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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大梦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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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降了白。
灵堂中没有人,连风都没有。
梦耶突然从棺中坐起,揪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溺水般的难受,忽的又失声痛哭起来,在安静的灵堂中显得格外诡异。
“边关起战,雏凤有恙,吾皇思虑,着卦师卜之,卦师曰,世出有妖起东南,初生时万花尽败,似民不聊生之象,久留之则国将不保。”
“着时利万物,昌国养民,且与妖邪同年同月同日同地相生者,剜其心,剔其骨,割其肉,以绝后患。”
宫人尖锐响亮的声音入耳,清晰可闻。
“阿冷。”有人在她耳边喊她的名字,声音温柔似是二月风。
“阿冷,你可不可以别喊疼。”温柔的手覆上她的双眼,“我怕我下不了手。”
“阿冷,你别恨我。”那个人的声音中带了强烈的无奈和不忍。
“阿冷,你等我,我很快就会去陪你的。”他的手有些颤抖,连同他的手也颤抖起来。
“阿冷,别怕。”
梦耶的胸口一阵剜心般的剧痛,银牙咬碎,一声哀鸣震落了门外枝桠上的积雪。
“道长,我家女儿是不是心有不甘,才现了回魂之相啊?”有妇人哆嗦着嘴唇问。
旁边有一年轻人啐了一口,“呸!丑人多作怪,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大公子莫不是还想瘫在床上七日?”一个清冷嗓音响起,旁边的人皆噤了声。
事情着实诡异,梦耶回魂的那天,大公子的瘫痪莫名的好了,但那日骇人的嘶吼哀鸣一直回荡在耳边,像是有什么拼了命的从地狱爬上来。
清冷人儿手里持了一杯凉茶,走到梦耶床边,直直的冲着那张脸倒了下去,众人皆吸了一口凉气。梦耶缓缓睁开眼,看着头顶上那张脸,面露疑惑。
“你知道你的名字吗?”清冷人儿弯腰凑近她的脸问道。
阿冷?
还是……梦耶?
她张开口还未吐一字,便被那人打断了。
“你家小姐无事,只是阎王不收她,将她魂魄还了回来罢了,余生百年无病无灾。”
清冷人儿说完,以“小姐需要静养”为由,把人都赶了出去,他也掩门离开。
梦耶盯着床幔,思绪慢慢清晰起来。本来梦境晦暗不明,但梦中人的喜怒悲欢真真切切,连最后剜心的剧痛都如此清晰,反而有些使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只是,为什么连梦中都是一副丑陋容貌啊?
后来几天的吃食全是一些大滋大补的玩意儿,过了半月有余,梦耶终于可以自己下地走动的时候,才软磨硬泡的不再让宁夫人做这些东西。她怕自己再补下去,又要死一回了。
听下人说,那清冷人儿自她醒来之后,嘱咐了夫人几句,便在客房里闭门不出,一日三餐都让人放在门口,一个时辰以后去收便是了。
正午时分,梦耶披了暖裘,敲开了那人的门,桌前一袭水蓝衣衫,在冬日里总觉得比旁人冷上半分。
“黄粱一梦,做的可圆满?”那人冲着她笑,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梦耶皱了皱眉头,捂着胸口坐到他面前。
“看样子,不太好啊。”他看向门外,是下人送来了昼食,梦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吾有一小友,最爱山野松菇。”清冷人儿盛了一碗汤放在梦耶面前,她咬了咬唇笑了,眼里俱是氤氲雾气。
“云汐,云汐。”她喊他的名字,却不看他,双手掩面,不知是哪来的情绪,只觉得委屈极了,却又哭不出来,堵在胸口让人难过的不得了。
阿冷。梦耶。还有那个人。
她好像是谁,又好像谁都不是。
“造梦意在恢复谪仙之体,只是我没想到,你对他的执念那么深,竟也将他入了梦,险些误了回魂之期。”云汐伸出手,撩起衣袖,洁白的手腕上绕了一条细长的红线。“他没有魂飞魄散,我在你梦中察觉到了他的一丝气息,所以我先走一步,向月老讨了你的姻缘线,好生收着,莫要丢了。”
“向来云汐对我最好。”梦耶咧开嘴笑起来,鼻涕还挂在嘴边亮晶晶的,惹得云汐嫌弃的皱眉。
“可是你啊,只心系那个臭小子呢!”葱白食指曲起在她鼻尖勾了一下。
“云汐你,不也心系他吗?”不然怎么会在感应到他气息的时候匆忙走了,又怎会特意讨了红线与她。
他们两个皆被一个凡人绊了心,而这个凡人连魂魄都不知道在何处。
开春的时候,云汐走了,梦耶还是梦耶,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