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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NO.27 前辈看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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粹心殿。
御钧衡和游梦生三人一同来到。
“主事,游梦生和人觉先生到来。”
玉离经回过头,目光停留在人觉身上一瞬又移开,点了点头:“嗯,你先下去吧。”
“是。”御钧衡欠身离开殿内。
游梦生折扇一收,直入正题,“匆忙唤我回来,无端如何了?”
“哎呀,如此情急,真是担心他呀。”玉离经温言避开话题,明知故问:“你怎会和人觉先生一道。”
“散步之时碰巧遇见。”做戏做全套,游梦生按捺心中焦急,轻吐出一口气道:“之前我受前辈诸多照顾,便邀请他在怀声弄影一聚。收到主事通知时,人觉前辈也在侧。”
“原来如此。”玉离经了然。
“吾听闻他重伤在卧,见游梦生心焦,才建议与她一道同行。”人觉开口接过话题,言语之中可见两人关系熟稔,“可否容吾一探?”
“劳先生挂心了。”玉离经看游梦生侧过脸不着痕迹瞪他的一眼,随即侧身让了一个位置,“随吾一往吧,请。”
人觉轻轻点头,额前流苏微漾,一派温雅从容。三人一同前往邃无端房内。
心怀他事,众人都没有闲谈的心情,一路无言到客房。玉离经推开房门,木门吱呀的发出沉闷的声音,惊动床边守候的白发儒者。
墨倾池回过神,在玉离经身后见到了意料外的身影,眼眸微动,“人觉先生。”
游梦生迈步绕过三人,见床内邃无端面色苍白,气息微弱。此时静静的沉睡着,她伸手摸了摸他脉搏。
[嗯?果真如主事所说蕴含魔气,只是……为何魔气中还有一丝阴冷之气。]
人觉见她认真把脉,转头问墨倾池,“邃无端未曾转醒吗?”
墨倾池应了一声,眼神看向床内恍无知觉的邃无端,面有顾虑道:“此招所含魔气极盛,我们无法解之。”
“也尚未寻得法儒尊驾施援。”玉离经道:“游梦生,你可有法联系尊驾。”
她从邃无端床边起身,摇了摇头,“我试过了,但尊驾并未回应我,我想他也许在忙于其他事,无暇分心。”
人觉闻言,垂眸思考片刻,往前一步:“沉伤不好拖延,两位若信任吾,不妨让吾一探。”
玉离经微微颔首,“我们知道先前他也曾得先生之助,便有劳先生。”
“好。”
人觉不加思索,趋上前去,右掌真气灌聚,顺着邃无端的经脉之间游走一周天,察觉出他体内真气紊乱,显然是受了高手重击。
“嗯?”人觉收回手,声音听起来很是疑惑,“此伤?”
看人觉的神色好像察觉到什么,玉离经不禁问道:“先生莫非知道此伤来历?”
“这般伤势,据吾所知,只可能出自一人,但……”人觉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玉离经:“先生因何迟疑?”
人觉轻轻吁了口气,“因为此人乃不在阳世之,鬼麒主,伏字羲。”
一言落下,震如惊雷,一瞬间场中三人愣怔原地。
“鬼麒主。”玉离经眼睛微阖,沉吟道:“仙门典籍有载,此人在数百年前之战役已被法儒尊驾所诛,怎可能尚存?”
“如此所说,倒让我想起一事。”游梦生手中折扇微展,扇柄半藏于宽袖中,不似平时慵懒,“圣司还记得我们初见之时,无端身中之毒吗?”
“嗯?”墨倾池转过身子,淡灰色的眸子看向她,“记得,你说那毒并非中原之物。”
“是,实际上,此毒来自鬼族。”她捏起扇柄敲了敲掌心,手指在黑色扇面衬托下更显细白修长,“我当时就在怀疑,为何无端身上会有鬼族之毒,只是后来事情太多,我忙乱之下也再未想起此事。不过,这也是我的推测,毕竟从来没人清楚鬼麒主真正的来历,天迹前辈也从未向我提及这段过往。”
“嗯——”墨倾池目中神色变幻,思考片刻才重新开口,语调平静无波无澜:“此事可待法儒尊驾回归,再行询问。”
“圣司说的是。”她收回思绪,这些事情还没有证据,作太多推测反倒会让人错失寻找真相的机会。
人觉轻轻抬眼看向游梦生,她明显在走神,唇角失笑,侧颜沉静如海。
虽是走神,但她杀手习性还是在,察觉到有人在看,敏感的侧过眼,疑惑道:“前辈?”
盯着她做什么?她伸手摸了摸头发和袖角,难道是哪里失态了?
“无事,只是难得见你露出这种担心的神色。”人觉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中似乎有一种羡慕的意味,那情绪太快太急,下一秒就消散无踪,他说起了正事:“先为他解开这股魔气吧。”
“啊?哦、好,我知道了。”游梦生莫名其妙的语不成句,退了几步站到墨倾池旁边,努力思考刚才人觉前辈话中是不是有什么意思她没明白。
要不是时机不对,玉离经挺想八卦一下人觉和游梦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见两人气氛,明显就是有故事。
“但这股气已与他的身结合,只能置死后生。须将气全数引除,而必须在气尽同时贯入相等之力,为他复气护元,方得回天。气若入得早,残存的魔招仍将侵染全身,若入得晚了,则当场气绝。”人觉顿了顿,回身问道:“三位可愿试?”
以人觉的能力,说出这句话不过是谦虚,在场四人修为皆是不凡,此法实则有相当高的可能性成功。
墨倾池思考数秒,随即宁定,“吾知道了,请先生施为吧。”
“嗯。”人觉点了点头,走到床侧。
手掌平伸,只见他气提浩然,瞬息之间,强引一身魔氛,霎看邃无端陷入险境,生元渐失。
游梦生站在一边,全神贯注的看着,眸底深处似含了一丝几不可辨的担忧。
体内运转的真气因人觉的插手而翻涌,邃无端额头冷汗淋淋而下,无意识地低声痛吟,眼见魔气已绝,生息将断那一刻,墨倾池疾步上前接替人觉位置,运指如飞,点在邃无端胸前檀中穴,浑厚儒门内力运行而出。
清元倏然入身,再补邃无端体内伤络残经,复血回命。
不过片刻,邃无端缓缓吐出一口气,已重获生机。
疗伤功成,墨倾池收回手,转身对担忧的众人,淡淡陈诉,“魔气已除。”
“有圣司助他回气,以他修为,再稍作静养便可自愈。”人觉细观邃无端的面色,就知道此法已成,舒展开眉眼,温柔微笑道。
玉离经闻言也松了一口气,衣袖略挥,“多谢先生援手。”
“客气,非常君不想武林失了邃无端这等天慧良才,望他能好自珍重身体。”人觉的声音温和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随即转过身子,“打扰许久,吾也应当离开了。他日再访,告辞。”
游梦生回过神,轻轻开口:“我送前辈。”
“有劳。”人觉没有拒绝,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点头答应。
她向房内两人点头致意,和人觉一起离开邃无端房间。
“话说游梦生和人觉先生,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是不是有点不对劲。”玉离经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突然开口说了那么一句话。
“嗯?”墨倾池奇怪的抬起眼睛,不知好友为何会说出这句话。
“哈,无事。”
玉离经看了一眼墨倾池。估计他和邃无端到如今都还不清楚游梦生的真实性别,否则以邃无端的性格,不会如此轻易的直呼她名讳。
嗯……虽不知她为何要隐瞒性别,但一想到这件事可能会让墨倾池露出惊愕的模样,倒也让他有些期待真相昭然那一天,一定会非常有趣。
心里怀着某种恶趣味,面上却换上了主事的态度,说起了正事:“邃无端之伤已无虑,但席断虹之事却难平了。”
墨倾池早习惯玉离经向来跳跃的话题,闭眼思考,明白了他话中之意,了然道:“已有人前来寻衅。”
“佛道两方已前来警示,为今之计,当尽快处理,方能给他们交代。”
墨倾池点头,知道玉离经如今只是对他事先做一个提醒,两人不自觉看向因为沉睡而一无所知的邃无端。
此事恐难了。
游梦生和人觉一路向着大门走去,德风古道今日收留了不少难民,许多人都在应难处帮忙,殿上难免显出几分冷清之态。
天气凉爽,晴空万里,阳光热烈刺眼,人觉侧头看了不自觉眯起眸子的游梦生一眼。
一片阴影移了过来,恰到好处挡住了她面上刺眼的阳光。游梦生一愣,回头看去,人觉就站在她身边,因为替她撑了伞,两人的距离有些近。
他撑伞的动作很自然,反倒是她吓了一大跳。若让前辈给她撑伞,未免太过失礼,游梦生下意识就想避开。
“烈日伤眼,若不介意便一道吧。”人觉阻止了她退开的动作,了然笑道:“看来是吾吓到你了。”
“怎么能让前辈撑伞呢。”犹豫片刻,终究是将折扇收起,欲接过人觉手中华伞,“让晚辈来吧,不然晚辈内心难安。”
人觉见她面色坚持,便垂下手,将华伞交给她。交接中,游梦生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人觉的指尖,他的体温比自己稍低一点,虽凉也暖。
指尖一颤,感觉到手中伞柄莫名滚烫了起来,不得不开口转移注意力:“这次也多谢前辈了。”
“不过举手之劳。”人觉的语气依旧文雅温柔,言语中不见任何情绪,似乎这些事对他来说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认识愈久,你却愈发客气了,吾可真怀念当初对吾说出‘问君可知凭阑意’的你呀。”
游梦生有些不好意思,本想摸折扇来掩饰自己的情绪,手一动,才发现自己方才将扇子收了起来,只能硬着头皮低声道:“是我冒犯前辈。”
“哎呀,吾可非指责。”人觉还想说什么,却被旁人给打断。
“是游公子。”一个女性走了过来,眼神看也没看人觉,惊喜道:“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游梦生看着她,熟悉的眼神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随即笑道:“是美佳人姑娘。”
“是我!”美佳人见她还记得自己,更加高兴了,“当初听闻你离开德风古道,还以为没有再见的机会。”
“机缘巧合下重回故地,也未想会再遇见你,令尊的身体好些了吗?若有什么困难,也可找我帮忙,我近期都会在德风古道盘桓。”她浅笑道,态度很是温和。
“血闇晶塔消失后,我们就在德风古道山下定居,并未受到伤害,应难处很多人都很惦记你,若他们知道你回来了,也会高兴。”美佳人说着,又见几个百姓聚集了过来。
“是游姑娘。”
“是游哥哥。”
几个熟悉她的灾民一起凑了过来,她几乎都能叫上名字,简略的问候了几句,约定好今晚一定会去看他们,灾民们才依依不舍的和她道别。
人觉一旁看着,也没有说话,直到灾民散去之后,才笑着开口:“你可真受欢迎。”
“哈,前辈羡慕吗?”她手上被塞了个小月饼,瑰丽面容上已经不见方才尴尬神色,反而露出了一丝怀念:“月饼啊,时近中秋了。”
耽搁了一会,两人又重新并肩行走。
“习烟儿期待许久,想来此刻也应在家中研发新菜色,等吾回去品尝。”
“有习烟儿这个侍童,前辈真是幸福。”说起来今年儒门月饼应该也不错,她记得上次在儒门吃月饼的时候,因为她的插手,差点闹出了食物中毒事件。
不知道数甲子时光过去,她从儒门厨房的黑名单里面出来没。
人觉笑了笑,“非常君可不介意你一同前往明月不归沉体验这份福气。”
两人共伞,距离难免有些亲密。
秋风袭来,夹着几缕黄色的发丝缠上在她手臂,一种似茶幽雅的熏香随风徐徐传来,犹如远山白枝,深蓝清冽的湖水,平静而淡泊。
她轻咳一声,停下了脚步,“到了。”
客房距离德风古道大门并不远,以两人速度来说,这段时间未免太长。
“吾也当离开了。”人觉转身半侧向她,接回华伞,便见游梦生速度极快的退出阴影范围,站在烈阳下,不禁一顿,“哎呀,看来吾当真吓到你了。”
“前辈并无过错,是晚辈顾忌辈分,不敢太过僭越。”从袖中摸出墨色折扇,她用力一展,摇扇答道。
“吾果真还是怀念初识的你,开明风趣,可不似如今话里话外秉持着距离。”人觉摇了摇头,叹息道:“吾观你并非介意辈分之人,性格亦是随和,唯独对吾如此疏离,实让非常君心生挫败。”
她一愣,没想到自己会让人觉前辈露出这样近乎难过的表情,手中折扇一捏,急忙往前了两步,脱口而出,“我不是——”
不是什么?
话出口又停住了,心如涟漪一拨纷乱,茫然间理不出头绪。
“抱歉,前辈。是我今日心绪太乱,并非前辈之过。”她闭了闭眼,镇定了下来,换上了一张笑颜,看到手上的小月饼,干脆的放在人觉手上,“这是赔礼。”
“哈,月饼吗?”人觉接过小月饼,华伞下他容颜温雅,如蕴白玉,浅浅笑道:“作为诚意可有些小。”
“虽然小,但也是我对前辈的一些心意。”游梦生展开扇面,习惯性的摇了摇,眉目风流,“不过赔礼,总要让对方满意才行,前辈想要什么赔礼?晚辈自当答应,望月楼花酒如何?”
人觉看起来很认真的思考了下,然后开口道:“吾可唤你梦生吗?”
游梦生手上折扇一歪,被人觉突如其来的要求吓到,内心瞬间掀起洪涛波浪,她怎么就忘记前辈坑人技术一点都不输她。
由于内心情绪波动太大,面上反倒显得云淡风轻,“这是晚辈的荣幸。”
她到底在说什么?她双眼开始放空。
……给她一块豆腐吧。
人觉微微抬起伞,面上也能看到一丝意外,片刻后又笑了起来,声音柔和得像是开封的醇酒,“又是让吾意外的回答。”
意外的又何止人觉,连她也不知道她刚才在说什么了。
游梦生忍着扶额的冲动。这算是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还是不小心把前辈玩笑当了真,一脚踩进前辈的坑里面?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认了,干笑了几声:“哈、哈哈。”
“哈,那吾先离开了,请。”
“请。”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前辈看起来有些腹黑。
游梦生以扇敲额,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最近情绪几番波动,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尤其是面对人觉前辈时,总有些心慌意乱,思绪几次断片空白。
也许在仙脚闲太久了,大脑过度使用的后遗症,她应该抽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正想转身离开,只见天边忽然落下一张诡牌,不偏不倚落在她身前。
[单锋罪者,儒门旧案。今夜子时,恶魔眼泪。 ——永夜剧作家敬邀。]
捡起地上诡牌往袖口一塞,她边行边叹:“唉,可惜事情就是没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