。

　　“我们应该表现得像对真正的夫妻，由内…而外。比如这样……”咔嚓一下，天亮了。

　　从琦琪家里回来公寓后，琦琪已经活奔乱跳了，两个男生还在抑郁当中。

　　一个是一眼望穿人生的抑郁，家辉他看着steam发行的新游戏，发出感叹，

　　“在如此众多伟大游戏面前，生命显得何其短暂。一头栽进游戏里，回神的时候可能白发鬓鬓，沧海桑田。”

　　另一个则抑郁得比较实际，躺在沙发上的志勇一直翻看抑郁症的案例，“我明明什么都没干了，都已经过度休息了，怎么病情还不见好。”

　　一般这个情况下和他们说话，他们是不会理人的，不一般的情况是隔半天才回话。脱哥还是去找琦琪玩耍。

　　一进来看到琦琪书桌上写什么。脱哥站到她背后看，是在记录前几天去琦琪家，脱哥不会撒谎坑了她的事情。笔记内容主题多是指数脱哥各种罪名。

　　“琦琪你在干什么？”

　　琦琪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写上，‘今天脱哥不经过我同意公然偷看我日记。’

　　脱哥就她背后看她写出这句话，“卧槽？你在写日记？在日记写我坏话？”

　　琦琪却说：“这并不能称之为坏话。”

　　脱哥抢过她的日记本来看，记载的内容都是，“某月某日，脱哥不经我同意试穿我的bra。”“某月某日，脱哥在厨房帮倒忙划伤了我的手指。”“某月某日脱哥在饭堂刷了我20块钱饭卡忘记了。”

　　这明明就是一本记仇本，脱哥合上她的日记坐下，打算心平气和地聊聊，

　　“琦琪呀，我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呢，你要及时提出来，不然时间久了很难对证，而且你憋的也难受对吧？”

　　“我有及时提出来呀。”

　　“那你为什么记上账了呢？”

　　“没有啊。这是你让我尝试的日记疗法啊。所以我就坚持写日记啊。”

　　“啊咧？有这回事？”

　　琦琪听完这句话又在日记写，“同床的第n天，脱哥还不知道我天天写日记。”

　　“话是这么说！可是为什么你日记只记我的不好啊喂？！”

　　一阵咆哮之后又回归心平气和，“算了，我有个好消息跟你说。”

　　“我也有。你先说。”

　　脱哥秀出来打印好的黑白照，是她和志勇的结婚照，看来她是过了把爽瘾，“嘻嘻。”

　　琦琪看了照片，顺手又记一账，“某月某日，脱哥唆使志勇一起偷穿我爷爷奶奶衣服。”

　　记完账还要批判她一句，“不切实际，整天就知道意瘾。”

　　“你的好消息呢？”

　　说是好消息，可是琦琪笑不起来，琦琪的抖音号除了家辉穿女装和车行租车那两条有几万赞以外其他的只有两三赞，而且粉丝数只涨了几十个。

　　“我们火了，或者说，你火了。”

　　反而脱哥寥寥无几的视频中在公交车上那条“我要做你的眼睛，说那样你才看得清……”甩得看不清脸，不到10秒视频获得了60万赞。

　　评论也清一色在问到底赞在什么地方。这条视频刚发时无人问津，却悄悄在几天后浏览量迅速暴涨，脱哥迅速涨粉20万。

　　一切都来得那么莫名其妙。

　　脱哥马上疯了一样跑出去告诉两男生这个消息，但是他们不为所动。

　　“就算你们不关心网红也好歹为我高兴一下吧。”

　　“你在要求两个抑郁症的由衷发出吃惊？唉，真没办法，装一个给你看吧。”

　　随后他们耶耶耶地挤眉弄眼，鼓掌叫好，而他们的无神的眼睛却从未动容。

　　“好敷衍。”

　　他们反复观摩了这个视频，到底亮点在哪里？这个不到10秒的视频都快看了半小时，他们还是评论里的人一样懵逼。可能流量的世界就是这么荒唐吧。

　　原来想当网红的那个是琦琪，幸运女神的箭却不小心射到脱静雯身上。

　　琦琪拿出了露营用的帐篷，外面贴一张纸写着“抑郁的深渊”，然后就拿充电宝和耳机线钻进去。

　　好像忘了什么，回房间拿记脱哥仇的日记本再钻进帐篷里。

　　偶尔从抑郁的深渊里出来上厕所小解喝口水又回到可怕的抑郁的深渊里去。

　　脱哥则乐疯了，不仅因为她红了，她还有更惊喜的节目，和志勇一起去送结婚照。

　　半小时后，他们开开心心坐公交去老人院送结婚照，志勇问，“快递不行吗？为什么非要亲自去？”

　　“亲自去才能看到她的反应是悲是喜嘛。”

　　到了老人院，老奶奶在浇花，一如既往神采奕奕。

　　“儿子你工作不要紧啊？怎么天天来？”

　　志勇心里已经无数次想要跟她解释，我真不是您儿子，也没有天天来。

　　人的大脑某个底层功能，有把所有线索碎片编成连环的故事的能力，老奶奶看眼前的脱哥，一下子想起了她。跟她说，

　　“他媳妇呀，你回来了呀。你可算愿意跟我儿子回来啦。之前是我不对。我搬出去。”

　　这里都已经是老人院了，她还能搬去哪呢？脱哥看向志勇，心想，我是不是要演一出赌气回娘家的戏？这莫名其妙的婆媳剧是怎么回事？

　　志勇说，“不是呢，妈，我们刚刚蜜月回来。”

　　脱哥赶紧接戏，把结婚照递给老奶奶，免得她脑补出更多剧情。

　　老奶奶戴上她老花镜，手指慢慢磋磨这照片，人在神不在，不知是否卷入各种回忆了。

　　脱哥在志勇耳边商量，“我们这个8寸照片是不是太大了？我还有张5寸，不过是彩色的。”

　　老奶奶痴痴地看照片，不知在想什么，随后把照片贴在墙上。当她看到脱哥他们的时候，脸上转身即逝的惊喜仿佛老奶奶记起自己所有的事。

　　此刻她仿佛换了个人，脸上的喜悦不再那么纯净。也许她找回了记忆找回了自己，知道脱哥和志勇是两个毫无血缘的陌生人。

　　他儿子的照片应该是影楼式婚纱照不是她那个年代的军便装黑白照。

　　明天的自己也许会变回痴呆，回到混沌的记忆当中，到明天这张为了演戏配合的黑白照就成了真的结婚照。

　　我不是第一次清醒过来，明天我也会痴呆回去，所以我选择演好这场戏，老奶奶想。

　　“哎呀，儿子，你不是昨天才带媳妇来给我看吗？今天又看啊？有什么不同吗？换了个唇色还是修了刘海呀？”

　　其实志勇还带了点别的东西来，脱哥珍藏的月饼卷拿去兑换了。他送出一盒月饼，意味着人月两团圆。虽然此时离中秋节差不多还有两个多月。

　　“之后我可能出差，中秋节不能一起过了，我先送月饼。”

　　老奶奶一如往日慈祥，“好，行，行。”

　　志勇怀疑她刚才是清醒了，临走前多次回头看她神情，怕看不出来，看又怕挑起话题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志勇越想老奶奶的事情越伤感，怕她刚才没清醒过来，活在世上看不清现实，又怕她清醒过来，失去了美好的假想。

　　而脱哥看见志勇眼睛湿润则认为，结婚照这种事情比宜家家居更能感染人，就连抑郁当中的假直男都感动得哭了，接下来要趁火打劫，噢不，乘胜追击。

　　脱哥提议今天那么尽兴，在外面餐厅吃晚餐，首先肯定是点个暗示强势的情侣套餐。

　　“咋了，不和你胃口啊？”

　　“没。”

　　接下来肯定还要配上抢肉吃的小动作和调皮表情。

　　志勇也不想这样沉默让别人瞎猜，刚打算说老奶奶的猜疑顾虑。脱哥抢先一步，说

　　“你也快单身半年了吧，今天情人节，我赏脸给你表个白吧。”

　　志勇刚想说不用了，但是病人说话比较慢，脱哥抢先说，

　　“做我男朋友吧。结婚照都拍了，你跑不掉了。”

　　心跳加速，心里酥麻，手心出汗，脱哥就等一个回复。

　　“情人节？这么快14号了吗？时间过得真快。”

　　这不是脱哥想要的答案，她继续在等着他的回复。

　　志勇思索一下，拍了一下她肩膀，“真是好兄弟，知道我这几天不在状态特意哄我开心。”

　　脱哥的心被这一拍拍凉了。

　　回去的路上脱哥一言不发，也不抬头看谁，回去后一晚上她都没说话，手机也不玩。

　　志勇意识到这大大影响了之后大家的生活质量以及某人的心情，想要疏导一下脱哥，可是她怎样不肯开口说话。

　　志勇想要单独聊，把她拉到走廊，任凭志勇说什么脱哥都不听。外人看就是不管志勇怎么拉起她胳膊都会被甩开，侧身对她。

　　脱哥再也不想听他说话了，回房间收拾衣服，琦琪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没钱交租了要溜了，把衣服塞到拖箱里磕磕碰碰地拖着拖箱下楼梯。

　　四人间今后可能变三人间了。他们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先劝志勇快把脱哥劝回来。

　　志勇也在犹豫，他不舍得脱哥，但是回头又怕她变成第二个欣儿。不过这次志勇不能没有干扰的独立思考，因为琦琪和家辉都在催他。

　　志勇冲出去追脱哥，登记处已看到脱哥随手丢的房卡。跑出公寓脱哥还没走远，天热昏暗，街灯亮起，脱哥拖箱咕噜咕噜的响暴露了她的位置。

　　“你去哪？”志勇问。

　　脱哥停下脚步，“把衣服放回宿舍啊。”

　　“可是暑假宿舍锁门。”

　　“你以为我不能顺着水管爬上三楼吗？”脱哥的回复霸气中带着心痛。

　　“之后还回来吗？”

　　“之后我回家过暑假。”

　　志勇慢慢一步一步接近她，最好足够近能拉住她。

　　“不走行不行？”志勇恳求。

　　“我没有理由留下。”脱哥哭着说出这句话，继续往前走。

　　“那…你男朋友想和你同居这个理由行不行啊？”

　　脱哥听了后略微迟疑，转身拖着拖箱噜噜噜的飞奔过来一个大巴掌呼到志勇脸上。

　　志勇晕乎乎的脑袋嗡嗡响，第一时间检查耳膜还能用不。

　　脱哥带泪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早答应我不就行了？非要挨一巴掌。”

　　脱哥把拖箱丢给他潇洒转身走，“好了男朋友，帮我把行李箱拿上去，我就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