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门左道》姜以茗

7、隐

　　据说吉小姐的“顽症”一夜之间好了。
　　据说吉老爷拜了一个月的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后，他女儿的病就好了。
　　据说，到底据谁说的？嘿，还不是吉府漂亮的丫鬟绿珠说的。吉卜通诚感动天，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就赐下了杨枝甘露，那小姐一喝，马上药到病除……
　　虽然“据说”这么神，但那些“神医”们可不乐意了。这什么跟什么啊？枉我们大老远地跑来，最后就告诉我们小姐被观音菩萨治好了，这不是折腾人吗？！这个说：“我离家一个月了，家里瞎眼的老娘都要被饿死了！我精神上的创伤谁来帮我治啊？”那个又说：“我家的田这么久没人打理，早就荒了，你说我下半辈子还怎么活！”……总之是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吉老爷亲自出面，嘴皮子磨破，说尽好话，还附送回程盘缠，总算把人给打发干净了。
　　几乎将京城闹得天翻地覆的“吉家千金病危”事件总算告一段落了。
　　但在吉府的小角落里，事情还没有结束，而这次是“吉家千金失踪”事件。府里的上上下下几乎都知道这件事，可谁也不敢说出去。这事不仅关乎吉府的颜面问题，更是关系吉府存亡的大事。原来早在去年，吉小姐茹忆就与将军之子杜枭定了亲，本打算今年一开春便正式过门，而偏偏这时吉小姐病了，于是婚期就延到了两个月后的初九，即吉小姐的生日当天。此前，全城的算命先生都说这一天是百年一遇的“特级黄道吉日”。
　　可如今，新娘子不见了，到时候交不出人来，得罪了将军大人，那“特级黄道吉日”就成了“阎王催命日”了！真是难哉悲哉。

　　言七巧将这事娓娓道来，饭后闲聊似的告诉苏流。
　　苏流听得倒也认真，一点都没有要插嘴的意思。言七巧却有些急了，这人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讲完了。两个人都沉默。苏流支颔望着别处，毫无开口的意思。言七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唉——我没告诉你一个大姑娘家这样盯着男人看是很不礼貌的。”苏流叹道。
　　“你要是心里没鬼会怕被人看？”言七巧依旧盯着他。
　　他转过头来，斜眼睨着她，眼角微微扬起，“你就这么想知道？”
　　“一定要知道！”
　　“肯定？”
　　“嗯！”
　　苏流眼眸微闭，意态甚惬，“准确说来，应该是‘吉家千金私奔’事件。”
　　“私奔？你是说，吉小姐撇下未婚夫跟别的男人跑了？”她连忙凑近，压低声音道。
　　“就是这样。”望着她骤然凑近的脸，苏流又往后靠了靠。
　　“你知道他们在哪儿？”言七巧狡黠地眯起了眼。
　　“不知道。”苏流这次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还敢收吉卜通的钱！”说实话，她还真有点佩服他。
　　“我是不会跟钱过不去的。”
　　“难道……你要成全他们？”她惊讶地瞪着他。
　　“呵呵，怎么可能？”苏流笑道，眼神中流露出不屑与冷漠。
　　“那你打算怎么收场？”言七巧实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眼光从她的左手一掠而过。突然没了笑意，眼瞳缓慢地转动，直到与言七巧平视，是难得的正眼瞧她。她正诧异于他的反常，却听见他缓慢地说道，平板而毫无起伏：“他们会自己回来的。不考虑后果的爱情就只有一种后果。”
　　言七巧蓦然觉得一股凉意袭上心头，她觉得他不是她所认识的苏流。苏流不该有那种表情，不该说出这种话。

　　山清水秀，人杰地灵，民风淳朴之处，定然有神仙。真不知道这话是谁说的。
　　不远处传来女子嘤嘤的哭泣声，不知道的人大概认为是狐仙显灵吧。女子抬起头来，清灵的瓜子脸，两道淡蛾眉在一双含情脉脉的眼上一扫而过。此刻，眼圈通红，更显得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她身前站着个年轻书生，长相平凡倒也干净斯文。他显得手足无措，一脸窘相。
　　“茹忆，你不要哭了……”他讪讪道。
　　“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爱我，根本就不是……”她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我真的是……”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回去，要我去嫁给那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你说呀，为什么……”
　　“我……我也是……是为你好……你根本不能吃苦……”
　　“我要是怕吃苦，我就不会要你带我出来了。怎么？你现在后悔了？”
　　他叹了一口气，沉默良久，“对，我是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