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溺紫

2、胭脂香 在青爷还是

　　老白寻一个女子，叫软胭脂。
　　软胭脂，似乎是风尘女子的名号，是轻浮她了。胭脂是一个极其平凡的女子，不是粉雕玉琢，素手抓药的时候，会凝起一阵芬芳，这点倒是独特。
　　老白只是远远看她，庙会热闹非凡，每年庙会她都会来，然后老白不远千里从南方赶来见她一眼，风雨无阻了二十余年。
　　青爷道世人痴妄，老白更甚。
　　青爷常道，花开堪折直须折，妹子怎能不恋哥。于是青爷闹了乌龟洞，又花几根羽毛金簪收买了龙太子爱妃，终于借到龙宫水。那日，暴雨如挥毫泼墨，生生将她逼到老白身旁，青爷窃笑不已。
　　老白掏出怀中的伞借她，那伞柄是用无暇血碧雕琢而成，伞骨是千珊玛瑙，伞面却是纯白，毫无水墨。
　　女子雾色的眸子凝视老白许久，纤细神情让人看不懂。
　　青爷难得成人之美，自然骄傲，而大雨后，老白怒目于青爷。并非为胭脂，而是为这场大雨肆虐太急，毁了杭州城的大半农田。
　　“你不懂慈悲吗？”
　　青爷不懂。在他而言，老白是个半人，他有人的慈悲，却比人更慈悲。能修炼千年的蛇，都是怪蛇。

　　在青爷还是一条小青蛇的时候……且唤他青小爷罢，曾经问一条千年蛇妖，是为何要修炼成精？这其中千百种的困苦孤寂，是怎么忍耐下来。她回答青小爷，因为心爱之人，任何困苦都只是粒尘。
　　她是那么爱那个男子，毕竟人妖殊途，她想修成人形，伴君左右。五百年后，女妖又展转知道，她的爱人轮回了几十世，早把她放下。
　　青小爷又问她为何还要修炼，她忘记了，因为蛇每年都要蜕皮，每一次蜕皮都会将一些不愉悦的记忆带走，千载下来，所谓爱恨，所谓情仇，都已经被蛇蜕带走，所以年岁也不觉得什么。
　　青爷自幼与他们不同，想要的只有宝物，五百年的蜕变，对于他而言依然毫无变化，只是将一些鸡毛蒜皮退去。
　　“你的贪婪，懂得慈悲吗？”恍惚中，一条身披丹霞的长龙这样问他，却看不清身周，青爷也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它，如果不是古书，就是虚境。
　　梦醒后，胭脂站在他面前，手中端着一碗药汤。
　　“若不是二位爷相助，恐怕杭州还是一片洪海。”
　　她婉约笑，这一碗叫清宫汤，减去丹参银连地，清宫更加莲子心，她颔首，端过来。这样一个女子，青爷看不出她身上有什么宝贝，只是提起老白时，双颊绯红。
　　女人嘛，他懂的。
　　深夜时分，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利落得很，不像是凡人。青爷披着袍子窜到花园，傻愣愣看着老白，看不懂了。
　　为她耗了几年修为去治水，完了，却整理行囊默默启程，细长的眉，深邃的眼，一千年的心里埋着什么玩意儿青爷不晓得也没兴趣深究，他只身拦在老白前头。
　　“那宝物呢？”青爷问。
　　“没了。”老白淡淡说，语气中仿佛有些不满。
　　青爷一头雾水，他才更不满，凝眉，凭空抽出一柄剑，架在老白脖子上。老白倒是不慌，从容与他交手，几个电光火石，惊醒了老人。两人又战到荒郊，这次，是青爷将长剑点到老白胸口，青爷才终于满足罢手。老白输了，似是不服气，孤独立在溪边，月光如洗，照得他形单影只。
　　老白头一次见到那个人，也是这样的月光，只是那时沙场，没有这里的宁静，两人手上都沾满了他人的血，双瞳的斗志未见片刻消停。
　　“胭脂姑娘的宝贝是什么？”青爷忽然问，唤回了老白的回忆。
　　“一颗无情无爱无欲无求的心。”他答。
　　当然，如今是没有了，因为这软胭脂姑娘已然是陷入了恋情，可惜，人妖殊途。
　　“就此别过。”老白不知何时变出两批骏马。可青爷还披着夜里穿的碎花袍子呢，这没羞没臊的要上哪里去好。
　　不由分说，老白已然潇洒顾自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