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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玄碑 萧煜:粑粑 ...

  •   大曜永烁城被护城河包围,又分为外城与内城两部分。外城包着内城河,内城河护着内城。而皇宫,便在内城中央坐北朝南、背山面水,占尽好风水。
      长街两侧,船舫河畔,一一张灯结彩。正所谓“东风夜放花千树”“宝马雕车香满路”,鱼龙共舞中,整个都城犹如天上街市,璀璨而热闹。谁人登基与寻常百姓并无多大关系,只要君王勤政爱民,正统与否反而算是次要的,当然若是两全其美便再好不过了。然而人群总是大体相同而存有差异的,不管人事如何动作,终有人不支持不同意,比如众臣之例外林山宏与欧阳度。
      正因如此,官与民的立场往往不同,官与官的立场亦不尽相同。萧澈一党自是明了赤裸裸的反对者们,故而早早便采取了行动以令登基大典顺利进行。而伴着登基而来的祭天,则是对逆者的赶尽杀绝。
      甲未年仲夏丙子日,萧澈登基,国号大曜,年号久熠。此年,北部万连郡六月飞雪,收成却比往年丰厚。踏云江下游以南遭百年难遇洪涝灾害,颗粒无收。江堤旁水冲现出一石碑,上有一物,龙游之姿。百姓口耳相传,愈渐玄乎,乃有山人解箴曰:龙从云,云从水,水利万物而多盘踞南方,南方有主也。人问曰:何主?山人答曰:终主。后,石碑一夜粉碎,不知何人所为。至那山人,世间再无见其者。百姓相传:北方之主所为也。
      乙戌日,石碑破碎。而对此时一无所知的萧煜正心思复杂地睡去了。从入夜开始,夏日特有的蚊子特大欢唱演唱会氛围愈渐浓厚,萧煜便早早令小镜子点了驱蚊香,故而今夜虽处在暴风雨来临前,萧煜仍能好好养精蓄锐。
      只是当萧煜一觉醒来,他便在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安王府内了。萧煜提气运功,大吃一惊。扫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小镜子,一把冲出门口,不出所料房门外密密麻麻一片人。
      “本王要见萧澈。”
      “大胆,竟敢直接称呼太子名讳?”
      萧煜一眼直愣愣盯着呼喝他的官兵头头,良久后一靠倚在门框上,讥诮笑道:“原来是故人,你竟不曾被处死么?”
      那人哈哈大笑满脸得意与倨傲,道:“我陈安向来命硬,想不到王爷命也很硬。不过今日你又落在我手上,依旧是你为囚,王爷害怕么?”
      “小人得志罢了,还未能入得了本王的眼。你今日可不比那时。”
      “那是,如今我升官了,自然比那时好太多,王爷当真不怕?不怕我再整整你与小可?”他往房里觑了一眼,眯着眼睛笑,“那是小可吧?那滋味儿,啧啧啧。”
      萧煜环手抱胸,勾唇笑道:“本王之意是,你如今不比那时,你现下是再动不得我们了。”
      “尊称你一声王爷,即便看守不如大牢那般森严牢固,王爷现下中了软骨散武功尽失,难不成还能翻天么?”
      萧煜眼一睁,道:“好心计,难怪今日的驱蚊香异常香浓。”
      “哼,王爷应该清楚自身境况,还请你莫做徒劳挣扎,乖乖呆在房内吧。”
      萧煜抬头一看,天边红霞万丈,壮观绮丽。扫了一眼警惕握剑蓄势待发的官兵,道一句“今日有雨”便转身进房啪地关上房门。随后,门内传出一道满含戏谑的语声:多拿些早膳来,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土里埋的,尽去拿来,小可如今吃得可多了。
      陈安嗤笑一声,嘀咕着:“你们便尽情享受剩下的时间吧,明日太子登基,便是你们五马分尸之时,到时还不是一样落在我陈安手里?”
      至于萧澈为何不干脆将萧煜与萧衍杀掉,只因月前永烁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位曾助他一把令他得以早日登基的远方客人。正是在那一日,昏暗的竹影里,他因获悉另一位足以撼动大曜根基的人物而震惊不已。故而,萧衍活着,只是为了让百姓见其兄弟和睦的戏码罢了,至于日后,大把靠谱又离谱的理由令萧衍“死得其所”。而萧煜,不过是钓鱼的垂死蚯蚓罢了。
      这一日安王府内风平浪静得令守在门口的众人惊奇,陈安还多次以为他两人跑了,时不时便令人去看看,还要在房中点上混了软骨散的驱蚊香,生怕他二人跑了。
      除了小镜子忧戚不已的自言自语走来踱去与不得出房稍稍令萧煜烦躁外,他倒是一样吃得好睡得好,仿佛他仍是先前优哉游哉的安王爷。
      萧煜此般行为定然引起外头的惊疑,于是他听着外头偶尔窃窃私语的动静,心中冷嘲。他们未免太小看他萧煜了。
      一日下来,无甚乱事。房中烛光熄了,安王府内各个角落皆布上的官兵亦轮流休息起来。
      陈安看着黢黑一片夜空与同样无有一丝亮光透出的窗户,忿忿将刀一把砍在栏杆上。须臾,天便噼噼啪啪下起雨来。
      夏天的雨来得及下得欢,亦去得快。一刻钟后,雨势迅速减弱,而后天上不再滴下一滴水。只有雨后新生的花草树木,沿着叶脉吐出水珠来。
      萧煜房中似乎亮了亮,待陈安擦亮眼睛再看过去时,是再平常不过的暗黑。陈安心下嘀咕,疑心究竟是自己眼花还是房内有所异动。他不能分辨,便干脆提好刀,叫上几人,一把踢开房门,战战兢兢走入黑暗中。空旷的暗黑里,只有窗外绿植影影绰绰。他虚虚走到床边,正见一人坐着,吓得他一把拎刀砍劈过去。
      坐着的黑影忙一躲,嚷道:“大胆,难不成太子让你现下杀了本王?”
      陈安一怔,嘿嘿笑道:“原是王爷,我以为有贼子进来了呢。烦请王爷点个灯让我等搜查搜查。”
      萧煜在黑暗中阴恻恻笑了笑,一言不发坐着等被吓醒的小镜子点灯。
      昏黄的烛火将房中所有都拉出或长或短的阴影来,若是寻常人家寻常时候,便是再温馨不过的夜里场景。萧煜看着,不知为何似是看到桌旁烛光中映出一对人儿。一人聚精会神地一手揽着一小儿一手提笔在纸上游走,俄而偏头笑问“是否识得了”。小儿笑靥如花,点头回应。那人又要提笔,却顿了顿,偏转过头来笑对萧煜。萧煜吓得心窝似是在激流中一般回旋震荡着,转开眼去,心不在焉令道:“搜完了?出去,莫扰了本王休息。”
      陈安瞪他一眼,道:“不要得意,明日便是你死期,好好再当一日活人吧。”
      萧煜亦不恼,翻身躺下,紧闭双眸。
      陈安一干人等出去了,房中又重新被漆黑覆盖。萧煜缓缓睁开眼来,痴痴凝望着桌旁,似是那幻觉中的两人仍在一般。
      那孩童,是他孩子么——他与他夫人的孩子?在他心中,凭空出世的夫人远比他萧煜重要得多。从前自己嘲笑世人囿于儿女情长,故而绝大多数人只能平凡中做着平凡之事并以此为不凡。今日,他竟羡慕起来。若是他们庸庸碌碌,是否更能平淡厮守?可偏偏······自怨自艾自是无甚用处,既不得情,便弃了情。他的手中,还有一幅深深浅浅的铁马金戈。任他朝堂高坐,任他江湖快意,两人各自循着自己轨道,忧乐不相与共,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曾几何时,他萧煜做事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他现下却为了一人瞻前顾后伤春悲秋。更为可笑的是,那人却对他无一丝恋慕之心。原本的筹措满腹,到只敢思念,再到今日如掌心血泪再放不下,一步一步,揪其因由,罪魁祸首竟是自己当初有意利用。怪得了谁?
      他从不知晓李容若究竟要何物,那时问及,笑言天下,却不知真假如何分配。然而此是唯一他所知,不论真假多少,于己于他,亦需拽入手中。
      萧煜闭眼,静静等待惊雷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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