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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见家长 思华年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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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华年16 见家长
小弦终于带朱全回家了。爸妈见了很喜欢,尤其是老头,对着朱全笑出一脸的褶子。小弦不由想起大二的时候,生物系一个猥琐男表白不成,一路追到小弦家里,小弦说了一句“烦人”,老头如得圣旨,堵在门口,直接把人赶下楼梯不说,回来老半天了还气得呼哧带喘的:
“也不看看自己长得那样儿!”
小弦想着不禁好笑:朱全长得这样儿应该是合了老头的意了吧。
朱全老老实实地接受了二老的各种盘查询问,低眉顺眼地和未来大舅哥少少喝了两杯,又坐了一会子,规规矩矩道别——这就算从此升级准女婿,可以坐等转正了。
星期天小弦也跟着朱全一道去他家。朱全家在县委大院里,办公大楼后面一幢幢老旧的单元房,朱全带着小弦走进其中一幢,二楼一间房门打开,一个眉目精明的妇女满脸堆笑地招呼:
“是小弦吧?哎呀可把你给等到了,快进来快进来!穿这个穿这个!知道你要来,昨天特意新买的这个拖鞋!”
小弦被热情得有点不好意思,含笑道了声“谢谢大姐”。大姐把小弦让进来,进了客厅,见了沙发上端坐如仪的朱爸爸,喊“伯伯好”,朱爸爸很矜持地点点头扫了一眼小弦道一声“来啦”,便再不吭声,只坐着抽烟喝茶。朱爸爸身后的长条案上,有磁雕的弥勒佛,又供着一个小香炉,几支线香正袅袅地冒出烟来,烘托得朱爸爸整个人看起来更肃穆了。
小弦一时心下吃紧又别扭,赶紧又到阳台上见了正晾衣服的朱妈妈,喊“阿姨好”,朱妈妈赶紧放下衣服拉着小弦坐下,那边大姐倒茶拿糖拿零食,百般地怕坐车颠着了怕下车这一路冷着了,又问饿不饿累不累要不先下碗面条垫一垫吧?......小弦没见识过这种一盆火似的热情,一时间简直应接不暇,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只好仓皇地看向朱全,朱全进了家之后似乎就卸去了骨头一般,这时只懒懒散散见惯不怪地冲小弦笑一笑,便到客厅里陪他爹抽烟喝茶去了。小弦只好就那么端端正正坐着,在密不透风的张罗里间或答个“是”或者“嗯”。
朱全也就刚追小弦那会子话多,大约是怕冷场,常常没话找话说,说得也——并不动听。小弦当时还挺嫌弃。然而后来发现他其实是最拙于表达懒于表达的人,哪怕最亲密的时候,也难得听到几句体己话。小弦情人眼里出西施,觉得这样很好很酷很迷人。
没想到他大姐就这么活络这么能说会道,敷衍周旋的本事能跟王熙凤有一拼,“少说也有一万个心眼子,十个会说话的男人也说她不过”——一念及此,小弦觉得对大姐有点不敬了,赶紧刹住车,捧住茶杯,继续扮演乖乖女。
菜式大约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朱全大姐只去厨房打了个转儿便喊“吃饭了”,小弦赶紧出来去了厨房,很有眼色似的帮忙端饭端菜,结果被大姐一惊一乍地赶了出来,小弦完全不能招架,老实傍着朱全在饭桌边坐下。
对面坐着朱全爸爸,依然很深沉的样子。朱全和小弦说过自己家里的情况,朱爸爸不得志,在县委做了一辈子的小科员,所以对朱全在仕途上有很高的期待。可是在小弦眼里,朱爸爸在家里的气场比县太爷绝不在话下,小弦看朱爸爸威严端肃的家长范儿有点犯怵,一时连话都不大敢和朱全说,只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得像个棒槌。
还好朱全妈妈和姐姐端着大盘小碗热气腾腾地过来了,小弦忙站起来接着,又被大姐大呼小叫地摁在凳子上坐下,只好再接着装棒槌,心中不安——完全做不到同样力度的回应,所以大姐以一人之力撑起的热烈看上去有点失衡了。
朱全和朱全爸爸都端坐如仪,习以为常地接受大姐和妈妈的各种侍候,只有小弦如坐针毡,对着面前碟子里堆得小山一样的鸡鸭鱼肉吃也吃不下推也推不掉。朱全爸爸终于肯对小弦纡尊降贵开了口:
“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家里兄弟姐妹几个啊?”
小弦一愣,自己和朱全谈恋爱也快一年了,这些基本情况朱全应该早就说过了呀,然后又明白过来:这是为了和自己拉拉话调节一下气氛吧?于是认真答了。旁边的大姐已经啧啧称赞起来了:
“这一家子的知识分子!我就说嘛,这么文文雅雅的小姑娘!爸爸你看,你老人家有这样的儿媳妇可称心!”
朱全爸爸显然听得很受用,矜持地笑。
小弦听到“儿媳妇”三个字不禁头皮一麻:这这才第一次上门呢,说的是不是也太露骨了?
不过随后经过朱全妈妈和朱全姐姐轮番把“媳妇”“儿媳妇”说得跟吃菜喝水一样随便之后,小弦渐渐也麻木了。
朱全妈妈骄傲地开口:
“我家朱全是三代单传啊!祖宗长眼,保佑这个独根苗找了个好媳妇!”
说完笑眯眯地看着小弦,一脸“作为三代单传家媳你有没有受宠若惊”的期待,小弦忙回了老太太一笑,有点受惊倒是真的:独根苗?那朱全大姐算什么......
有那么一点点狐疑,如游丝般缠上来,然而很快便消失无踪了。旁边朱全的说笑,朱全不断侧过脸看向她的眼神,朱全抵着她的胳膊传过来的温度,都那么实在而具体,轻易便消解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狐疑。小弦坐在朱全的身边,安安心心地快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