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芝士桃桃

4、沉溺

　　陈真的床铺，就在林逸安的床下面。从开学起，每天晚上宿舍熄灯以后，陈真就会爬到林逸安的床上逗他一会儿，而林逸安也不感觉讨厌，因为他早已经习惯了。反倒是林逸安隔壁床的哈肥，每次看到都会挤眉弄眼，装出一副十分鄙夷的样子，还说：“咦惹！你们······”
　　今夜，陈真又照常爬上林逸安的床，一下子掀开林逸安的被子，林逸安只穿了一条黑色小短裤和一件白色的紧身无袖背心，纤细白皙的双腿一下子暴露出来。林逸安双手环抱自己，像一只被大黑狗盯着的小猫一样，装出惊恐的眼神，道：“你又要干嘛？”
　　“嘿嘿”陈真奸邪地笑了两声，双手迅猛地伸到了林逸安的腰间，在他的细腰上，用手指挑逗他最怕痒的那寸肌肤。林逸安的小腹不像陈真的腹肌那么结实，而是柔软、顺滑，摸上去，就像是剥了壳后又放在牛奶里浸过的鸡蛋一样。
　　林逸安在床上扭来扭去，只觉奇痒无比，一边笑着一边求饶，活似给大爷任意摆布的小妞。
　　待得陈真玩累以后，两人才停歇下来。
　　陈真躺在林逸安旁边，小声说道：“最近你和你同桌怎么样了？”
　　“唉，还是老样子，对我爱理不理。”
　　“这种人，还是离他远点的好。”陈真瘪了瘪嘴，一脸鄙夷地说道。
　　林逸安何尝不想离他远一点呢？可是只要半天不和他说话，林逸安的心里就会痒得无法忍 受，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心口里撕咬。但每次一主动说话，林逸安又觉得自己欠得要命。看来自己是真的陷入苏萧峰的情网里了。
　　林逸安说：“他其他方面都挺好，就是脾气还差。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他内心好像很孤独······”
　　陈真一下子皱起眉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严肃地说道：“说起孤独，其实我们班有一个人更加孤独。”
　　“谁啊？”林逸安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问道。
　　“他叫陈真，其实他内心很孤独，他一直都很渴望有人来关心他。”
　　“你可鸡丨巴拉倒吧你。”林逸安一下子笑喷出来，没想到陈真是在耍嘴皮子。林逸安直接踢了陈真一脚，陈真呀呀地叫着，却不还手。打闹了好一阵后，林逸安才把陈真赶回自己的床。
　　月色温柔，窗外柔柔的月光透过窗台，流进宿舍，附在每个人睡熟的脸庞上，像是粥水上的那层米糊，雪白，又带着香甜。陈真转身面向墙壁。暗夜里，人所有的孤独和悲伤，就会像藤蔓一样，从脚尖一圈一圈地绕上脖颈，漫天的银星，都会安静地端详着人痛苦不堪的灵魂，每一颗肺泡都充沛着痛苦的盐酸，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陈真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时，林逸安却还在呆呆地看着窗外，看着流泻一地的月光，不知不觉就看得出神了。苏萧峰是走读生，晚上要回家去住。晚上看不见他，对他的想念一阵又一阵地涌上心脏的高地。不知道他此时正在做什么呢，林逸安心想。

　　不知不觉，眨眼之间，又是一次段考。林逸安天生脑子不太好使，所以他一直秉承着勤能补拙的理念，早起晚归，用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来缩小与其他人的差距。但在晋川一中这种高手云集的地方，林逸安慢慢发觉，有时候仅靠勤奋，是弥补不了的天赋的差距的。
　　对这种想法，在苏萧峰的佐证下，林逸安就更为确信了。临考之前，自己一直在紧张的备考，而苏萧峰一下课就会跑去操场打球。但月考成绩一出来，结果却让林逸安大跌眼镜——
　　第二次月考全级排名
　　第一名苏萧峰
　　第二名聂小可
　　第三名赵若寒
　　······
　　第三十名林逸安
　　······
　　说实话，第三十名的成绩，已经远远超过了林逸安对自己的预期。但自从有了苏萧峰这个迷一般的存在，林逸安便觉得，自己的水平还远远不够。
　　聂小可看见林逸安十分低落，便走上前去，搭着他的肩膀，笑道：“怎么啦？怎么一副丧犬的模样？”
　　“唉，没考好啊。”林逸安幽幽地说道。
　　“一次考试而已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多总结总结，下次一定能考好的。”
　　林逸安看着旁边正在课桌上呼呼大睡的苏萧峰，内心的落差更加强烈。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内心这么的焦虑，这么的恐慌。是因为成绩吗？还是因为自己赶不上他呢？自己就像是站在悬崖的边上的孩子，突然看见一只美丽的青鸟，那青鸟在阳光之下，自由强健地穿梭在峡谷的烈风之中。它即将飞越悬崖，到悬崖的另一端去，而自己却无法追及，只能看着那青鸟越飞，越远。
　　那颗心，突然失重起来——倏地下沉。

　　班会课上，李永声除了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外，还公布了一项新的政策。
　　“鉴于这次考试成绩，我发现，我们班的同学差距比较大。”林逸安咬了咬下唇。
　　“所以从今往后，我们将开始实行‘同桌互助’的政策，让成绩较好的同学，辅导成绩较弱的同学。”
　　于是，班里的座位大改了一番，按照一好一差进行搭配。苏萧峰和林逸安的成绩本就有差距，所以自然而然地，二人还是同桌。聂小可则移到了林逸安的前面。
　　在月考的颁奖典礼上，苏萧峰在全级面前登台领奖，从此在晋川一中一战成名。每次下课以后，班里都有不少同学围着他问问题，虽然有些女生的问题，一看就是为了搭讪而问的，但苏萧峰还是很耐心的给她们解答。而其他班也经常有许多女生来送小纸条给他。
　　但苏萧峰还是像以前一样冷若冰霜，每次他收到了其他女生的小纸条，他总是一眼都懒得看，直接揉成纸团，远远地抛到了垃圾桶里。
　　每当看苏萧峰这样对待其他女生的心意时，就会无奈地说道：“唉，那些女生也是一番好意，你怎么看都不看呢？”
　　苏萧峰将眼神转过来，盯着林逸安的眼睛，又是那种冰冷、仇恨的眼神。林逸安顿时觉得浑身难受，那两只眼睛，仿佛不是眼睛，而是两把加特林机关枪，把自己的身子扫成了马蜂窝。这眼神把林逸安吓得赶紧闭上了嘴。
　　好凶的眼神，可是······真的······好喜欢看他的脸。
　　每次上完数学课后，林逸安都觉得脑袋涨得生疼，每当他正想拿起书本问苏萧峰问题时，却发现苏萧峰正在给女生解答问题，他只好耐心地在一旁等着。
　　来问苏萧峰的女生，永远都那么多。每一个女生，都像一堵高墙，隔在自己和苏萧峰之间。苏萧峰永远都待在重重高墙之中，寸步不移，而自己却一直固执地往前攀爬，只希望自己能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有一点。
　　虽然苏萧峰是自己的“辅导老师”，但这个老师却从未解答过自己的问题。即使自己是在没人问苏萧峰时问他问题，苏萧峰也只有冷冷的一句“走开”。
　　哼！你叫我走我就走吗！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我就偏不走。任苏萧峰怎么赶自己，自己就是不服输，还是可怜巴巴地望着苏萧峰，像一条饥饿可怜的小白犬，在向他讨吃的一样。
　　虽然从来没有讨到半分好处，但自己······却是如此沉溺于这种被他欺负的感觉。哪怕他是在耍脾气，他也能毫不费劲地将自己迷倒。
　　林逸安，你真欠！别人都这样对你了，你还一个劲地把热脸贴上冷屁股。
　　哎呀，可是他真的好好看，好迷人。我真的没办法不去看他那长长的睫毛，冰冷的剑眉。哪怕他用眼神杀死我，我也心甘情愿！
　　林逸安的心里自言自语，自问自答。林逸安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理性的人，但对苏萧峰的纠结，永远都是喜欢大于讨厌，感性胜于理性。也许是以前，自己还没有碰到喜欢的人吧。苏萧峰，真是我的命中克星呢。林逸安摇摇头，一阵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