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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41 真假世子 左右舆情能 ...

  •   襄王世子甫入王府,放着富丽堂皇的存心殿不住,偏偏看中了过去伍其路位于承运殿外的居所,不仅大部分保留了原先的人员配置,新添的少数婢女一律不得入寝居伺候,反倒是由两名近侍全权负责饮食起居。

      而客居王府的勇毅伯世子被赐于存心殿东配殿内的广德轩暂住,第二日出王府向祖母嫡母请安,却在午膳席间被襄王世子召回。二人摒退左右亲密叙话,未时已过仍意犹未尽。隔日相约涌泉寺参禅礼佛,再一日共游三坊七巷,此后更是时常同进同出,大有孟不离焦之势。

      早先就曾在涌泉寺、四海珍馔坊和一壶茶楼等处见过江蕴灵的人,无不诧异这清秀瘦弱的小童竟然是襄王世子?!不是说只是白府三公子的书僮?不是说世子小年前几日才到的福州?他身边那个少年郎,据称便是曾经飘零姑苏的江氏庶子,后入宗祠待承伯爵。眉飞入鬓目璨星河,挺拔瘦削既美且俊,论姿容论气度,难道不是更像天潢贵胄?

      众议纷纷。

      说襄王世子与那伍其路是同好南风的一路货色,那江氏庶子出自花街柳巷,能被从天而降的富贵砸中,靠的莫不就是那样一副好皮囊?

      说晋陵白氏的嫡三公子也是襄王世子的入幕之宾,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躲得过上游五海里一岗十海里一哨的严厉盘查,平安无事地到了闽地?

      说这勇毅伯府欲迁往福州之举耐人寻味,不是借由与襄王世子不可告人的“交情”巴结着王府的权势,便是这襄王世子根本就是鱼目混珠的傀儡,其目的只在于为真世子挡枪引箭。

      说廿四皇子纵然落魄,到底曾与当今陛下有过一争之力。襄王稀里糊涂声色犬马,难保不是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而不自知,便是知道也无法可想。

      说襄王多少年来都凭借荒唐纵情的表象迷惑世人,实则韬光养晦厉兵秣马,早晚助廿四皇子重回朝堂,甚至借他为刀,自己取而代之以偿夙愿也未可知。

      坊间的流言愈盛,身居要职的诸位闽地臣工愈是提心吊胆。

      与实际情况出入无几时,唯恐令襄王以为是他们故意泄密;与实际情况南辕北辙时,又深怕世子怪罪于名誉有损。亲登王府门或自证清白或探听消息无果,只能忙于相互刺探相互压制相互澄清,一时间屎盆子涮桶水齐飞,看得底下那些观望揣摩的小官小吏们眼花缭乱。

      再经由他们的口向百姓流传出五花八门的证实与驳斥,将原本就浑浊混乱的舆情搅得越发昏天黑地。

      最后山长水远呈送京畿宫墙之内的密报是什么面目,又有几成可采信,怕是只有皇帝自己去判别了。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乱则生疑,疑更催乱,没有一击即中的把握,反而不好轻举妄动。

      难道不高妙吗?

      白三将听松楼送来的密函引燃掷入炭盆,又以火钳拨弄直至灰飞烟灭。

      厚朴见他沉吟不语,有些耐不住:“少爷,您瞧这……襄王殿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襄王?”白三略抬了抬眼皮,“蛰伏近二十年,甚至已经到了遁入空门悟道的地步,结果一出招便除去了在陛下面前炙手可热的孙文吉。他若当真顾忌圣裁,怎会这般明目张胆?我估摸着,陛下但凡有任何举措,襄王必然已经准备好了后招。”

      他懒洋洋地仰躺回床铺上架起二郎腿,“再说,太上皇犹健,宫里头大约还没有斗完,此时损兵折将可谓出师不利触了霉头,即便没有人故布疑阵,陛下便不知道此事跟襄王脱不了干系了?只不过是他还没到正式撕破脸造反的时候,姑且腾不出手来对付。襄王明知如此,干嘛费这番工夫矫饰?还指望着能与陛下修好不成?”

      “那……这混淆视听的烟幕弹是廿四世子放出来的?”厚朴听得糊涂又明白,“可陛下与他交恶比之与襄王更甚,好像更没必要故布疑阵了吧。”

      “算你还不太笨。”白三睇他一眼,“再让你猜一次。”

      厚朴脑海中跃出一张狡黠的脸,有些不可置信地试探道:“小……小江?”

      白三慢声“嗯”着点头:“多半也只有她了。”

      “说她有这个脑子我是信的,”厚朴拉过床边圆凳凑近坐下,“但是这么做……她图什么?”

      “要不你快马回福州去问问她?”白三一本正经挑眉问道。

      “好……啊?”厚朴细细打量,总算从他的眼神中看出没能收住的谐谑之色,忍不住嘴欠,“少爷可别光调侃我,她究竟是什么用意,我看连您也猜不到吧?”

      白三回以一记不轻不重的白眼,对此问避而不答:“王爷手底下的人,她不可能调用得了。那边……应该还没跟她接上头。能被她说动推波助澜的惟有殷廿四。短短半个多月,他二人的交情倒是一日千里。”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评价,厚朴愣是听出了几分酸意。

      “小江的性子,鬼主意虽多却格外知进退懂分寸,讨人喜欢也不稀奇。”他促狭一笑,“少爷,后悔了吧?”

      白三不动声色地抓起手边一卷书册:“怎么着?”

      厚朴浑然未觉自家主子语气里的威胁意味:“要我说啊,您当初就不该允她以男装相扮,管他廿四世子有什么打算呢,直接先收了房再说……”

      “啪”地脆响伴着“啊呀”惨叫,厚朴抱着疼得发木的脑门往后让,屁股没坐稳一下子跌在地上。眼看白三再抬手要把折变了形的书册掷过来,似是动了真怒,他连忙翻身跪地讨饶:“少爷!少爷我错了,少爷!书,可别砸坏了您的书!”

      之前不是没拿江蕴灵开过类似的玩笑,也没见白三生过气。

      今日这是怎么了?

      “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仔细你的皮。”

      白三的音调不高语气不重,偏偏叫厚朴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叩首应道:“是!”

      收房?呵。

      当初他不过随口戏弄一句,说要去江府提亲娶她为妾,便将她气到心脉大乱陷入昏迷,整整两日意识全无。连做个三媒六聘抬回府的贵妾都尚且觉得是折辱,何况是如同婢女丫头一般被随意收房。

      她嘴上不说,实际待厚朴有如兄长,倘若知道在厚朴眼中,自己只配如此待遇,不知会心寒几何。

      以她的身份家世,若为女儿身将会何等举步维艰任人宰割,聪敏慧黠如她会不清楚?眼前这条路虽说是他和殷廿四一手促成,却也未必不是她从心所愿。即便同样免不了受人摆布,起码尚有出头的可能。

      白三怒容稍敛,令人遍体生寒的威慑之势不减,厚朴大气不敢出,兀自伏地不起。

      “那边近来可有动静?”

      “回少爷话,暂且……不曾。廿四世子似乎有意让忠伯回来君苑伺候,但无论是小江还是忠伯都不大愿意,故而便也作罢了。”

      “师傅快到福州了。着人盯紧些,但凡有什么消息,加急来报。”

      “是。”

      “没别的什么事的话,去把帐结了准备上路。”

      厚朴口中称是,人却磨蹭着没动,揉着还隐隐作痛的额头,跪坐在地上偷眼瞧白三。

      “看什么看?”白三横眉冷哼,“我平素纵着你,惯得你这胡言乱语不分轻重的臭毛病。回到晋陵你也这般行事,不怕给本少爷我招惹是非?骂你几句怎么了?”

      厚朴闻言,暗想莫非是他对与总督小姐的婚事上了心,怕搅黄了?这么一来,白三突如其来之怒倒的确解释得通。只是……素昧平生,连人家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无端端上的哪门子心?况且,此地距离晋陵还远着呢,怎么可能传到人家耳朵里?更别说是因此而搅黄了。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一遇到跟小江有关的事,他的情绪才会如此捉摸不定。

      一面腹诽,一面还是得恭敬地拍马屁:“少爷说得对,少爷骂得好!我知错了,以后保准循规蹈矩,绝不再犯。另外,那个……”

      白三看不惯他吞吞吐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放完赶紧滚。”

      “是是是,”厚朴点头如捣蒜,“我们安排在来君苑的探子来报,说是小江打算在出了正月以后发告示寻访名医。”

      白三眉头瞬动:“她病了?”

      “不,没有,怎么可能。”厚朴把他的神色变化看得真真的,却故作不知,只在言语上详加解释,“她成日能吃能睡游玩享乐,哪里会生病?就连原本的骨伤也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延请大夫呢,据说是因为伍夫人去来君苑拜会了一番,她不知怎的答应了人家会设法给伍其路治病。”

      白三凤眼微狭心念稍转,勾着唇角迸出三个字:“闲得慌。”

      “可不就是闲……”话说到一半,厚朴反应敏捷地捂嘴,摇着头含混不清地说道,“没没没,我什么都没说……”

      白三被他滑稽的模样逗笑,抬足作势要踹他胸口:“叫你不长记性。”

      厚朴讪笑着假意闪躲,只听耳边传来指示:“她身份特殊,所处环境又多变,有个可靠的大夫傍身,总好过事到临头再去抓瞎。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你快去结交房钱吧。时辰不早,我们还得赶路。”

      刚说完,白三莫名鼻痒,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厚朴心里想的是“该不会是正被某人念叨呢吧”,说出来变成:“少爷,您别是着风了吧?”

      白三并不觉得头疼,吸了吸鼻子,也没有流涕的症状,只好回答“无妨”。

      襄王府来君苑内。

      殷廿四收了笔,问一旁的江蕴灵:“你确定不用给他捎句好?”

      “闭嘴。”

      她的掌心握着一颗生鸽蛋,手腕上挂着一串铜钱,正提笔沉腕屏着呼吸练字。本就是每落一笔都如同海浪翻滚,一开口更是泄了气,一个福字写得一塌糊涂。

      殷廿四凑过来看:“你这个福好像很冷啊,怎么抖得这样厉害。”

      “你滚。”

      江蕴灵没好气地瞪眼,顺势笔尖一抬,若不是他躲得快,不仅下巴上少不了被添“胡子”,还得被随之丢来的鸽蛋糊一身。

      “恼羞成怒。”殷廿四哂笑。

      “对,就是我。”江蕴灵大方承认,“你最好离我远点。”

      殷廿四两手一摊退开四五步,又问:“给白三的回信我写好了,今日便会送出。你真的没什么要跟他说的?”

      有是有啊,可在他眼皮子底下能光明正大地写在纸上交递出去吗?真是明知故问。

      “没……”江蕴灵歪着头打量殷廿四,突然改了口,“算了,瞧你这么殷切,我还是写两句吧。”

      说着她取下腕上的铜钱,铺开一张信笺,小臂紧贴桌面趴伏着一笔一画地写下八个字。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顿了顿又接着写“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棱角分明可惜笔力不足,不难看但也说不上好看。

      本想再署上名字,才刚点了江上一点,又搁笔自语:“反正一看就是我写的,还是别多此一举了。”

      她捻起信笺两角轻轻抖落,等墨迹稍干便交给了殷廿四:“给。”

      殷廿四不接:“他不仅特意来信嘱你按时服药注意养生等等,白府别院隔三差五送东西给你,肯定也是出自他的授意,对你可谓关怀备至。你这么回信,是不是太敷衍?”

      “你懂什么,我这叫言简意赅。能把意思传递到不就行了,非得写上一箩筐言不由衷的话才算不敷衍?”江蕴灵把信笺往殷廿四的书信上随意一放,“反正我写了,送不送出去随你。”

      她向外走去衣袂带风,薄薄纸张被喧得差点飞起。

      殷廿四忙以镇纸压住,扬声问道:“哪儿去?今日不练字了?”

      “不练了 ,胳膊疼。”江蕴灵没回头,摆了摆手,“我瞧瞧程竹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041 真假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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