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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赵 ...


  •   赵殊听罢终于缓缓松了手劲。他已然十分虚弱,连声音都是飘的,那些霜雪渐渐从伤患处扩散向全身,只这一会儿工夫便将小半个人都冻上了。我忙向他体内注入几脉赤色天元,一面慌地落下泪来:“以你在京中的权势富贵,好端端哪遇得上此种邪门寒咒,定是因你倒行逆施、作恶多端,才会被这脏东西缠上。”
      赵殊倏忽发出两声冷笑:“当年雀舌长眠于冰棺中,是公慎允说……”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埋怨你就是,不要再说话了!”我不自觉拔高了声音,又迫使自己镇静下来,磕磕巴巴道,“箭……我,我先,拔下这两支箭……”
      赵殊比我冷静不少:“箭镞生有倒刺,你将它变成旁的东西试试。”
      “……我不会……”
      他便嘀咕起来:“什么神鸟,不就是只山雀,凭这点本事在外头哪活的下去,又不差你一口饭吃。”
      这话听着烫人,叫我的耳根也烧了起来。
      那箭终是赵殊咬着牙叫我拔了出来,他的背上留了好大两个血窟窿,没由来叫人害怕。我因捡回些许本源的记忆,又聚起来了元神,故而施力医治时能比从前成效显著些,虽能使两处撕裂的皮肤先愈合起来,肌理内在却只好了十之二三。
      西南潮湿多雨,我拾了些树枝搭了个矮架子,又弄了些泥浆和上枯草长叶,在背坡隐蔽处搭了避雨之所。赵殊起先极是反对,说什么暴露踪迹,恐有追兵,还凶巴巴的训斥起我来。我顺手往他脸上抹了把黄泥,脾气一横,道:“实在不行变成凤凰,载你出去就是了。”
      我现在倒是有化作本态的能耐了,就是不知后果几何,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过分涉险。半夜里无事可做,赵殊又疼的睡不着,我便陪他随意聊了两句。原只想扯两句家长里短的,边聊边想先前的变故,忍不住疑惑起来:“那时杜渐似乎将我的元神之态认成旁人了……”
      赵殊抿着嘴不说话,我就知他心里清楚,于是直勾勾望着他,他微有动容,招架不住才松了口:“是雀舌。”
      “你妹妹?”我这下才明白,“是了,她与你当是有几分相像的,我先前变成吴顾,也是照着李佳期的仙身来拟。可,可杜渐见我回了肉身,似乎也未命人停手……”
      我将防微杜渐二人的往事说与他听,赵殊却开始纠缠于旁枝末节,问:“既是后来改的名字,她们原先叫什么?”
      “陈香、陈白。”
      赵殊沉吟良久,与我讲了一事。
      昔年中宫衰微,陈妃借刀杀人,使令萱生母徐妃误饮红花,失了恩宠。徐妃便另辟蹊径,请来公慎允作辟邪驱鬼之法,倚仗其手腕再度上位,继而借由鬼神之说将陈妃陷于万劫不复之地。陈氏一脉惨遭株连,直至今日也未得平反。
      “鬼神之说虚无缥缈,但皇帝多疑,将陈氏主脉杀得不剩一人。此事时经由老襄王之手秘办,故而我知当年一册名录一百一十七口,其实只死了一百一十五人。”
      那便对了,尘缘镜里她们瞧见过仇人模样,虽有生死契傍身,但防微杜渐二人在我身边多年,从仙君处得来的命令,定如“护我周全”之类般模棱两可。纵然我为流箭所伤,如今聚起元神,复了少许仙力,也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你是自作自受,”我不介意对他落井下石一番,“娶了萧令萱,还与她琴瑟和鸣,繁衍子嗣。人一家子都没了,必然连你一同恨上了。”
      赵殊斜眼瞧我:“这话听着似乎有些酸。”
      我噎了一下,瞬间觉得羞恼,照他腿上来了一拳:“莫要再得寸进尺,早说方才是编你的,不许当真!”
      赵殊果真没有再接茬,只一味与我听雨,四野寂静,我思绪纷飞,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李佳期说过的话。
      凡事动了情,就与从前不同了,先喜欢上的一方总盼望能两情相悦,被喜欢的一方亦有负担,若还要装作无事发生,便如同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
      “等你能动了,”我说,“我还是要回茶庄去过自己的日子的。”
      赵殊点点头:“也成,待除了萧寓,万事好说。”
      “不是这个意思,”我顿了顿道,“其实我也猜了个七七八八,老襄王要夺位,必然要选个家室显赫的亲家,元玥配不上,周国公府却可以。你将计就计,顺着襄王府的意思娶我,顺着襄王府的意思培养齐嘉,还为他搭上姜氏一脉。其实你早已看明白或是算明白,最终登上皇位的会是那个草包。萧寓是你最后的顾忌,大业将成,我是该恭喜你的。”
      赵殊却好似十分欣慰:“那你必然也能懂我的苦处,懂我的艰难。”
      我垂下眉目,折了身畔一株杂草,在指尖打弯儿:“在你数年筹谋中,我不过是粒绊脚石,随手搬开又随手拾起,不值当你花心思。你若像经营事业那般经营我,巴望着对我稍加垂怜,便能换得真心相待,那可真是想差了。我说要回茶庄,便是不打算与你过的意思。”
      他声音硬冷,面庞阴鸷:“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你对我不够上心呗,还能是什么意思。但这话我是没胆说的,说了又要惹一身不痛快。
      赵殊扶着肋下伤患处,将身子撑高一些,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口来。我与他就这么僵持不下,半晌他忽然爆发:“你这女人有时真不开窍,我待你敞亮,且最是纵容,顺着应一句又不痛不痒,怎么就委屈你了?随我回府上自有荣华富贵,有数不尽的好处,你偏如此拧巴,要回什么破落茶庄?”
      竟还是他先发难了,想要吃了人似的瞪着我,叫人不禁来了气,我自然不可落了下风,于是针锋相对:“你想要我迎合讨好?顺着说句软话,给些银两恩赏,你以为逛窑子呢!我不指着你吃饭,不指着你活命,休要将你对其他女人的设想框到我的身上来。能忍则忍,不能忍,分道扬镳就是了。”
      赵殊又是疼又是气,整张脸都扭曲起来,恨恨道:“不识抬举!”
      “这算哪门子抬举?呸!”我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那你滚!”他抬起手臂,往雨夜中随意一点,用煞白却又固执的面庞迎着我不服气的目光,“滚!”
      又闹成这样了,盛怒过后,我有些失落地想。
      其实才吵完我就后悔了,只是控制不住脾气,忍不了赵殊哪怕一丁点的刻薄。我自然懂得何为忍让,何为妥协,何为迁就,这些年在外飘零打拼,到底变得圆滑不少,我或许能从容应对旁人,对着他却是从来不行的。
      我在雨夜里走了大半里路便觉得累,瑟缩在树下使劲抹着眼泪,其实也没有离开赵殊多远,他便很快步履虚浮地追了上来,见我就道:“不闹了,是我……话说得重,是我不该。”
      “其实……其实我也没想要你如何,”我委屈巴巴,“就是被你凶了,觉得胸口闷,觉得难受。我、我不想原谅你了!”
      他便将我从地上拉起来,却无力揽我入怀,只用手臂支在树干子上,轻轻倚着我:“你我都像那榆白杨,本性劲直,宁折不曲,碰到一起是要天雷地火般的。世人之情哪里能如诗书中那般完满美好,就连榫卯都需木匠以工刀尺规一点点磨合比划。日子还长,日子还长……”
      换作八九年前,他定然是要与我冷战一番,或是索性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他今日能说此话,便叫我霎时软了心,于是赶忙抱住他的身子,生怕他滑到地上,再摔着伤口。我觉肩头一沉,用额头碰了碰他的才发现烫得吓人,赵殊就这么昏了过去,雨也就这么停了下来。
      我们又在山林中滞留半日,赵殊是快天亮时退的烧,醒来时气血尤虚,精神却好。我问他可有什么打算,如何才能从姜氏封地逃出去,他思来想去,从衣襟内侧掏出一张被血浸染的纸符。
      “瞧着是作空谷传音用的。这是……公慎允给你的?”我心生顾忌,“我倒是能补全了,不过你蒙难至此,所托之人是否可信?”
      赵殊信誓旦旦:“我救他一族性命,他自然不会害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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