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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吴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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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顾?
我脱口道不可能,还未支起身,便被摁了回去。赵殊死命压着我的肩头,疼得我龇牙咧嘴,他与我四目相对,连眼中的愤怒也带着寒凉。
“我做梦也不曾想到,原来萧寓这枚钉子就扎在我枕边,骗过了我,骗过了我手下所有人。你为萧寓递送我行踪时是问心无愧的吧?你与吴顾暗通款曲也是问心无愧的吧?听说若是这回我死得干脆,你两人便要远走天涯了?你有什么好委屈的?现在再来惺惺作态,真叫人恶心。”
这人疯魔起来当真可怕,我忽然反应过来,他如此诈我也不是第一回了。
四十九道穿心符下我声如裂帛,喉头泛着阵阵血腥,此时此刻只想静静歇息。如此不依不饶之态,搅得我厌烦至极,于是我别过脸,打算与他赌气到底,昏暗的房中,只余他怒不可遏般的粗重喘息。
“你这几滴眼泪,是为谁流的?”
我被他一声惊扰,眼睑倏忽开阖,便有温热的泪水划过眼角,落在带着落尘味道的枕上。说到底,我也厌烦了总是被逼着去处理他那些毫无意义的刁难,不知元玥前世犯下何事,命里竟要与这煞星纠缠不休,这泪其实早该流了,是我一直忍到现在。
“你叫公慎允用穿心符打我,就是为了把这出戏做的更像一些?”我听见自己心灰意冷的声音,“我不认识萧寓,没有叫做吴顾的姘头,在密室里害你吐血是公慎允。我倦了,你实在不信,就给我留个全尸……”
后头几字才到舌尖便戛然而止,我被人猛然扼住脖颈,莫要说言语,霎时便无法呼吸。赵殊已然出离愤怒,他面目扭曲,雪亮的鹰眼刀似的剜着我的心口。我下意识地去掰那双手,却觉愈发窒息苦闷,眼前景象分裂又重叠。意识模糊之际,那双手忽然慌张地松开了,赵殊像是被自己吓到,心有余悸地向后缩了半寸。
气息涌入肺腑,这一口喘得太急,险些呛到自己。赵殊凶恶的眉目渐渐松缓下来,罕见地露出近乎安心的神情,他缓缓收紧手臂,将我揽进怀里。
“灭除萧寓豢养的恶灵,你我便能真心相见。可若要你日日受难,我也不舍得。” 他就这么贴在我耳畔,幽幽道,“其实不想受苦也可,你若坦诚,我便不计前嫌,待你如初。”
我浑身又痛又乏,即懒得附和他先前拙劣的演技,又嫌弃他现在做作的自白,想也没想就欲将此人推开。可我剩下的那点力气,哪里动得了这位驰马试剑的将军,便只能梗着脖子,留着一口硬气问:“我若不肯呢?”
“那我便杀了你,”铁似的手臂渐渐松开,那双鹰眼直勾勾扎在我脸上,赵殊声音低沉又可怖,“将你暴尸荒野,叫豺狼野狗啃食。”
“你可真有意思,”我勾起嘴角,一面道出真相,一面冷嘲热讽,“这世上根本没有吴顾,何来我经由他与萧寓暗通款曲,何来养灵人从中作梗,何来我悖逆于你,意欲夺舍性命?穿心符伤人根本,如若撑不过去,我当形神俱灭。只为一出戏,只为一个无中生有之人,竟要如此折磨我?赵殊,赵同观,你才叫我恶心!”登时怒急攻心,我口中一片腥甜,生生呕出几口黑血。
我愣愣望着指尖血色,难以置信的将视线移向赵殊,我问他是从什么时候起的,我问他可是当真。
“自我捉到吴顾后的每一日,你的吃食中便被下了毒。这白瓷瓶中是解药,我给过你机会。”他将药水洒在地上,如一尊漠然的石像,冷眼静看我缓缓倒下。夏夜雷鸣暴雨,狂风大作,我只觉浑身冰冷,很快失去了知觉。
在一片温暖而寂静的黑暗中,赵殊的声音如同青松上缓缓消融的雪,又像寒冬里吐息间缭绕的白雾,带着几不可见的温度,显得安静又寂寥。
“当年你初入府上,天真烂漫,不拘一格。我在律法教条下活的久了,每每瞧见,只觉得荒唐。周遭浸淫权谋之人,谁不是假面银铠,全副武装,我仕途光明坦荡,无人不谄媚奉承,百般讨好。我以为你与他们,是不一样的。”
夜里微弱的火光也散尽了,覆盖着双眼的手掌却是宽厚又温暖,叫人想起那一日天气晴好,绣楼中好姑娘望着窗外,心头眉梢染上欢喜,偷偷打量那位樟树林下,上门提亲的少将军。
“喂,”她冲他喊,“你要讨了我喜欢,才能娶我呀。”
少将军有些迷茫地抬起脸:“你不愿意?”
她趴在绣楼的小窗上,笑得花枝乱颤,莞尔问道,“你我若是互相不喜欢,如何能长久?”
少将军沉思良久:“那我许你长久。”
良人持戟明光里,谁的心都不是一开始便冰冷坚硬,其实从前不了解也无妨,挑个良辰吉日,点一对龙凤花烛照满堂,合卺而酳,共牢而食。无非是时日,无非是心性,无非是你我。
忘川河广不数尺,流而西南,我站奈何桥的这头,低身讨要了一碗孟婆汤。那只枯瘦的老手却向我身后一点,孟婆与我道:“错了,名册送呈酆都,此地不是你走的。”
“错了?”我问。
孟婆见我迷糊,指着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役,道:“鬼判殿居大海沃石外,跟着他们罢。”
我寻思自己在山中老实本分,出山受仙君所托,也无一日为恶,功德簿上至多记一比邵知礼小妹的冤债,怎就不得往生了。不知等在前头的是汤火之毒还是酷裂之痛,然此时此刻,只要不是赵殊,于我便万事好说。
一路走过地府诸般景象,怀中文册典籍堆至鼻尖高,我无暇四顾,只怕什么时候抱不动,撒了一地可不好。不多时,听前方鬼役一声到了,我抬眼去看,原是秦广王殿。
还未入殿,便听小鬼唤了句左使大人。那位左使由远及近,语调隐隐透着不悦:“叫姑娘家搬了一路,自己去领罚。”
我从文册后边探头窥伺,却被人用玉板敲了脑袋,只听那人硬冷斥责道:“平日里的机灵哪去了,还不放下?”
我自然想放下,可哪知放在何处为好,生怕哪里做得不对,就要被谴去第二殿受刑狱之苦。秦广王殿左使不耐烦地咂了一声,伸出双臂,接过我怀中文册,转身便走,我不知当去何方,于是亦步亦趋。
“过两日有一桩事要你去做。”左使头也不回地吩咐,“右使麾下抄录生死册籍的小官不慎跌入忘川,你去接他的班,省得整日不安生。”
我不敢多言,唯唯诺诺称是。
“你今日不大对劲,”左使似是笑了,声音不像方才那般疏离,“若每一日都那么听话,我也不必总是提心吊胆。”
“你认得我?”我奇怪道。
“笑话,你给我捅了这么多娄子,烧成灰也认得。”左使沉吟思索,疑惑道,“听人说你走去轮转王殿了,不会是孟婆嫌你闹腾,灌了你一口快活汤吧?”说着说着,他便停在一面十围广镜前。
“喏,瞧瞧孽镜台中,是山雀还是凤凰。”
我缓缓转身,却被镜中一道剧烈的白光刺痛双眼,暴雨扑打着我,我躺在一片泥泞之中。
东方未晞,天幕被阴沉的云雨压得极低,一夜的雷鸣电闪,疾风骤雨,将我从幻梦拉回现实。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灼烧一般疼痛,我扶着老树,颤巍巍站起,一瘸一拐,漫无目的地向远处走去。
荒山野岭,孑然一身,我知自己无依无靠,更不能在此处倒下。
我本是服毒而亡,现下左腹却汩汩冒血。血色浸湿衣衫,流至脚下,汇成一道道赤红的细流,又很快被冲散在雨色中。一道惊雷划过,照亮不远处的两道人影,其中一人丢下手中纸伞,三步做两步,向我奔来。
“姑娘!姑娘!”她接住步履虚浮的我,脸上又是担忧又是欣喜,“奴婢杜渐,姑娘可还记得?自那日收到书信,仙君便料到姑娘或有不测,忙叫我们从北地赶来。防微,防微快来!她只剩半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