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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我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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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什么人?这问题要糊弄也简单,咬定赵殊臆想过甚就是了。身子是元玥的,记忆也是元玥的,我除了元玥,还能是什么人。但反过来想,一味糊弄,于我其实也没什么好处。
元玥母家也算体面,太傅一职位在三公,然不领官属,说罢不过虚衔,元玥与赵殊充其量家世相当,既于他前程无助,娶回来随意养着就是,故我在府上,总觉得在他处讨不到便宜。人生在世,各凭本事,若我的血当真有急救之用,他怎会轻易做出杀鸡取卵之事?
许是出神太久,惹了他不快,赵殊猛然擭住我的下颌,声音阴恻恻的:“夫人在想什么?”
“我……我在想当从何处讲起。只是你贴的那么近,我觉得害怕,不如咱们坐下慢慢讲。你坐床头,我坐床尾,我告诉你个秘密。”
“你可不要耍花样。”他虽这么说,却松开了我。
我与赵殊拉开距离,即刻觉得松快许多,他依旧黑着脸,却没近处瞧着那样可怕。我也不知自己做戏的本事能骗到他几分,摆出神秘兮兮的样子,小声道:“你可听过昭君出塞的故事?乌雁又为何坚持太宰千金是神鸟仙子?实不相瞒,我朝刚送出去和亲的,是位会炼仙丹的主儿。”
“……”
“真的真的!你放下刀,我没骗你!”我忙道,“刚嫁给你那会儿不是病倒过吗,那时候还住东院,我托邵知礼带李佳期仙丹之事,你总该听雀舌说过吧?还有你从北边回来,后院里有个大炼丹炉,你亲自着人搬出去的,还和太宰府起了争执呢!”
赵殊神色缓和了一点:“继续说。”
“啊?”我一愣,“没了。这本事是吃丹药偶然得的,故而我也不清楚功效到何处为止。至于恶犬伤人,十成是个意外,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听闻为疯狗所伤,一月之内必死无疑,这样吧,若是床上这位大人有什么不测,你再来找我算账不迟。”
“……”
我不知还能说什么,只好冲他一个劲地笑。
“交代得倒是利落。”他冷冷道,听不出有几分真心。
“此时坦诚,对自己有益,我也想明白了,”我道,“不能光和你置气,你这样年少即功成名就,一步步靠自己打拼,自然看不起我这种深闺里没见过世面的娇小姐。我俩成亲前谁也没见过谁,本就互不亏欠,从前你对我不好我不计较了。我有一技傍身是好事,再说我也帮你含糊过大逆不道之事,算个得力的,只望你今后看我能顺眼些罢了。”
这话半真半假,赵殊目光烫脸,我不敢与他对视。茅草屋里冷得厉害,角落里那半死不活的人发出阵阵痛苦的喘息,雨夜中我们彼此沉默,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语气比之先前,总算缓和一些。
“吃了一回算计,脑子清醒些,也不算坏事。”
我与赵殊回府已很晚了,赵管事提着灯笼,雀舌打着伞,一路将我两人送回房中。无论我如何逼问,赵殊都不再言语,只像往常那样脱了鞋袜上床,这人也不太照顾我,很快熄了蜡烛。
我摸黑上床,平躺在他留下的半张褥子上:“床下有辣椒水大麻绳,今日实在是乏,勉强与你挤挤吧。”
赵殊的身子僵了一下,往进缩了缩,便沉沉入梦了。
我瞪着眼睛直到次日清晨,脑中思绪纷飞,总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草屋中的病患若仅是个副将,赵殊大可先寻大夫来处理伤口,再找我去救疯犬之症。且我始终没能瞧见那人的面孔,不知是凑巧,还是另有隐情。
八月十五府上办了家宴,上都护排面大,请了台川戏班子来唱画屏风。这出戏是我去年没能瞧见的,自然听得仔细些,萧令萱却没什么兴致,一个劲地揉着额角,整个人都没有精神。
赵殊体谅她孕中辛苦,便叫她先回去。令萱起先不肯,说是近日神思不定,要与他在一处才安心,赵殊允了晚些去她房中,她才愿意告歉离席。谁想长公主才走没多久,便有个美戏子夺了小将军的魂魄,都护府支了大把银钱为她赎身,当夜便被纳入府中为妾。
“这是你主子的人?”我悄悄问雀舌,她干脆地摇了摇头。
戏子倒是个懂规矩的,她虽然被安排住东院,次日一早还是来了我处问安。此女柳眉杏眼,生得十分讨喜,一见我便施施然行礼:“妾何小晚,见过元夫人。”
我叫她不必拘礼,只管坐下,又闲话几句不要紧的,大抵是些生活琐事与府上规矩。她倒是乖巧安静,默默听我说完,掩面笑道:“夫人与长公主怎的都不提上都护大人?小晚才入府上,不甚惶恐,伺候大人的规矩,还想向两位夫人讨教一二。”
“赵殊这人……”我苦笑道,“刻薄寡思,乖僻邪谬,我也不大会与他相处,平时少招惹他就是。”
白天才说的话,晚上就传到赵殊耳中,我褥子铺一半,听他低低道:“上来睡。”
我见他侧身背对我,又是两床被子,心下少了警戒,谁想刚躺进去,他便来了个翻身,隔着被窝将我揽进怀中。
“刻薄寡思,乖僻邪谬?”
“额……”
他困极了似的闭着眼睛,缓缓道:“道个歉便饶你这回。”
道歉就道歉吧,安稳和平最要紧,但我仔细想想,又觉得轻易妥协会显得憋屈怂包,便抿起嘴来,不再讲话。
赵殊的胸膛一震,竟发出一声笑来,他的声音就在我头顶,缓慢而轻柔:“伦理纲常,德育教化,若你识得一星半点,才是活见鬼了。”
“……你胳膊好重啊。”我心虚道。
赵殊很快松开手臂,又回到背对我的样子,良久才道:“副将无碍,本以为剥皮见骨,腿是不能要了,但愿不要发了疯病。”又问,“你的伤可好了。”
原来是为着这个瞎开心。
“早好了。”我道。但不像他们好的漂亮,我的胳膊上留下了疤。
中秋一过,便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上都护赵殊伐北地、平南乱,用军精奇,宣威四海,擢升从二品镇东大将军,文和长公主萧令萱封邑上阳县,我也混的了个三品诰命,谢恩时格外诚恳。
有了诰命就有了俸禄,有了俸禄就有了底气,靠着嫁妆过日迟早坐吃山空,我也学起记账的本事,一月下来若有结余,还能装装阔气,打赏下人。
但总归来说,日子还是有些无趣。元玥的身体虽然懂得琴棋书画,我却不大喜欢。我怂恿过何小晚随我出去游荡,她骇了一跳,忙称不妥。青天白日里没什么香艳消遣,我又不舍得花钱,顶多带着雀舌去茶馆酒楼坐坐,看着街上车水马龙,总比看着府上人来人往有趣。
我自然会想念李佳期,他最会玩乐,满城大小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知道城东开了马场城西开了点心铺,知道比武招亲的台子搭在哪里,知道何时小禾村与大坝子斗殴,知道京畿的油菜花黄了桐州的桐絮飘,也难怪他都知道,他在天上可是司管命格的。
我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出神,心里盘算这月的盈余,想着总得找点事做。
我仗着雀舌有些功夫,回府的时辰越发晚了,才进门就听说东院闹了起来,赵管事叫我赶紧过去劝劝。
“什么事?”
“何氏误闯大人的书房,手上烛火不仔细,烧毁了几册藏书。长公主已让她跪了三个时辰,怕是要生事端。大人还在朝中,眼下唯有夫人能说上两句。”
我顿了顿步子。
“何氏安分规矩,书房与卧房会分不清?我倒不信她会做出这等事来。你家大人眼睛比我雪亮,若何氏有错,有错当罚,若何氏蒙冤,被罚的这样重,最后遭殃的是谁,赵管事心中明镜似的。”
我摆摆衣袖,在赵管事瞠目结舌中走远了。雀舌还向我确认了一遍是否当真不救,我道:“她受了封邑又占着理儿,我早压不住了,去了顶什么用?将个中利害与管事的讲明就是,他若向着令萱,自然不会任由她胡闹。”思索片刻又问,“你习武,房中可有治跌打的膏药?黑灯瞎火的怕是不好请大夫,一会儿那边消停了,你悄悄把何氏接来西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