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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葬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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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买你的身手。”
姬哲行走近杜遥风一步,目光炙热。
“告诉我,你如何办到?”
杜遥风竭力维持波澜不惊的表情。
“什么?”
姬哲行指着身后的瓦罐,道:“你如何抓到葬虫的?”
杜遥风从惊栗中回神过来。
他干咳两声,也指着瓦罐道:“你说…这是葬虫?”
背后的冷面修士忍不住道:“这难道不是葬虫吗?”说罷把封邪書湊近瓦罐,書頁自動翻开,其中一頁有一画象,該妖物长相奇丑,正是刚才袭击家仆的黑色甲虫。
他依书直说:“葬虫以腐尸为食,腐尸皆为未得入土为安之亡者,故怨气郁结,诱化葬虫成精,化为妖物。化妖后之葬虫以亡者怨念为生,若远离腐尸,则生邪气作祟,以幻象诱活人自残或杀戮成腐尸,复又生成怨气作补给。如此生生不息,所到之处皆尸横遍野。”
姬哲行点头道:“正是。葬虫祸害深大,玄门各派几次歼灭,近十年几近绝迹。你看来并不熟知葬虫习性,又是如何捕得?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器?”
杜遥风心里郁闷。
难道告诉你我是用手去抓吗?
他惟有脸上装出高深莫测的表情。
“天机不可泄露。”他故意冷冷道。
姬哲行沉着面,向冷面修士打眼色。
冷面修士又捧来多一盆银子,吃吃笑道:“小公子,行个方便吧。”
杜遥风眼珠一转,道:“我告诉你上哪儿去找,你们带着封邪书去抓吧。”
冷面修士摇头:“葬虫妖力低微,一旦封印在封邪书,即怨气中断而死。封邪书里的葬虫不是活的,不能用作斗邪之用。”
杜遥风道:“我给你活捉多几只,这行了吧?”
冷面修士又摇头:“小公子不懂喂养,由你抓了带过来的葬虫,怕活不了几天。”
杜遥风想,他是要存心纠缠了,又念及受人钱财替人消灾,惟有硬着头皮道:“我亲自带你们去,活捉后交你们打理,只能这样。”
姬哲行双眼一亮,爽快答应:“好。去哪儿?”
杜遥风道:“鹿颈山。”
翌日傍晚,城西近郊鹿颈山山脚。
姬哲行带着一行十五人和杜遥风会合。除了冷面修士,还有募集而来的散修及家仆。
山路崎岖,又在夜里赶路,杜遥风本来还担心贵家子弟前呼后拥的排场会误事,然而姬哲行却带来惊喜。
姬哲行长发束起,一身装束俐落,束袖,绑腿,还背上一把剑。没有备马车,和其他人一样徒步走来。
杜遥风默默打量着他,半晌才拿出一扎暗褐色的布条,分发给众人:“有修行的人拿着,待会见到葬虫就用这布条去抓,这样可以活捉。”
冷面修士接过布条,狐疑道:“这褐色的…是血?”
杜遥风彷若未闻,迈步踏上上山之路。他走在最前面领路,姬哲行就在身后一步。队伍中就他俩年纪最轻,两人都走得快,渐渐跟后面的人抛出一段距离。姬哲行一路上没有说话,只是不时盯着杜遥风的背后,盯得他背脊凉凉的。
他回首瞥了姬哲行一眼,见他面不红气不喘,显然并非娇生惯养之人,当下脚步加快,想要看看他的反应了。
姬哲行不哼一声紧追在后,亦步亦趋,始终没有落后。如此一路走了快两个时辰,一行人顺利到达半山腰。
杜遥风对众人道:“都停下来,差不多是这附近了。”然后带头蹲在草丛堆里东趴西趴。
杜遥风见姬哲行呆立原地,忍不住嬉笑道:“怎么了?姬公子,你不动手试着抓虫子吗?”
看这富家公子一脸惨白,怕是一心以为捉妖除魔都必惊天地泣鬼神,哪想到是这样货真价实的野外抓虫子。
姬哲行紧握拳头,一咬牙,果然走到另一旁的草丛里蹲下去。其余众人见状也不敢怠慢,纷纷趴到地上抓虫子去。
杜遥风连忙过去拉住姬哲行:“姬公子,这样不行,虫子不会呆在土里等你去抓。”
姬哲行微愠,仍保持风度。
“那要怎样做?”
杜遥风挑眉道:“看足印。”
他拉着姬哲行走到刚才蹲下的地方,提起灯笼,果然灯火照耀下的泥土上有几行清晰的兽类足印。
杜遥风遂道:“此山林深不见鹿,自古已是猛兽栖息之地。若有腐尸现于山林中,最先找上的不是葬虫,而是肉食野兽。傍晚过后,能够觅食的野兽早就饱顿归巢了。这里没有发现腐尸,有可能是余骸被带返巢穴。跟着野兽足印走,就有可能找到腐尸,找到葬虫。”
杜遥风本来说得头头是道,冷不防突然话题一转。
“姬公子,你是第一次吗?”他笑着,带着一分戏谑。
姬哲行怔愣道:“什么?”
杜遥风笑嘻嘻道:“第一次捉妖吗?”
姬哲行一拨下摆,站起身来,冷冷道:“不是。”然后不理会杜遥风,吩咐各人:“这边走,跟着足印,小心猛兽。”
杜遥风微微一笑,看着犹尚稚嫩的姬哲行,一脸认真地指挥着年纪比自己大的人,虽说仍有那么一点纨绔子弟的骄矜之气,倒也老实听教得可爱。
一行人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发现了一具腐尸……遗留下的骸骨。
杜遥风走近骸骨检查,暗忖:“吃个清光了,也好,犯不着和这食客打照面。”
凑近一看,几个小小的点在反光。
杜遥风把姬哲行拉过来,要让他先拔头筹。果然那几点反光马上在姬哲行的眼瞳里迸发出星火,他振臂一呼:“找到了!”
杜遥风第一次看到姬哲行那么孩子气的笑容,莫名其妙的,自己跟着笑了。
姬哲行顾不得肮脏和恶心,伏在骸骨上就抓起虫子来,其他人连忙拿出布条帮忙,十多个壮汉围在一起,一时乱得一团糟。
姬哲行立即喝令:“都散开!一半散修过来帮忙抓虫子,其他散修准备好笼子,注意一只葬虫一个笼子,不要让牠们先斗死了。还有盯紧点,不要让牠们接近家仆。家仆都给我站远点。留一个散修看好家仆,不要让他们中幻象。”
众人依言办事去了,事情立时变得一条不紊,加上杜遥风的布条,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所有葬虫都活捉了。
姬哲行忙完手头功夫,走来对杜遥风对:“笼子需要处理一下,要花点时间。我打算在附近找个地方,先把此事办妥,顺便让他们稍事休息。”
杜遥风很自然地点头,随即又觉奇怪,姬哲行这是向他请示之意?难道在姬哲行心里,他突然就变得如此可靠了?
众人走到旷野落脚,这次在姬哲行指挥下,各人分工合作,行动迅速,姬哲行这发施号令的,倒也越发似模似样。
家仆们捡来一堆枯枝生起篝火,还搭起了防寒帐,簇拥着姬哲行进去休息。家仆此行没甚贡献,此时自然比往常更卖力服侍少主,斟茶递水,侍奉梳洗,百般殷勤。
杜遥风和其他散修自然没有此侍遇,一起坐到了远离防寒帐的树林前面。杜遥风马上知道,散修们要开始‘聊天’了。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脸的散修先开口:“小兄弟,看你挺本事的,修仙问道多少年了?”
杜遥风随便应道:“记不清。”他自少在市井长大,敷衍瞎扯可谓手到擒来。
散修也不在意,又道:“姬家公子向来一掷千金,小兄弟你这次带队上山捉妖,酬金多少?”
杜遥风道:“不知道。”
散修见套他话不成,改变策略:“那姬家公子也有摸过你吗?”
杜遥风的脸刷地白了,语气开始动摇。
“什么?”
散修的笑容带着三分猥琐,眼光扫射了所有人一遍,道:“在座的有哪位没有被他摸过呢?”
杜遥风低声问道:“姬…姬家公子可是……”
散修见他终于上钩,哈哈大笑:“可是什么呢?他这可是摸骨!摸骨!你以为呢?”
众人一片哄笑声中,散修续道:“小兄弟,你肯定不了解姬哲行,话说这富家公子是个彻彻底底的仙门道痴,自少已作着拜入仙门美梦。可惜哪,出身富商大贾之家,他父亲是个大商人,当然知道修仙之途虚无飘渺,不比仕途踏实。父亲不让上山拜师,儿子竟想到养个修士作门客,闭门自修起来。”
有人插话道:“这小公子天生好强,有了点修为就想着要去跟仙门弟子一比驰马试箭。可仙门弟子哪有闲情跟他瞎玩呢,通通不理他,就只有那些不学无术的外门弟子,想要从他身上赚些吃喝穿戴,才会跟他玩儿斗邪。”
那带头的散修道:“多亏了他们,我们这些散修才能在姬家混口饭吃啊。”
又有人道:“那是。姬家公子虽恨透仙门弟子,对散修倒挺好的,出手也阔绰,就是逢人就摸这习惯不是人人受得了。小兄弟别见怪,他就是摸摸人家的修炼根骨,和自己的对比对比而己。其实我说,他根本从未死心,一直指望着要修仙哪。”
杜遥风不动声色地瞥向防寒帐那方,一道修长好看的人影远远地映在幔幕上,形单影只。
杜遥风也无意听下去了,站起来道:“坐久了挺累的,我起身走走活动一下。”
才走了几步就迎面碰到队伍里其中一个散修,神色慌张地边走边回头。那人一见杜遥风,马上拉住他,指着身后的树林道:“我刚才在那边小解完后,发现了野兽足印。”
杜遥风沈声道:“快带我去看!”
二人步入树林,果然在地上看到几行触目的足印。杜遥风蹲下仔细观察,发现这些足印异常凌乱,彷佛从四方八面而来,而且经过几番践踏,很多已模糊不清。他只隐约看出这些足印约莫成年人手掌般大。
杜遥风双眼一凝,把手掌覆盖在其中一个比较完整的印迹上,骇然发现泥土里掌部的位置以上,竟然有着五道修长的印痕,整个形状和自己的手完美地吻合。
他立即跳起来厉声道:“这哪是什么野兽足印!这是人手印!快回去,要出事了!”
就在这时,营地那边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