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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昆仑之高有积雪(四) 今天,仍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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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后的江泛月陷入了沉思之中。
恪之喜欢自己的事,江泛月确实已经知道很久了。他又不是瞎子,从知道他要收第二个徒弟的百般阻挠,到看到聂涵清时几乎要喷出来的愤怒,他的大徒弟在感情上表现的太过明显,明显到根本无法忽视,可无法回应就是无法回应,他只能选择无视,然后在时间的推移下一步步地打消恪之的念头,谁知到头来还是要经历这一步,看着恪之那么难过的样子,他也很心疼啊!
“师叔,我知道您很担心沈师兄那边,但是您可不可以先看看那边的文案,您再这样消极怠工下去,等我师尊出关,乾坤殿里堆积的文案就可以把他埋进去了。”临晟努力维持笑容:“您便是不给我面子,好歹顾忌一下我师尊,不然待他出来,又要整日磨叨您。”
不怕懒人不干活,就怕懒人资历厚。在天衢门,能让江泛月听进去几句话的也只有掌门了,这也是江泛月整天待在眠星殿无所事事的主要原因——根本没人管得住他啊!辈分高还任性,除了把他师尊抬出来,他还能怎样!
“啊——”江泛月死鱼眼:“原来你也知道你师尊是话痨啊,枉我还一直以为只有我这么觉得。”
临晟:“......”师尊,我错了。
江泛月突然正襟危坐,摆出了他在人前惯用的清冷出尘的模样:“临晟,你喜欢过你师尊吗?”
临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破裂:“......哈?”
这是拒绝他和雯雯师妹结为道侣的新方式吗?
江泛月本来也没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正色道:“此次门派大选,本尊打算再收一名弟子。”
“师叔不是向来都去外面自己挑选吗?”临晟一怔:“若是因为师尊闭关前的留音,师叔大可不必勉强,怀绪师弟还小,收徒之事可以过几年再做打算。”
没错了,作为不修炼不当长老混吃等死的典范,掌门给江泛月安排了最后一项防止他懒死在眠星殿的任务——收徒弟,至少二十年收一个,活到死收到死,多了不限。对于这项任务,江泛月倒是完成的挺好,除了对弟子的资质要求高了点,其他都没什么问题,就是掌门不催就死活不动这一点很令人头疼,对此,掌门闭关前特意留音,至于留音的内容......
“泛月,如果我出关后没有看见你的新徒弟,剑门长老的位置就是你的了。”掌门的声音是如此的有力,直戳江泛月痛处。
“啊......不是因为那个原因,”江泛月显然也想起了那句留音,暗暗牙疼:“绪儿有他二师兄陪着,恪之这几年应该也不会回来了,不如趁着门派大比的机会再收一个,错过了这次,还要再等五年。”
“虽然门派大比的那些孩子十五岁都筑不了基,但也算是一种挑战吧。”江泛月提笔,在纸的最上方写下一行字——新弟子培养指南。
养个新徒弟,换一换自己因为恪之的事而低落的心情,顺便......吸取教训,坚决杜绝类似恪之的事再发生!
收下宁雯雯的那场门派大比中,江泛月在给晕过去的女弟子医治时,无意中进入了她的神识,并在里面发现了很多......嗯...不可说的东西,总结起来,大概是各种师徒□□的戏码,什么“冷傲师尊爱上我”“两面师尊狂撩小徒弟”......爱而不得虐恋情深,看得江泛月内心抽搐,当场把那名弟子撵了出去,他深深以为,有这些花样百出的念头的人,让她修仙还不如去外面写话本子有出路,虽然那名弟子被撵出去之后就销声匿迹了......不过,这些都是外话了,那些吸收来的记忆正好可以拿来借鉴一下,里面的师徒是怎么在一起的,他统统反其道而行之,一定要把所有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于是,临晟就有幸最先看到了这张“新弟子培养指南”的全貌,满满十八张,三百六十六条,昭示着未来的那个弟子悲惨的人生。
第一条——筑基之前,每天早晚绕奉女峰跑五十圈。
“......”临晟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师叔,你还记得奉女峰有多大么?”
“一圈下来大概和山下的镇子差不多大吧,”江泛月活动活动手腕,缓解了一下写字的疲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资质差就只能多努力了,何况,当初绪儿的功课都不止这个量。”
门派大比的弟子都是从外门精挑细选的好苗子,怎么就资质差了!临晟差点呐喊出来,可转念一想江师叔其他的几个弟子......沈恪之是半龙不算在内,聂涵清和殷怀绪筑基都早于十岁,连十五岁筑基的宁雯雯都是她们那届大比的前三甲,这么比较下来......他真的很为江师叔未来的那个弟子担心啊!
江泛月暗暗想,一切旖旎的想法的产生都是因为作业不够多,只要作业留到位,什么徒弟干不翻!
第二条——独立式教学。
临晟:“?这是什么意思?”
江泛月思考片刻,道:“你起来。”
“?”临晟不明所以地站了起来。
“你使一套不太熟练的剑法给我看看。”江泛月道:“刚想了个办法,不知道好不好用。”
江泛月的懒是有目共睹的,可临晟也被掌门提点过,当年的江泛月就是以剑法闻名天下,能得他的指导,也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幸事。临晟拔剑站到大殿中间,拔剑出鞘,施礼道:“师叔,请赐教。”
说完,他将剑横至眉间,眼神一凛,骤然出剑!
江泛月看了看:“原来是第九式‘闭户’,不怪如此。”说完,他隔空一弹,临晟来不及躲避,胳膊一麻,差点没握住剑。
“师叔何意?”临晟不得不停下动作。
“不好意思,没控制住力度,”话是这么说,江泛月脸上却无一丝愧疚之意:“你还没到练这招的时候,换一个别的吧。”
临晟不解,这套剑法为百年前江泛月自己所创,一共十式,他明明已经练到第九式,为什么江泛月还说“没到时候”?
“也罢,”江泛月起身,他本想尝试一个不用手把手教学的方法,这样看来,恐怕效果不太理想。他走到临晟面前,把住他大师侄的手:“我只带你一遍。”
没等临晟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跟着江泛月动了起来,一提一收,足尖画半圆,出剑萧疏,似有清风瘦竹,尽显萧索之感。不知不觉中,江泛月已经松手,只剩临晟沉浸在古朴剑意中,久久不能回神。
“有感悟了?”江泛月略显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临晟的思绪。
临晟已经,拱手道:“谢师叔指点,弟子已有所感悟,三日之内必能练成!”
“三日?”江泛月挑眉:“三年未必。”
“团扇生衣捐已无,掩户不读闭精庐。故人笑比中庭树,一日秋风一日疏。”
江泛月回到座位上,顺便拍了拍临晟的肩膀:“师侄,你还差些火候啊!”
等你真正懂得这句话,这一式,自然就明白了。
“别想了,过来帮我再看看这份计划书。”江泛月道:“这是我第一次尝试斯巴达式教育,难免有些不符合实际,提前说好了,”他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如果我新徒弟累死了,这份计划书金丹期之后的部分,你来做哦(*^▽^*)~~~”
临晟:“......”MMP!累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来做啊师叔!
今天的江泛月,仍然在师侄崩溃的边缘试探着......
千里之外,颍都
“太后懿旨到,公主府全体出门迎旨——”身着红锦袍的太监展开明黄色卷轴,却不念,他环视一圈,阴阳怪气道:“大胆!太后懿旨到,怎不见公主!”
“大胆奴才!”为首女官凛然道:“和淑长公主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圣上登基时予公主便宜之权,便是对圣上也不必行礼。如今公主重病在床不能起身,你一个从五品的阉人敢叫公主迎接,究竟是何居心!”
“你!”太监眼睛一瞪,巴掌高高扬起,却不知想到什么,又放了下来,扬起一抹恶心的笑容:“都是要死的人了,本公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个贱婢计较。罢了,公主骤然丧偶也是可怜,本公就站在这儿念,一会儿呀,把东西送给公主就成。”
“奉太后懿旨,和淑长公主妄自插手朝政,毒害大皇子,行谋逆之实。念其为皇室血脉,赐白绫一段,以乡君之礼下葬。公主府其余人等,一并收押天牢,秋后问斩,钦此——”
太监慢悠悠地滋儿了口狗腿子刚端过来的茶,眼皮一抬:“还愣着干什么?抓人抄家啊!”
“是!”
随着宣旨太监一声令下,公主府瞬间沦为一片血海!太监暗暗冷笑,秋后问斩?宫里那位主子可等不了那么久,公主府众人抗旨不遵,他也只能“失手”灭门了。
“啊啊啊啊啊——”刚才说话的女官已经断了一半臂膀,五官扭曲,状若癫狂:“这根本不是太后懿旨!太后不可能杀公主!这是假的,假的!”
“哎——等等,”宣旨太监叫住了要杀了女官的官兵,踏着一地腥红走到了她面前,干枯瘦长的手指抬起了女官的下巴:“杂家刚还没认出来,这不是沁芳姑姑吗?几年不见,您怎么老成这样了?”
“看在咱俩十几年交情的份儿上,杂家就跟你说句实话吧,”他贴近了女官缺了一半的左耳:“是不是懿旨都没用啦,太后娘娘连话都说不了,将来谁说了算,您还不清楚啊?”
“要怪就怪公主殿下挡了路,连累你们一起死,等下了地狱,可别忘了报上她的名字。”说完,他直起腰来,拂尘一扫:“走吧,进去给长公主送东西去!”
“助纣为孽的畜生!你们都不得好死!”沁芳姑姑目中含血,仰天嘶声道:“妖妃,你不得好——”
泛着寒光的刀刃迎头劈下,将人瞬间劈成两半!
公主府横尸遍地,一片死寂,宣旨太监带领一众官兵走进庭院,便见一朝服女子端坐于庭前,钗衔东珠,袖端熏貂,盛装打扮。宣旨太监抬手,在女子面前七步处停下。
“奴才们给长公主请安了,”宣旨太监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千儿,连膝盖都没弯:“向来听说长公主殿下体恤下人,今日一看果真如此。既然长公主都准备好了,那就早点儿上路吧,奴才们也好交差呀!”
朝服女子,也就是和淑长公主红唇扫了眼宣旨太监身后的白绫,红唇微扬:“她这是连体面都不打算留了,即便如此,皇兄依然由着她,看来是已经不把我当妹妹了。”
说话间,她钗上的拇指大的东珠随流苏轻晃,直晃到后面的官兵心里,他们的目光如饿了几天的狼一般,贪婪而凶狠。谁人不知,抄家是最肥的美差,金银珠宝名书字画应有尽有,只要报给朝廷的东西看的过眼,在场的人想拿多少拿多少,更何况,今天抄的可是公主府啊!和淑长公主可是圣上的亲妹妹,当年何等风光无限,抬嫁妆的担子挤满了京都整条街,驸马还是修仙之人,今年这一抄,不知能搜刮出多少好东西,说不得还有仙门的宝物呢!
“要不是长公主谋杀大皇子证据确凿,皇上怎会不念兄妹之情呢?”宣旨太监笑眯眯道:“这还是珍贵妃求了情,给您留了个乡君的体面,皇上的意思,本来是贬为庶民呢!”
“呵,证据,”和淑长公主冷笑:“是不是证据,她心里最清楚。本宫从未谋害皇侄,问心无愧!哦,要说有愧,便是后悔四年前,她苏玉珍进宫时没一剑杀了她!”
宣旨太监被和淑长公主散发的隐隐威势震了一下,目光更加恶毒:“成王败寇,公主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他挥手:“来人,送长公主上路!”
两个强壮的官兵一人扯着白绫一头走了过去,赐死的东西是珍贵妃亲手准备,没有毒酒,没有匕首,就是要他们把长公主活活勒死!
“哈哈哈哈哈哈!”和淑长公主突然笑了,她从袖中掏出一枚火折子:“你们再靠近一步试试!”
宣旨太监脸色突然一变,他看见,和淑长公主的椅子下,满满都是火,药!
“公主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他又换上一副笑脸,默默退后半米:“本还能留个全尸,您这一点火,就真是什么都不剩了。”
“本宫是皇上登基时亲封的长公主,便是死,也不会留给你们这群奴才糟践!”和淑长公主将火折子点燃,森然笑道:“回去告诉苏玉珍,天命昭昭自有定数,她来日必遭天谴!”
下一刻,火光冲天!
宣旨太监和其余官兵都不见了刚才的神气,逃命似得飞奔出公主府,只听爆炸声接连不断,方圆百里的公主府,瞬间崩塌,陷入一片火海!
最终,什么都没留下。
宣旨太监脚步慢,险些被炸死,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恶声道:“呸!臭婆娘,坏老子财路!”他恶狠狠地盯着燃烧的公主府,却是不敢再进一步了:“不是要烧吗?那就好好烧!你们!把外面的尸体都扔进去!一个不留!”
城外,一辆赶往城外的马车上,一个少年突然回头。公主府炸毁的声音传来,他怔怔看向冒着黑烟的地方,眼泪打湿了手中玉珏。
“落寒,带着这枚玉珏,去天衢门找一个叫江泛月的真人拜他为师,现今能护住你的,只有他了!”
“那苏玉珍是千年蛇妖所化,连你爹都不敌,她蛊惑皇上查抄公主府就是因为被娘识破,你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江泛月,请他为爹娘报仇!”
和淑长公主的温度似乎还留在玉珏上,脑海中还有她痛苦而不舍的声音——“落寒,好好活下去。”
所有人的死,都是再为他的活铺路。
少年撕心裂肺地大哭,好似要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