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水无痕》藏烟

4、解锁SSR卡 “供你吃供

　　大师莅临学校一事在学生间掀起了一阵骚动之后，就恢复到了日常校园的平静中去。

　　沈岱星也觉得越是高深莫测，法力无边的大师越应该云游四海，偶尔下凡一次普度众生，露个面之后活在人们的崇仰之中就可以了，之后也没有再活动。

　　今天，下课铃一打，沈岱星浑身就来劲了，总算是又熬过了漫长的一天。

　　“一会走吗？”林穆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问道。

　　“走走走，下课不走天理难容。”沈岱星好像充过电的小马达，动作迅速地整理好了书包，分分秒就要冲出去。

　　好不容易张老师这几天都不在，沈岱星要珍惜这得来不易准点儿放学的好时光。

　　俩人有说有笑地一路往沈岱星家里走，这几天林穆家里没人，沈岱星就让他过来蹭饭。

　　脚还没踏进门槛，隔壁刘奶奶就笑容满溢地过来了。

　　“岱星啊，下学了啊。”刘奶奶一脸慈祥地问道。

　　“是啊，奶奶。”沈岱星说道，“您吃了吗？”

　　“嗨，还没呢，我这刚炖出来一点排骨，正好给你们送点来。”刘奶奶打开手里的饭盒，汁浓肉嫩的排骨还往外冒着热气。

　　“怪不得呢，我说怎么一进院子就闻见一股香味，勾得我馋虫都出来了。”沈岱星笑着说道，双眼放着绿光。

　　奶奶被哄得高兴，“喜欢吃就多吃点，大小伙子正长身体呢。”她看看沈岱星又看看林穆，慈眉善目地笑着说道。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谢谢奶奶！”沈岱星端着排骨满心欢喜地回了家。

　　林穆也礼貌地道了谢，就跟着沈岱星进了屋。

　　“今天就吃土豆炖排骨吧，现成的排骨再烩点土豆多省事儿。”沈岱星看着手中香喷喷的排骨，吞了吞口水说道。

　　“好，那我去蒸点米饭。”林穆说着就开始准备。

　　“恩，少放点水，上次那个都成粥了。”沈岱星叮嘱道。

　　林穆很少做饭，对于初出茅庐的他，经验尚为不足，偶尔失利也是十分正常。但他自认为对做饭这种事情很有要求，既然要做就要做好，毕竟涉及两个人的饭菜质量。于是他洗完了米，很谨小慎微地量出水位的高度，没加一点水，就端着饭锅凑到沈岱星旁边，一遍遍够不够多不多，直到沈岱星烦不胜烦地点头，才作罢。

　　蒸完了饭，他又抱着天道酬勤的态度，围在沈岱星边儿上，“君子动口不动手”地观摩，美其名曰没有男人做不好的饭，只有不学做饭的男人。

　　他原来听别人说，君子远庖厨，但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他看着沈岱星在一片人间烟火之中系着素净的围裙，一双纤纤素手灵活熟练地来回处理着食材，即使是简单重复的煎炸烹煮，他也百看不厌。

　　他想得出了神，才发现自己纹丝不动地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盯了好久。

　　“刘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前一阵子我看她不太舒服。”木头桩子终于开口打破了长久的沉静。

　　“还不错吧，现在儿子儿媳也不敢让老太太像原先那么忙活了，”沈岱星一边切着土豆，一边念叨，“之前因为夫妻俩时常加班，刘奶奶的老伴儿又走得早，只有她一个老人带孩子，特别辛苦。”

　　“估计前阵子那病就是给累出来的。其实可以找一个保姆帮着点，这样刘奶奶的压力也没那么大。”林穆说道。

　　“是啊，夫妻俩是打算找个人给帮衬着点，但现在你看那新闻上虐待孩子老人的新闻有多少啊，平时院里能管事儿的人都上班去了，没人给监督着点。”沈岱星说道。

　　林岱星一边说着刘奶奶近况，手中也不停地忙着。等油锅热了之后，他将土豆倒了进去，趁着大火来回翻炒，土豆变得金黄香脆。

　　“我倒是认识一些比较靠谱的阿姨，原来也在我家帮过忙的，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林穆油溅三尺高，沈岱星躲都没带躲的，十分英勇。

　　“那你帮着问问，熟人用着比较放心。”沈岱星说着将排骨倒进锅里，加了点水，关了小火，慢慢让作料的香味吸收进去。等到水收干了，撒上点葱花装点下，一盘色味俱佳的大菜就完成了。

　　林穆盛了两碗米饭，又拿了两瓶冰镇的北冰洋，支了一张桌子，面对面心满意足地吃起来。

　　“所以我啊，没事的时候也过去帮着她照顾照顾小孙子，”沈岱星边吃边说道，“主要她家小孙子长得可爱了，也不熊，特别招人喜欢。”

　　“来来来，我给你找张照片。”无图无真相，沈岱星翻开手机相册。“是不是特别萌？”

　　照片上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坐在沙发上啃着一个比脸还大的漏勺，一头蓬松的自然卷衬上一双大大的眼睛，特别像混血儿。

　　“恩，是挺好看的。”得到了林穆的首肯。

　　“后来我们私下都开玩笑说是隔壁老王家的孩子，哈哈。”沈岱星笑道。

　　林穆想起孩子长相很普罗大众的父母，感叹了下基因的不可揣摩。

　　“你呢，你这么大的时候什么样？”林穆试探地问道。

　　“我小时候啊，那可是出了名的胡同一枝花，天边最美的云彩，看了怕你相形见绌。”沈岱星一脸小骄傲。

　　林穆为了表示自己丝毫不相信，表情有点用力过猛地撇撇嘴，充满怀疑地看着沈岱星。

　　麻花胡同之光的沈岱星当然受不了这明显的讽刺，“你等等啊，我得找找，不过换过手机，有些有点找不到。”

　　“……”好可惜，林穆作为一位专门收集发小儿羞耻童年照的顶级玩家，感到有些心绞痛。

　　沈岱星往前翻着，他记得之前他把几张很喜欢的照片存到相册里了。

　　“这个这个！！”沈岱星兴奋地拿照片给林穆看。

　　“哦哦，这张啊。”林穆回忆道，“我记得咱俩那会特喜欢用两床叠好的被子围着墙角搭四方形的小城堡，然后就钻在里面啃啃零食，看看漫画书。”

　　“对啊，想当初这还我发明的呢，基本上玩一天都不会被打扰，特别有安全感。”沈岱星说道。

　　俩人笑着看被抓拍下来的两张惊讶的小脸，手上的零食都还没来得及放下。

　　林穆那会只要家里有点什么稀奇的吃的，就一准给自己带过来。没想到他这自备干粮的习惯一直延续到了现在。沈岱星觉得有点莫名的可爱。还想是谁给了林穆这特权，原来是自己。

　　“还有这张，咱们仨那会参加学校游泳课的照片，哈哈。”

　　照片上沈岱星激昂地挺着小肚子站在岸边正要入水，看着前面的同学跟小饺子似的，一个个扑腾到水里。长手长脚的林穆游得比较靠前，蹬了正在后面吭哧吭哧挣扎的金子一脸的水。

　　不错，这种上帝视角睥睨天下的感觉非常不错，荣升了沈岱星最骄傲照片前三名。

　　“那会怎么劝你拽你，你都不敢下水。”林穆泼了一盆冷水。

　　“就让往事都随风都随风/都随风/心随我动。”沈岱星高歌一曲动人的童年经典。

　　后来俩人吃完饭之后，还坐在沙发上回忆了会想当年，共同惋惜了下岁月一去不再来。

　　“聊一聊天时间过得真快，已经这么晚了，我有点困了。”沈岱星抬眼看了看表，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可这位客人好像坐在那里要入了定，一副充耳未闻，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供你吃供你喝还要供你睡，你真是把这里当成宾馆了是吧。”沈岱星不满地白眼他。

　　“不，应该是陪你吃陪你喝陪你睡，你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林穆笑得很诚恳。

　　沈岱星无奈，他希望全世界都能看看林穆这副臭不要脸的样子。

　　林穆从来将沈岱星无奈的沉默当作一种默许，就以优秀种子选手的速度洗漱完毕后，很有先见之明地比他预先蹿上了大床。

　　他盖上被子，淡定自若地看着电视，好像一位结婚多年的丈夫百无聊赖地等着妻子一起睡觉。

　　“我觉得你至少应该稍微客气地跟我谦让一下谁睡大床谁睡沙发的问题。”沈岱星抱着胳膊站在他的面前。

　　“好，”林穆很同意这个说法，主客有别是中国传统的待客之道，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那我重来一遍，咱俩今晚怎么睡？”

　　“你想睡哪里，睡床还是睡沙发？”沈岱星问道。

　　“睡床。”林穆一个必杀扣球得分。

　　“……”

　　林穆还拍了拍自己空出来的床位，示意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吃了嘴亏的沈岱星愤怒地爬上了床。老子的屋子，老子当然要睡床！

　　月光透过窗户撒了进来，林穆躺在旁边睡不着，等到听到沈岱星呼吸渐渐平缓，他侧手撑了起来，打量着沈岱星线条英挺秀气的睡颜，只有安静的沈岱星才像个瓷娃娃般乖巧又漂亮。

　　浅色柔顺的头发被照得很有光泽，软乎乎地垂下来，少年矫健而修长有力的身体，以及半遮半掩间滑腻有弹性的肌肤，触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林穆心痒痒的。

　　他很满足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又解锁了好几张SSR卡片，果然不虚此行。

　　这厢二人刚安稳入睡，那厢金子正就着这纯洁的月光，希望内裤可以赐予自己爱的神力。

　　那天晚上，沈岱星梦到了小时候的往事。

　　那会他刚跟林穆上小学，有一天学校老师教了一种做土电话的办法。两个小布丁回了家就跃跃欲试地动起手来。

　　林穆准备好了一根很长的棉线和两个纸杯子。俩人用铅笔在纸杯的底部各捅了一个眼儿，用棉线串联好，在杯子底部打一个死结。他们将绳子绷紧，沈岱星站里屋，林穆站外屋，两个小家伙对着听筒兴奋不已地讲着话。

　　“喂喂喂？Hello？”沈岱星冲着听筒说道，“我是地球科学试验一号站的站长土豆，听得到吗？”

　　“听得到听得到，”林穆说道，“土豆土豆，我是王母娘娘星的蟠桃君。”

　　“蟠桃君好久没见，有没有想我哪？”沈岱星笑呵呵地说道。

　　“想啊想啊，你知道天庭多无聊吗，幸好有你给我带的漫画书还能打发点时间啊，”林穆抱怨道，“最近凡间可有趣事？”

　　“哈哈哈，你不提我都忘了，我听说昨个儿，金子吃口香糖的时候活活给粘掉了一颗牙。”

　　“直接给粘掉的吗，这小子也太虎了哈哈哈……”俩人笑弯了腰。

　　“还有啊，隔壁班的校花跟一高年级的学生谈恋爱啦，好像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不知道谁打得小报告，说是要请家长呢。”沈岱星说道。

　　“天啊，真是太惨了。”林穆惋惜地摇摇头，凡间禁止早恋政策禁锢了多少两小无猜的心灵。

　　“哎呀，我要修个法术下凡间去找你，你天天那么开心，完全不知道看不到你我多寂寞。”林穆说道。

　　“也不是哦，我也有很多难过的事情……”沈岱星话风一转。

　　“比如学校没有吃大鸡腿，比如老师留得作业又臭又长，哈哈，”他停顿了，吸了口气，收起了一如往常的笑脸，“还有还有，比如今天放学的时候，胡同口那姓孙的小子，又笑我……”

　　林穆放下嘴边的薯片，“笑你什么？”

　　“笑我没有爸爸妈妈……”沈岱星声音越说越小。

　　林穆攥紧了自己的小拳头，“哪天我叫我哥去抽他，他就是嘴欠，你别理他。”

　　“恩，可是……他说得对，”沈岱星说道，“我爸爸妈妈呢，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听隔壁大人说，他们好像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林穆皱着小眉头说道。

　　“这样子啊，”沈岱星呢喃道，“很远是多远呢……”

　　他红了眼眶，看着窗外漫天下着的鹅毛大雪，他的父母知不知道这里已经寒冷彻骨了呢，还是他们那里也同样冷风过境。

　　“可是我有点想他们了……”故作坚强久了，脆弱的话一说出口，让长期被压抑的感情如洪流般倾泻而出。

　　“要是能像林穆这样有自己爱的家人陪伴着自己就好了，即使有的时候会受到管教约束也好，我也想有自己的家人……我什么都不要，我不需要生活得有多好，即使很贫穷，只要一家人开开心心，为什么我得不到……”沈岱星哽咽地说道。

　　外面又刮起了呼呼的大风，掩饰了沈岱星抽泣的声音。

　　“让我来做你的家人吧，岱星，”林穆隔着纸杯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以后长长久久都会陪着你的，我们以后都在一起好不好？”

　　“好。”沈岱星哭得泣不成声。这是第一次有人郑重地承诺永远不离开自己。

　　沈岱星睁开眼，泪水已经浸湿了半边枕头。

　　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自己的父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