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月》公子炮灰命

6、昆仑之高有积雪（六） 这孩子有点

　　“少爷，您已经跪了一晚上了，赶路要紧啊。”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颤颤巍巍地给地上的少年披上了一件破旧的袍子：“苏玉珍那妖妇已经被仙门识破，想必不日便能伏诛，老爷和夫人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仙门的动作真是快啊。”少年又对着土台上的两个牌位磕了一个头，然后珍而重之地把这两个牌位收进怀里。他跪了太久，起身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哎呦少爷，您可小心着点儿。”老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大仇得报，少爷应该开心才是，怎么......”
　　“黄伯，您觉得我应该开心吗？”少年抬头，看向这废弃道观中的三清神像，眼中一片嘲讽痛恨之色：“别说那该死的杀千刀的老妖婆子还没死，便是死了，谁来还我爹娘性命！便是这仙门，那么大本事，怎么不见他们早点出来，非要等天下人都快死光了死绝了才慢悠悠的乌龟王八一般的伸出头来！要是他们早点来了......早点来......”他撑不住地大哭，一脚踹翻了那年久失修的土台，扑到巨大的神像脚边乱踢乱打：“......我爹娘不就不用死了吗！”
　　“少爷！少爷......”老人也很是难过，等少年哭累了打累了，才轻轻的把少年抱住了：“老奴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仙门于咱们有恩啊，夫人还叫你去拜仙尊为师，你这个样子怎么成啊！”
　　“他不会收我为徒的。”少年低着头，眼中一片阴鸷：“仙门不管凡间事，可我要管。父亲母亲被妖物害死，可除了妖物，这天底下有多少人助纣为虐，那些仙人却不闻不问！什么仙人，不过就是一群躲进深山的缩头乌龟，我才不做那狗屁仙尊的徒弟，爹娘的仇，我宁落寒自己报！”

　　今日是最后一场大比，除天衢宫六位长老并江泛月本人，蓬莱岛岛主也携自己爱女朱慕仪前来捧场，这朱慕仪向来喜欢追着临晟跑，这次来看弟子大会恐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江泛月正想着，蓬莱岛岛主已经走到他面前。
　　蓬莱岛岛主朱吟是个画风与天衢宫完全不同的胖子，江泛月一直觉得他长得憨态可掬，是个挺讨喜的胖子。朱吟见到江泛月先是一惊，然后立即恭敬行礼：“朱吟见过尊上，多年不见，尊上风采依旧。”
　　朱慕仪先前从没见过江泛月，一眼望上去竟是呆了，朱吟叫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跟着父亲拜：“尊上风姿卓绝，慕仪失态，尊上别怪罪慕仪可好？”
　　她以前追着临晟跑时，只知道这位是宁雯雯的师尊，来时就带了几分不喜，本想请安时叫“代掌门”让江泛月尴尬一下，现在早忘到天边去了。
　　朱吟回头瞪了爱女一眼，赔笑道：“小女一向是这个性子，尊上不要计较。”
　　“同为修道之人，岛主无需拜我。”江泛月挥袖，朱吟和朱慕仪只感觉有一只手把他们扶起来，眼睛一花，二人手上就各多了一只玉匣。
　　众人都被他这云淡风轻的一手震住了，隔空化物至旁人手上，恐怕连闭关的掌门都做不到这一点。怪不得这江泛月几百年没出来，掌门闭关时却把天衢宫交给他，有他在，其他门派别说趁天衢宫掌门闭关多捞一笔，压根讨不了一点便宜！
　　就在其他人心思各异时，临晟却偷偷和宁雯雯咬耳朵：“师叔以往不是意念一动就能做到吗，为什么要加假动作？”
　　宁雯雯用喝茶掩饰口型，快速道：“这样更帅。”
　　“......是师叔的风格。”临晟眼睛扫了一圈，突然发现亲传弟子的坐席少了一个人：“怀绪呢？”
　　“师弟？”宁雯雯往后面看了一眼：“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师父让他去做什么事，他吃过早饭就出去了。”
　　临晟松了口气：“那就应该没事，继续看吧。”
　　“你我已有两百多年未见了，本尊多年清修不问世事，这两件法器就当是补上当初你继任岛主时的贺礼。”江泛月向接引弟子示意，将朱吟请上客座。
　　“今日是弟子大会最后一天，内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皆在其中。前几日，本尊与乔玄长老已将能够进入内门的弟子遴选出来。今日将选出的，便是我天衢宫的亲传弟子。”江泛月不笑时颇能唬人，就像他名字那个“月”字，不过，是一轮冰冷不近人情的残月，连临晟都不太敢直视现在的江泛月。
　　“诸位都知道，掌门前几日决定闭关，所以此次弟子大会掌门不会参与，更不会收徒。作为补偿，本尊将向前五甲开放自己的私库，前五甲弟子可任意挑选一件带走。”江泛月话音一转：“不过本尊的私库中东西过于繁多，其中亦有颇为危险之物，公平起见，本尊的馈赠将以‘盲盒’形式，供前五甲弟子挑选。”
　　“盲盒？”众人哗然，江泛月说开放私库时，不光弟子，连一些有头有脸的修士都双眼放光，恨不得进去挑选的是自己，可盲盒又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临晟的脑袋又抻过来，宁雯雯就提前回答：“大概就是盲选的意思。”她环视四周，低声道：“师父才不肯吃亏，师父私库里多得是我们小时候玩剩不要的东西，据说师父还把绪儿的乳牙扔进去过。”
　　“......什么？”临晟忍俊不禁，但转念一想，他突然紧张起来：“那师叔不会把你的贴身衣物......”
　　“滚！”宁雯雯气得爆了粗口。
　　“尊上在每一件宝物上都加了极其深奥的障眼法，在解开前，谁都不知道被挑走的是什么。”乔玄长老是专管法术禁室的长老，天衢宫偷去过禁书室的弟子都知道，禁书室根本就没人值守，所以从未有人见过这位。不过因着也没人会承认自己去过，此事竟几百年都没人注意过。“自然，只有离开私库障眼法才会解开，所以诸位不必担心有人作弊。”
　　江泛月颔首：“那么，开始吧。”
　　今日大比留下来的也不过十六人，其中两位从外门出来的格外惹人注目，一位是第一日就发话定要拜在江泛月门下的盛陌，另一位虽没有盛陌那么高调，不过她的晋级却是许多人意料之中的事情。
　　“微生泠，她是前几年从一个小县城救下来的，天赋着实不错，不过因为当初伤的太重，所以没有参加大比，把她带回来的人就将她安置在外门，不过资源一直是按内门弟子的规格给的，她在弟子中呼声一向很高，这次也算是不负众望了。”临晟给宁雯雯科普：“据说就算她上不了前五甲，吴长老也会收她做亲传弟子。”
　　宁雯雯双眸微微睁大：“吴长老？吴长老那么骨板严肃的人，这个微生泠也不适合吴长老的功法吧？”
　　“师妹有所不知，是吴长老的侄子心悦于她，为搏美人欢心特意去求的。至于功法，像江师叔常常让你去陆师叔那儿小坐一样，总有办法的。”临晟微笑：“不过她再如何也及不上你的，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宁雯雯还没来得及脸红，只听上首江泛月的声音幽幽传来：“雯雯，临晟在同你讲什么悄悄话，可否说给为师听听？”
　　宁雯雯瞥了眼临晟的脸色，忍笑道：“回师父，师兄在给我讲今日入选的弟子们。”
　　“哦？”江泛月皮笑肉不笑：“不错，临晟的见解将来独到。不如也上来和本尊讲讲，如何？”
　　说着，侍从已经在江泛月旁边摆了个席位，临晟迫于众人瞩目的压力不动声色地坐到江泛月旁边，咬牙道：“师叔，您这是......”
　　“你身为下一任掌门，这种场合就不必和雯雯她们挤在一处坐了，多在本尊身边见见世面，才不枉你师父对本尊的嘱托。”江泛月义正言辞，在旁人眼里这是高风亮节，在临晟眼里就如同恶魔转世：“刚才说的不是很好？本尊也想听听，师侄也同本尊细细说道说道？”
　　临晟知道这是江泛月不爽了，只得认命：“师叔还想听哪位弟子？”
　　在外人看来两人之间一派和睦，事实上则是江泛月单方面的压迫和临晟无奈的妥协，江泛月的恶趣味稍稍满足，也不再为难临晟：“你刚才说，这个微生泠上次因伤重没有参加弟子大会，她为何伤重？”
　　“这......我有所耳闻，微生泠的母亲是那个小县城出了名的美人，早年又丧夫，后来被一个恶霸玷污，自缢了。微生泠被卖去青楼，差点被人打死，带她回来的人是在乱葬岗发现她的。”临晟提及此事也有些唏嘘：“不过若非被丢到乱葬岗，她也不会遇见我们的人，算是因祸得福。师叔，你为何对她这么感兴趣？”
　　“倒也没有。”江泛月视力极佳，微生泠站在二十人中的最末，他也将她左眉下一粒朱砂痣看的清清楚楚。他盯着那颗痣出神，好半天才道：“就是看她顺眼。”
　　临晟惊悚了，好看和顺眼是两回事，有些好看的人未必看着顺眼，而看着顺眼的也未必是传统意义上的美人。就好看来说，别说天衢宫，就算是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出比他这位师叔公认更好看的人，但顺眼嘛......就说不准了。人各有爱好，不过能让江泛月评价“顺眼”的人，除了他的徒弟外寥寥无几。临晟心底对微生泠的评价立马拉高了几个层次：“师叔这是看上她了？”
　　江泛月二话不说就往他脑袋上来了个暴栗：“没大没小，还有十四个人呢，继续说！”
　　临晟吃痛：“师叔，扶风手不是这么用的！”扶风手，手法似弱柳扶风，速度却奇快无比，除了挨揍的临晟谁都不知道江泛月出手了，临晟也不敢去揉，委委屈屈继续描述入围的其他弟子的生平和杀手锏。
　　他们这边说着，那边江怀绪也到了奉女峰脚下。他这几天时不时就跑到山脚下转几圈，守门弟子也不见怪，纷纷打招呼：“小师叔，你又来找玉佩啊？”
　　另一名弟子打趣道：“今日可是弟子大比最后一天，小师叔不去掌掌眼吗？”
　　江怀绪辈分高，年纪却小，平日也没什么架子，对着不知比自己大多少的师侄们摆手：“往后看的时候多着呢，不急于一时。今日有没有拿着师尊玉佩的人来啊？”
　　“这倒没有，不过我们都替你看着呢，师叔祖看重的玉佩哪有人敢私藏，一有消息我们一定第一时间禀报。听说今天长老阁会开启象度秘境，要不是我等要守宫门，也想去看看这象度秘境！”
　　江怀绪倒不觉得象度秘境有什么稀奇，他被江泛月千娇万宠着长大，不大一点就被江泛月带着五湖四海的跑，各种稀奇不为人知的秘境都见过，南海龙族的宝地秘境都被他逛了好几圈，龙眼大的珍珠有满满一箱子，供他当弹珠玩。象度秘境，说到底也只是尊长们用法力构造的虚幻迷宫，没什么难得，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屑：“你们好好修炼，待五年后廊葉秘境开启，何愁没有机会？”
　　与几人寒暄几句后，江怀绪心里却犯了小嘀咕，虽然对象度秘境没有兴趣，可大选上的弟子们他却是很关注的，宁师姐那届大选给江泛月造成的心里阴影非常大，又有大师兄前车之鉴，从此但凡是对师父表现出过于明显的仰慕之心的人，师父都会避而远之，所以他一直看好从外门来的微生泠，冷心冷情，符合师父的要求。
　　“吼——”江怀绪耳朵一立，隐隐约约听到了不该出现在天衢宫脚下的声音，他想到江泛月让他去接的那个迟迟未到的人，倒吸一口冷气，心念一动，足下腾空三尺，现出他的清澂剑。
　　“举足为跬，日至不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