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贼》篱悠然

31、第 31 章

　　掌柜的将小跑堂抱至床上躺下，那五个娃娃不知何时出现，在床边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没趣，泱泱的打着哈欠，一个接一个的钻入地面了。

　　小心的将小跑堂的衣襟拉开，只见五个骇人的血窟窿还在涌着血，小跑堂一直在急促的喘着气，此刻却也越发轻微了。掌柜的从来没有医治过人，而且小跑堂的状况，似乎扇巴掌也不管用了。

　　掌柜的低下头来自己想着，却没注意到床上的小跑堂渐渐没了气息。

　　忽然，两个黑影出现在房间里，隐隐约约似真若假，只是来来回回的在外屋徘徊似乎不敢靠近内屋。掌柜的瞟了一眼，认出是阴差来索命了。便招了招手，示意那二人过来。

　　两个阴差对视了一眼，便走了过来，对他行了个礼，齐道：“君上”

　　当掌柜的还是一个叫青旎的上古神君时，便主司天地万物之生死，这两位阴官之前便归他管。虽然掌柜的入尘世多年，他二人却也记得这是个不好惹的主。

　　“他阳寿尽了吗？”掌柜的指指床上的小跑堂。

　　“原不该尽，但因君上与鏇麝上君的这一劫，即时改了命数，上面便打发我们来拿人”

　　掌柜的皱起了眉头。

　　那二人察言观色，心知不妙，忙道：“君上若要他，便算了这次又何妨，权当我二人一点薄礼，还请君上笑纳”

　　掌柜的满意了，说：“你们下去吧”

　　两人如蒙大赦，忙不迭的离开了。

　　小跑堂的命算是保住了，但是让他就这么流着血似乎也不太好。

　　掌柜的又想了一阵。

　　之前小跑堂似乎说过，蠡原给了他一个凶兽图腾来护住他的命。这件事给了掌柜的一点启发。他用双手覆住伤口，淡淡的青光自下散出。再过几时，掌柜的移开双手，那原本被撕裂之处，已完好如初，掌柜的满意的收回手。

　　这还只是表面功夫，等里外完好，却还要多日。这一击不轻啊。肋骨起码断了三根，肺，食道，都有损伤，看来这几日，是无法进食的。

　　掌柜的又摸了摸小跑堂的胸膛，想着给他印个什么样的图腾好呢？

　　又过了半日，这园子却没有一人前来打扰，甚是清静，想来是广晟渊事先吩咐了下去。掌柜的用自己的血在小跑堂身上画了个印，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几日，便要细细的用图腾来修复小跑堂的身子。

　　只是画这个印便耗去了掌柜的众多精力。不只是将血画上去那么简单，还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丝丝注入，引导血液成型，若是出了半分差错，他二人在后日的治疗中，都会有性命之忧。

　　掌柜的精疲力尽的躺在了小跑堂身旁，擦了擦汗。此时，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因为魂魄久久没有阴差来收而回到了体内，幽幽的醒了过来。才睁眼，就挣扎着四处张望，掌柜的无奈，用手挡住了小跑堂的视线，道：“我在这里”

　　小跑堂费力的转过头看着他，眼泪忽然就那么流了下来。掌柜的见状，向后退了一些，道：“别把枕头弄脏了，可没人来洗”

　　“掌……掌柜的”小跑堂被蠡原伤到了声带，声音虽然沙哑，但勉强听得清。

　　掌柜的皱了皱眉头，心知小跑堂此刻不适宜说话，却也没阻止。

　　人，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他们将心事藏在心底，就算是上通九天，下游黄泉的神祗，也无法触及。但是，人却并不是一种坚强的生物。他们的心墙，会在某时倒塌，可能是亲人的离世，可能是爱人的分离，但总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会急于吐露自己的心声。

　　如果此时，有一个耐心的倾听者，那便是吐诉之人莫大的幸运。

　　小跑堂还在流泪，他的泪水打湿了大半个枕头，掌柜的看着他，却没有半分的厌恶。这个孩子此时的悲伤，触动了他的心的一角。虽然只有小小的一角，但似乎，整颗心都跟着悲鸣了起来。掌柜的疑惑的按住自己的胸膛。

　　难道……

　　“如果没有您……如果没有您……”小跑堂流着泪低低的笑起来，“我此刻……早就……咳咳”

　　“虽然，您又贪财……”

　　“又吝啬……”

　　“又爱乱发脾气……”

　　“……任性……”

　　“……自私”

　　“但我……”小跑堂用尽全力，握住了掌柜的手，认真的看着掌柜的，“还是……最喜欢您了……还有”

　　“谢谢……”

　　小跑堂说完，便又慢慢闭上了眼睛。这一席话虽然不长，却耗尽了他的力气。掌柜的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片刻后，自己也闭上了眼。

　　不会错的，是这个孩子。

　　他和蠡原从存在之初便不和。成年后矛盾也有增无减。千年前那场激战，他撕碎了蠡原的元神，蠡原也咬碎了他的心脏。天帝花了九百年的时间来治愈他二人。他的心碎成了万片，天帝踏遍了三界，却如何也找不到最后一片。

　　却未曾想，三千多年后，他在尘世，与自己的最后一片心，以这样的方式重逢了。

　　他早该注意的，救起小跑堂那日，冥冥中似乎有什么指引着他，向那里去。

　　掌柜的又睁开眼，看着沉睡中的小跑堂。只是，不知道那片心在他身上何处，或是与他的心化为一体了。或是……他本身，便是那片失落的心。

　　也罢……好歹也拿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