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仙计》四月十三

18、归来 “小雪，用

　　炎炎夏日，晒得地面一片白花花，一到正午，街上立刻变得人迹罕至，只盼这一日中最热的一个时辰快点过去。

　　王太子府门前戒备森严，忠于职守的御林军们摆着酷酷的造型，丝毫没有受到天气的影响，笔直地站在门前。

　　空荡的街角响起马蹄声，由远及近，轻轻回响在空荡荡的街上，一人一骑顶着太阳慢慢前行。

　　马上的人衣着破烂，就是乞丐身上的补丁都比他的还少，头发松松的束在脑后，嘴里啃着一个苹果，艳阳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御林军以为是赶路的旅人，只看了一眼就没在注意，谁知这人竟直直的走到王太子府门前，居高临下，盛气凌人地叫道：“这是皇甫峻熙的住处吗？”声音清脆明朗似乎是个少年。

　　“大胆！王太子的名讳怎是你这贱民唤得的？速速下马受死。”

　　御林军闻言纷纷怒斥。

　　那人非但不怕，反而哈哈笑了起来，好像御林军的威吓是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从马上跌落下来。

　　御林军那里见过如此胆大妄为，气焰嚣张的人？头领探手一挥，御林军们冲上前，二十几杆长枪同时招呼了过去。

　　那人好像不知道自己就要被刺成蜂窝煤，伏在马背上一边笑一边抖了抖袖子。

　　异变突起。

　　只见从他破烂的衣袖里窜出一条又黑又粗的铁链，蹡踉一声就把右面刺来的十几杆长枪全部卷住，御林军众只感到手腕一麻，长枪立时脱手。

　　说时迟那时快，那人一仰身，整个背部都贴在马背上，同时把右手卷起的长枪向左一带，刚好迎上左面的攻击，笑道：“还给你们！”

　　铁链一松，长枪与长枪在半空中交击，顿时爆裂开来，枪头和碎片像长了眼睛一样，绕开那人全部向御林军激射而去。御林军们措手不及，慌忙躲避如雨一般的枪头和碎片，有的人还撞到一起滚倒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哪里还有被称为精英中的精英的御林军的摸样？

　　那人在马上悠然地拿起苹果又咬了一口，欣赏御林军抱头鼠窜。

　　头领看得青筋暴突，知道今天遇上了高手，如若不能挽回御林军的面子，他这头领也不用当了。当下压住火气，提聚灵气，头盔下的獠牙猛然暴涨而出，喝出的气息竟是绿色的，只听他暴喝道：“还不退下！”

　　御林军们知道老大动手在即，连滚带爬的让开一片空地。

　　那人一见头领的凶恶摸样，笑得更是开心：“从来没见过看门的狼人，真是少见啊少见！”

　　头领平素最恨别人叫他狼人，勃然大怒，暗暗发誓，不把这人大卸八块他就卸甲归田。

　　他脚下使劲，大喝一声，猛地向那人飞扑过去，把手中长枪舞的猎猎生风，开山碎石一般。

　　那人不惊不惧，不闪不避，袖中铁链长蛇般向头领挥了过去，同时还笑道：“狼人更要拴好才行。”

　　头领气得眼睛变成明黄色，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光，嘴巴向前伸出，露出一排尖牙，脸上手上冒出黑糊糊的长毛，看上去半狼半人。

　　他虽然怒极，也看出此人不好对付，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对面的攻击全无杀气。

　　转瞬间，锁链迎面而至，卷向头领的脖子，如不变着，长枪尚未触及那人，他的脖子就要先被卷住。头领连忙改攻为守，可铁链像蛇一样竟在半空中陡然转了个方向，绕开长枪，这下措手不及，心中骇然时，脖子已经被卷了个结实。

　　“哈哈哈！狼儿乖，姐姐给你苹果吃——哎呀，就剩下果核了，你不会介意吧！”

　　那人说完就把吃剩的果核丢了过去，果核正巧飞进正要怒吼的头领嘴里，看上去好像是他真的要吃苹果一样。

　　头领吐出果核，何曾受过这等侮辱？他死命挣扎，不想那铁链却越卷越紧，怎么也挣脱不开，急得他嗷嗷直叫，看上去到真像是只野性难训的狼。

　　御林军众目瞪口呆，从没见过武艺高强的老大吃瘪，竟没有人上前去救。

　　那人笑得手舞足蹈：“乖狼儿，做姐姐的狗吧。”

　　这一句无疑是火上浇油，头领暴喝一身，身型猛然胀大，黑色的甲胄出现了裂痕，利爪撑破了靴子，绿色灵气从他身上狂涌而起，地砖承受不住蓬的一声碎裂开来，只见头领原地一闪，五指一翻，锋利如刀的利爪就向那人脸上抓去。

　　那人粲然一笑，一抖手腕，铁链登时抖了个笔直，头领身不由己，狂嗷了一声，像风筝一样在半空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哄的一声击破了他身后紧闭的大门。

　　宏伟气派的大门像玻璃做的似的，轰然倒塌，门匾横梁落下来把刚要爬起来的头领压了个正着。

　　御林军众齐刷刷的张大了嘴巴，先不说头领已经达到了“英”位的功力，就是这看上去精美的大门可是经过特制工艺加固的，就是头领想要破门而入都不容易，更何况这人连灵术都没有使用，难道这人竟达到了“杰”位以上的功力吗？如果这人真要逞凶，他们恐怕谁也不是对手。

　　一时间大门附近静得针落可闻，只见满天的尘土碎末四处飞舞。

　　那人再次大喊一声：“皇甫峻熙是不是住在这里？”

　　御林军众听她一喊，皆打了个哆嗦，不是他们不尽忠职守，只是实力相差太大，过惯了安逸生活的御林军自然没有久经沙场的士兵般的魄力。只是不表个态也实在有愧御林军的声威，一时间都疆在原地，你眼望我眼，不知该做何反应。

　　“什么人这么大胆？郎头领何在？”

　　门口闹了半天，早有人去通知内务，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铁青着脸带着另一群御林军冲了出来。

　　“呦，两瓶墨，好久不见啊。”

　　马上的人潇洒地冲那中年男子摆了摆手。

　　“你……”本名叫梁平墨，却被叫成了“两瓶墨”的王太子府总管事刚要怒喝，却在看清了那人的样貌之后，态度急转，恭恭敬敬的问好道：“……宛凝公主，梁平墨有礼了。”

　　一听这人竟是前凝水国的公主，众御林军更是连大气也不敢出。

　　师晓风听到两年多来不曾听到的称呼，百感交集，她淡淡一笑：“看到你在这里，那皇甫峻熙也跑不了了。”

　　梁平墨暗暗皱眉。即便宛凝公主是王太子妃的妹妹，也不该这么直唤王太子的名讳。两年半前宛凝公主突然失踪，在溱水国里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就连现在的王太子在当时差点都要失去国主重用，可见这宛凝公主的来历非同一般。但是这些是王家内部问题，不是他一个下人过问得了的，于是全当作没听见，指了指面目全非的大门口，为难道：“不知何人惹公主发这么大脾气……”

　　师晓风厌烦的挥了挥手：“小，不，我王姐现在何处？”

　　梁平墨不敢追问，一切都要等王太子回来了才能作出决定，现在他只要安抚住公主就可以了。

　　“王太子妃见到公主归来定然十分高兴，小人这就带路。”

　　师晓风点点头，趋马向前，猛然响起一声惊天怒吼，被埋在木头下面的头领跳了出来，看清了仇敌的位置张牙舞爪就要冲过去。

　　梁平墨赶忙指挥其他御林军架住他，冲师晓风陪笑道：“郎头领脾气不好，还请公主不要见怪。”

　　师晓风见到被手下架住，动弹不得的郎头领，笑得前仰后合，一抖手收回他脖子上的铁链，调皮地向他吐了吐舌头，气得郎头领又是一阵嗷嗷怒吼。

　　梁平墨也是哭笑不得，如果警卫不是换上了御林军而是过去的人，想必早就会认出宛凝公主，也不至于弄成这幅田地。当下也不敢多言，把师晓风请进了王太子府。

　　熟悉的亭台轩榭，熟悉的屋舍，熟悉的气息，仿佛一切都不曾改变。

　　但是人呢？

　　府内的婢仆看到有人竟敢在王太子府里骑马，无不大惊失色，扫地的掉了笤帚，浇花的浇了自己一身水，师晓风就像没看到一样，施施然地跟在跟在梁平墨身后。

　　走了好一会，师晓风突然发问：“皇甫峻熙呢？”

　　梁平墨恭敬答道：“王太子殿下还未从宫中归来。”

　　“他回来你就知会我一声。”师晓风突然又冷笑道，“想必他早已知情，正等不及想见我吧。”

　　梁平墨见她神色不善，不敢接话。

　　不知不觉越走越深入，越走越荒凉，直到快要走到王太子府的后门，才来到王太子妃的院落。

　　师晓风当然知道王太子妃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不等梁平墨解释挥手叫他退下。

　　小院冷冷清清，整齐干净，看着花儿们争相斗艳，师晓风不禁露出微笑。

　　她翻身下马，拴好马儿，踏上台阶，屋里传来说话声：“……我……我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再坚持一下，用力！”

　　“不……我……我真的挺不住了……”

　　“乖，再一下下，就一下下……对，就是这样，好孩子……”

　　师晓风差点没喷笑出来，这些话听着好暧昧，她忍住笑蹑手蹑脚的摸进去，看到桌边趴着两个女孩，一个白衣，一个绿衣，正不知在桌面上捣鼓什么。

　　师晓风再靠近了一些，从上面向下看去，只见白衣女孩正用力的抓着绿衣女孩的手指，不停的向一个金属物体戳去。

　　“绿萱，你再用点力啊！”

　　“我没……没劲了……”

　　绿衣女孩好像连站都站不稳了，一屁股坐到后面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喘气。

　　白衣女孩只好无奈的放开她的手，也坐回椅子上，她刚要埋怨几句突然看到面前的桌子上多出一个人的倒影，目光一冷，右手猛地向后一甩，十几点寒星铺天盖地的就向身后打去。

　　站在她身后的师晓风吓了一跳，不知道飞过来东西是什么，看上去有点像是暗器。不论是什么，打在身上就是要不了她的命，但也肯定很痛，连忙大袖一挥，用灵气把寒星悉数包在里面。

　　她刚要张嘴，白衣女孩又撒了一捧细如毛发的银针，师晓风来不及故技重施，只在仓促间看出这些银针的速度虽快，但后劲不足，只得鼓起灵气大喝了一声，用声波把银针震落在地上，把房檐上的尘土也震下来了。

　　师晓风呸呸呸，吐出飞进嘴里的土末。

　　白衣女孩怔怔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人，手里的小盒掉在地上。

　　不知是过于震惊，还是不能相信，又或是害怕自己看到的是幻影，白衣女孩睁大了眼睛，努力想要分辨出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绿衣女孩先反应过来，欣喜若狂地扑到师晓风身上，又哭又笑道：“晓风，晓风，晓风！”

　　她好像只懂得喊师晓风的名字，再也说不出其他话，她伏在师晓风怀里失声痛哭，像要把心里的快乐和痛苦一次性倒空。

　　师晓风轻扶着她脊背，安慰道：“好了，好了。为什么每次见道你都是哭哭啼啼的？绿萱，你若是再哭就干巴了。”

　　绿萱“噗嗤”笑出来，情难自禁的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师晓风调皮的掐了掐她的脸：“痛吧？”接着话题一转，“绿萱，我肚子好饿……”

　　绿萱顾不得被掐痛的脸颊，马上擦去泪水：“我这就去弄吃的。”说完飞也似的跑了。

　　师晓风转头向还在发呆的白衣女孩，打趣道：“小雪，用不用我也掐你一下？”

　　秦皓雪这才回过神来，嗔怒道：“去！”旋即眼眶一湿，就要流下泪来。

　　“喂喂喂！我回来可不是要惹你哭的！还有，你刚才丢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师晓风一抖袖子，几声清响，寒星般的三角钉落在地上。

　　秦皓雪见她把三角钉弄得满地都是，眼泪立刻收了回去，叫道：“你想让我们扎到脚吗？”

　　师晓风摸了摸后脑勺刚要道歉，一想不对劲：“拜托，不是你把这些东西打过来的吗？”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秦皓雪拉住师晓风的手，师晓风也紧紧握住她的。

　　那些过去的不愉快，那些彼此造成的伤害似乎都了这一笑之中消失了。

　　秦皓雪为师晓风拉了一把椅子，两人坐在一起。

　　她们有多久没有坐在一起了？

　　“我……”

　　秦皓雪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该说什么，是道歉，是忏悔，还是向师晓风倾诉这些日子对她的想念？师晓风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她每天都在想两人再见面时的情景，但是真的见到了，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不是说这些想法感情都消失了，而是她觉得面对师晓风，她不用再说这些。师晓风理解她，明白她，而且原谅了她。

　　她突然有种感觉，师晓风好像并没有离开她，她一直都在她的身边，而她却一直没有发现。

　　泪好像又要流下来，秦皓雪笑了一下，泪又收了回去。

　　师晓风握了握她的手，眼睛晶亮，含着一抹温情：“你瘦了。”

　　这一声轻轻的问候，让秦皓雪刚收回去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的喷涌而出，她转身倒在师晓风肩上，痛哭了起来。

　　“……你离开后，我好想死。……我简直没有脸在活下去了……可是绿萱却告诉我，你会回来，你要我等你。我想起还没向你道歉，还不能死。我说了那么多伤害你的话，没想到你却还是为我着想，我想，就是为了你，我也不能死！”

　　师晓风苦笑了一下，道：“傻瓜，你忘了父母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是为了他们你也不能轻生。再说，不过就是犯了个错误，我们又不是贞洁烈女，干什么要死要活的？虽然有点俗，也有点大言不惭，不过，我还是要说，你就当被疯狗咬了一口，以后你还可以咬回来嘛。”

　　秦皓雪听到最后，不禁破涕为笑。

　　“你总是能逗我笑。”

　　师晓风沉声道：“其实你没必要轻视自己。如果你死了，我想我也不会好到那里去。你是我的精神支柱，如果没有你，我现在是笑不出来的。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回去吗？你可不能放弃。”

　　秦皓雪愣愣的看着师晓风，看到她眼里的真诚，还有那份她几乎就要失去的友谊，心里像被开了一个大洞，又被填得满满的。

　　她终于明白她和师晓风是不可分割的，她们相互支持，彼此是彼此坚强的后盾。

　　她握住师晓风的手不禁又紧了一些。

　　师晓风笑道：“好了！我们之间不用说那么多废话。我这次回来一是要带你走，二是要给皇甫峻熙那个畜生点颜色看看。他欺骗了你的感情，就等于欺骗了我，我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不教会他怎么写‘人’字，我就叫小风湿！”

　　秦皓雪闻言笑得直擂桌子。

　　师晓风却一本正经道：“你明知道我最恨这个外号的！所以我才要把它拿出来威胁自己！”

　　秦皓雪笑倒在她怀里，浓浓的友情将她包围，让她重生，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胆小懦弱的秦皓雪了。

　　这时梁平墨的声音在院子外响起：“王太子殿下请宛凝公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