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师大人》唐印樨

1、万妖升天 第一章比较

　　人妖，一世各会轮转，灭一世，生一世，亦人亦妖，半道殊途。
　　月色渐渐淡了，灯火寂灭的长街，独留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光看那抹身影，便觉风姿绰约。细瞧，那人的长衣白袍中，竟裹着个人儿，一直哭闹不停，小孩好似三四岁年纪，皮肤白净，其中夹着抹红晕。看着甚是稚嫩。
　　那人一直紧紧抱着她，踏过松叶林，直至河岸西侧。河岸附近雾气缭绕，还是一副初晨未透的景象，霎是寒凉。这湖中不知藏了多少妖物，水色浑浊不堪，每一寸都是戾气。
　　“这命中枢，也本该如此，你我都犯不得。”
　　甚是低沉的声音，却极细腻，溺世浮沉，一听便觉熟悉，那小孩也不哭闹了。
　　那人说罢，长袍一挥，怀中的小孩便向湖心坠去。落湖前一瞬，小孩竟成了一丝烟云。
　　过罢，一条石斑鱼跃出水面。

　　那个一直思慕的人，若是喜欢，便会心心念念的惦记；若是爱，怎奈何覆水三千，只留记惦。
　　宋缘睁开眸子，看着昏黑的屋子，摸索着披了件衣衫，向外走去。外面也是一片昏黑。她在这地方呆了十八年，只能勉强靠着正午的光亮找些许乐子。十八年总是会厌，她一介人类，与妖作伴，殊殊屠屠，看着这些妖灵，也知晓自己于此格格不入。她倒也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是梦，梦中有人唤她宋缘，告诉她这一切终会好起来的。她就这样在梦中，和虚无缥缈的他，度过了十几年光阴。种种难言的倾诉，宋缘全道给了他。宋缘告诉自己，若是出去了，一定要找到他。
　　又是入梦时分，宋缘却无眠。外面一群的妖物，扰得宋缘有些乏。
　　“宋缘，宋缘，百年一次的青龙节，跟我一道去瞧瞧？”
　　说话的，是一只灵蛇妖，虽然这地方漆黑，但他眸子却很是亮堂。
　　“青龙节？这地方还有这等节日？”已经过了午时，没有光亮，想必在黑漆漆的地方，节日也是无趣罢。
　　宋缘看着这蛇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是笑笑。不曾想，这蛇妖倒是起了兴致，跟宋缘摆谈起来。
　　“我才修炼不过百年年，只是听别人说的。要是青龙节受了青龙大人赏誉，可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离开？真的？”
　　宋缘惊叹道。
　　那蛇妖眼睛更加亮堂起来，兴致大增。
　　“那是当然，就在不远的妖宴池，青龙大人应该马上就到了。”
　　十八年枯燥度日，也不防去瞧瞧，要是真能离开这里，也是欣喜。
　　“那就赶快。”
　　宋缘扯着蛇妖就往前走，昏暗急切间，却不料撞在石柱上，额旁划开一道口子。
　　“嘶……”
　　宋缘疼的捂着脑袋，而那蛇妖却笑她道：“宋缘，你十几年来都一贯情绪寡淡，不曾见过你对一件事上心。莫非你也想受青龙大人赏誉，离开这鬼地方？”
　　谁愿意待在这整日都昏暗，万妖齐聚的地方？宋缘心里嘀咕。回了那蛇妖：
　　“快带我去吧，别迟了。”
　　蛇妖见宋缘不愿回答，也就当她应同了，便不再问她。蛇妖四下寻找着，递给了宋缘一块灵石：
　　“这是我来时在路上发现的，看着甚是喜欢，你就拿着它引路吧。”
　　宋缘向蛇妖道谢，便顺着灵石的光亮去往妖宴池。

　　万妖恶灵都聚在了妖宴池，四面依旧昏黑，只有大片的戾气与呻吟围绕着。宋缘和蛇妖到达时，倒都为此震惊了一番。宋缘在这里呆了十八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妖物。那蛇妖则是修炼尚浅，被这么强的妖气给震惊了。
　　过了许久，却仍未见青龙大人现身，各妖都开始躁动起来。
　　“宋缘，你说这青龙大人到底何时来？”
　　蛇妖仰着脖子，看着恶灵又缩回了身。宋缘看着蛇妖这样子，啧笑道：
　　“我哪有那般能耐知晓青龙大人的行踪，我们还是一同等着罢。”
　　几载数年，今天这次青龙节，对宋缘而言倒是头一遭趣事。
　　这时，只见一束白光，其间一抹白袍身影翩然落下，立在了锁妖台。各妖显然被那灵气震得不轻，纷纷后退。
　　“青龙大人！”
　　各妖全都化出人形，跪叩在地上，不敢动弹半分。宋缘还未反应，就被蛇妖扯着跪了下来。
　　“若是想出去，就得向青龙大人拜跪。”
　　蛇妖向宋缘小声说 。宋缘听后便不敢吱声，只是微微点头。
　　许久之后，方才强大的灵气突然散了，锁妖台上一点动静也没有。一位年长的老妖抬头往锁妖台上看了看，便震惊起来——锁妖台上只有一件白袍！
　　于是各妖都开始喧闹了，开始不安分起来。在一片混黑的地方，加上一片躁动，宋缘跟蛇妖走散了，只能靠着灵石的一点光亮寻找蛇妖。
　　蛇妖这时与宋缘隔着一个妖灵，蛇妖惧怕，只能显出原身躲在石缝间。
　　妖群里几只修炼过千年妖物突然暴戾起来，不受控制的到处攻击。宋缘拿着灵石，慌乱间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灵石顺势掉了出去。下一瞬，落在地上的灵石居然不见了踪影。此时宋缘身后的一只妖物杀戮了大部分的小妖，竟朝着宋缘这边攻击而来，宋缘也顾不得灵石何在，挣扎着站起想要逃跑，却被前方的妖物拦了去路。这时，一团红焰直击向宋缘的命中枢，突然，宋缘的手被一抹温暖覆盖住，拉着她，搂住了宋缘的腰，恍惚间，宋缘见他侧身挡住了红焰。
　　不觉，亦是不觉。那般初缘。
　　他很高，宋缘只能抬眸望着他。三千青丝，闻着竟是些许淡雅，发中的面庞，回旋聚予复梦坛，似是相离，有似重逢，恰若故人来。
　　宋缘晃神回来，那红焰已经震得妖物全然散尽，显出原身。待红焰消失，宋缘眸上的人，喃喃自语说的话宋缘已听不清，只看着他吐出一口鲜红的血，化成轻烟散去。
　　宋缘也倒在了地上。

　　“宋缘，等我，我很快，很快就带你回去。”
　　“回去？我很快就能离开这里吗？”
　　“嗯，离开这里，离开这潭境。”
　　“潭境？你怎会清楚？你是谁？”
　　“我？待我们相见，你便清楚了。”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

　　“你是谁？”
　　宋缘睁开双眸，下意识的问，却没人回答。周遭一片昏暗，隐隐夹着一阵阵的阴风，吹的宋缘意识有些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何处，起身摸索，却被地上某个东西绊倒，摔到地上时，密密麻麻犹如针尖的东西刺进宋缘的身体，痛的她丝毫不能动弹。
　　“嘶——”
　　冒出的血珠渐渐浸润了衣衫，也染湿了地面，那东西也凹陷了下去。宋缘忍痛爬起，过了些时间，周围有了些许光晕。宋缘看着周围，这一切景象全然陌生，一物妖气竟也没有，出奇的安静。
　　霎时，一道强烈的白光一直申引向前方，宋缘正是迷茫间，只得顺着去。
　　走了许久，宋缘有些撑不住，拖着身子继续往前，倒在了一扇石门底下。

　　这时的妖宴池，没了方才的哄乱，暴戾。各个妖灵，全都跪拜在地上，低头不敢望锁妖台上青龙大人一眼。之前他消失去平息潭境的万妖石，回来时又为镇这些妖灵，法力已减去大半。
　　万妖石，便是万妖的封印，若是这万妖石被解开封印，就会妖物祸世，扰乱天下安危。这万妖石一百年一异样，青龙大人，不过是闻人逸的一个幌子。
　　他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却不料又感应到万妖石的异动。锁妖台下的妖物，也都开始暴戾起来，这次不同于之前，竟有万妖的感应，莫非，是万妖主？
　　闻人逸用法力把妖物全都制止住，立刻便去往潭境的万妖石处。

　　这时石门已经打开，一股强烈的气流漫出，震得地上的宋缘吐出一口鲜血。
　　宋缘意识已经全然模糊，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伤口，痛的钻心。扶着石门起身，弯着身子进入，眼前却只有光亮，刺眼的光亮，让她看不清事物的光亮。突然，一股莫名的力道把她朝光亮中心拉去。离光源越近，宋缘越觉得全身刺痛，好似五脏六腑全被吞噬一般。
　　宋缘双目被刺的麻木，只觉眼睛外全然湿润，不似眼泪，更像血，过分粘腻。此时的宋缘，几近昏死，每离光源近一寸，就绝望几分。
　　赶到石门外的闻人逸看着那即将被强光吞噬的身影，已经感应到万妖石越来越大的异动，更加笃定了方才的想法。
　　闻人逸施加法力，锁住了宋缘，极力想把她拉回，却被强烈的戾气震开。那万妖石即将被解除封印，闻人逸便飞身入了那被戾气覆盖的强光，抓住了宋缘的肩。
　　终究他还是晚了一步。一瞬间，强光四散开来，扩散到了潭境的每一寸地方。妖宴池里被制止住的妖，被强光覆盖住统统散成妖气，只剩呻吟。
　　万妖石解，万妖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