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华年》思华年1992

6、分手信 思华年6

　　六

　　朱全心不甘情不愿地去那个乡中实习了，连个电话都没地方打，只能靠写信诉衷肠。朱全写得勤，主要是抱怨那个乡中环境的恶劣，学生的木讷以及他父亲最近为了他毕业分配所做的种种忙碌。
　　小弦却一直下不了笔。
　　朱全人走了，没了密集约会的轰炸，小弦一个人静下心思，把朱全好好琢磨了一遍。越琢磨越觉得破绽百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都看得见筛子似的漏洞。也是奇怪，自己怎么就糊涂油蒙了心似地一直被他带着朝前走了呢？
　　小弦决定分手。趁着朱全不在，写信分总比当面分要体面些。
　　小弦铺好信纸拿起笔，开始遣词造句，终于发现这个信很不好写。
　　毕竟俩人没矛盾没吵架，更没有第三方插足，总不能实话实说“我觉得你内涵贫薄，心胸狭隘，眼光短浅，言语乏味，格局逼仄，气质庸俗，所以我们分手吧”？
　　这跟指着人家鼻子骂人祖宗也差不离了。小弦当然没法下笔。
　　朱全的第三封信又来了，抱怨完小弦怎么还不给他写信之后，又喜滋滋地告诉小弦，他爸爸的努力终于有结果了，市里一个机械学校答应接收他，只要实习回来后把这边的毕业事项厘清，就可以把户口，关系，档案什么的一起转过去了，从此正式落户城市，不必回自己市郊的小县城家乡，更不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穷乡下挨日子了。
　　小弦看了由衷地替朱全高兴，也替自己高兴——趁着朱全这股子高兴劲儿，自己提出分手，也许也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说写就写，小弦横下一条心。先是虚伪地问候了朱全，“有日子没见了，在乡下可过得习惯吗？”
　　然后简单回顾了一下二人的交往史，“整整一个月的交往，让我们也更了解彼此了”。
　　接着发好人卡，“你是一个非常温和非常有耐心的人（然而在后来的日子里小弦发现连这好不容易找出来的优点也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这一个月我过得很愉快。”
　　然而，“经过这些天冷静的思考，我觉得我俩在性格上还是有着很大的差异的（分手理由不好讲，性格不合来帮忙）。可能我们并不是彼此生命中对的那个人。”
　　再巩固一下，“马上就大四了，同学们都在忙着考研考双学士，我也不敢再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恋爱上了，我也要报名参加考试了。”
　　以小弦一向歪门邪道的阅读方向来说，考研云云当然都是在胡说八道。可是，多个借口，大家分起手来也多留点面子是不是？人在江湖飘，姿势好看最重要。
　　最后，“虽然爱情可能不在了，可是，我们的友谊，可以自今日始。”
　　小弦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就冲这么漂亮的分手信，自己也算对得起朱全对得起这段无疾而终的恋爱了吧？
　　小弦把信纸折折好，又找了信封邮票胶水出来，准备弄好了晚上自习的时候顺便拿到学校邮局投了，也算就此了了一桩事。
　　写信封，粘邮票，粘封口——小弦本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些伤感的，然而，并没有，反倒是有一种卸下负担的轻松。
　　宿舍的传呼电话响起来了，小弦漫不经心接起来，电话里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你好，是512寝室吗？请问张小弦在不在？”
　　小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