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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穷水尽 黑暗效应 ...

  •   屋漏偏逢连夜雨,夜晚寒冷又漫长,冷不丁地还下起了凉雨。
      起初只听得外界滴滴答答,过了不久,小蛇般的泥水顺着缝隙落下,浸湿了俩人的衣裳,不一会儿就铺满了整个角落。
      文逸正睡得沉,后背忽然一阵凉丝丝痒酥酥,他松开手一摸,原来是头上的污水顺着发丝流进了背心,内衣已经湿了大半了。
      卢见卿还没醒,文逸拍拍他的脸:“大羞菜,下雨了,下雨了!”
      卢见卿深吸一口气,晃过神来:“糟了,这回恐怕是要染上风寒了。”
      “我们就一直坐在这脏水地里吗?”文逸有些着急。
      “这样,”卢见卿讲道,“我们先把外衣脱下来顶在头上,你中衣还是干的吧?”
      “这么热谁还穿中衣。”
      “都脱了。”
      “那我穿什么啊?!”
      “你穿我的。”
      “那你……”
      “别想得美了,我穿内衣你穿中衣!”
      “哦。”

      脱也脱了,穿也穿了,雨一直下着,俩人一人顶着一件外衣,睡意也没了,雨索性谈起天来。
      “诶,卢见卿,你平常像个闺秀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呆在书房里。怎么有时间去摘桑葚呀?”
      “屋里太闷,我会把书带出来读。”
      “可这段时间你不是天天都呆在书房吗?我也没瞧着你出去过啊?”
      “蠢。”
      “诶你怎么还骂……”文逸终于意识到问题的重点了:感情人家是在等自己呢!也是,他文逸也没书房钥匙啊。
      “我怕书籍少了。”
      “你!”文逸气得咬牙切齿,亏他还把这大羞菜往好处想呢,这家伙简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看在中衣的份上,他也不便与卢见卿计较,“山人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还用窃书吗?”
      “《论语》一小段都背不完。”
      “那是我不愿意背!我说不会就不会了?我现在就背给你听!”
      “不用了,我会就行了。”
      “卢见卿,你觉得你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我们今天就比试比试,看谁读书多!”
      “你要干什么?”
      “对对子会吧,我们就分别给对方出题,对到一方词穷为止!”
      “没兴趣。”
      “你就是不敢!”
      “我不逞口舌。”
      “长山万里问一柳。”
      “流水千钧邂万花。”卢见卿又补一句,“思君如月满西楼清梦压船辉渐减。”
      “你这不是剽窃吗?!”
      “你对得上吗?”
      “见卿似日出东山香炉生烟光徐增!”刚对完突然小脸一红:见卿个鬼啊!方才只顾着对仗没想那么多,这,这不是让人误会吗?
      双方沉默了好一会儿,卢见卿开口了:“对得不好,只顾着对仗了,少了些许诗意。”
      “嗯。”文逸尴尬地附和道,“我重新对。”
      “你犯规了。”
      “我,我输了总好了吧?这才开始呢,我只是失误……下次绝不让你赢。”
      “好。”
      又是一阵沉默。
      文逸觉得,和卢见卿交流是一件特别费劲的事情,每次预热的气氛总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变得凝固,微妙又沉重的空气总是让他喘不过气。可自己又忍不住想要去逗逗他,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很不给自己面子。

      “咕咕咕——”这一次打破沉默的是文逸的肚子。
      “你饿了。”卢见卿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还渴呢,这都过了多久了啊,为什么村里人还没找上来呢。”
      卢见卿想翻身,无奈脚实在疼得厉害:“呃嘶——你先把衣服放下,我背后的口袋里还有还有一小罐桑葚酱,已经不多了,本说今日来取,结果……”
      “你娘居然给你的内衣缝口袋!”
      “我自己缝的!这重要吗?”
      “哦。”文逸顶着衣服在卢见卿身上胡乱摸索着,卢见卿穿得单薄,身上散发的热气暖得卢见卿湿冷的小手一哆嗦,文逸摸索着找到那盐罐大小的桑葚酱,拿到鼻头一嗅,“哟呵,成酒酿了。”
      “别嫌弃了。”
      文逸三下五除二把罐子添了个干净,不一会儿身上便发起热来,雨渐渐停了,狭小的空间只里氤氲着淡淡的酒气,却熏得他昏昏欲睡。
      卢见卿困得不行,但冥冥中有种预感:若是现在睡去可能就永远醒不来了。文逸压着着的右臂酸痛不已,连带着脖颈连肩处也刺痛起来。
      “大羞菜,我好困啊。”文逸嗫嚅着。
      “不准睡,等出去回家睡。”
      “我忍不住了。”文逸脑袋一歪,沉沉地睡去。
      “你……”卢见卿浑身都没力气,身上又是沉沉的一记,纵使寒冷还能让他暂时不睡去,但意识正如抽丝剥茧般慢慢流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也低下了头。
      文逸的呼吸均匀而富有节奏感,嘴巴微张着,呼出轻微的鼾声,因为吃了发酵酱的缘故,整个身体都暖融融的,卢见卿却渐渐皱紧了眉,呼吸略微急促,不自觉地靠向文逸,鬓角的汗珠混着水珠一齐落下,衣服湿透了。
      废墟外的世界,东方暗紫的云层中已经透出了些鱼肚白,水汽氤氲,露水很重,压得野草弯弯的,山路尽是一片泥泞,远远地能听到村落里传来的此起彼伏的鸡鸣,晨光熹微中,俨然一派重生之景。
      文逸打了个哆嗦,冷醒了。
      “大羞菜……”
      “呼——呼——”除了沉重的呼吸声,没有任何回应。
      “卢见卿?”文逸用自己湿冷的手摸了摸对方的脸颊,“好烫。”
      卢见卿鬓间的汗早已蒸干,就连汗湿的内衣都经发热的身体捂干了,身体烫的厉害,就是不见出汗。
      “大羞菜,你可别死啊!”文逸急出了泪花,“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们啊!爹——娘——”
      “热……”卢见卿嗫嚅着。
      “啊?”文逸没听清,“大羞菜,你说什么?”
      “父亲慢用……”卢见卿蹦出这句后好久都没有再发话,良久,“我热……”
      “如何是好?”文逸心乱如麻:突如其来的地动让他和卢见卿陷此境地,村里的情况皆然不知,父母只怕是寻了一夜,可谁能想到他们被困在一个废磨坊里?如今卢见卿昏迷不醒,时而还胡言乱语,身子也烫得不行,自己只着一件半干不湿的中医,头上还顶着湿透了的外衣,冷得直打哆嗦。
      “对了,我冷他热!”文逸立马侧了身子,扒下卢见卿的衣服给自己穿上,冰凉的小手一只贴在卢见卿的额头,一只扣住对方的肩膀,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卢见卿。
      卢见卿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形成特别明显的“川”字,文逸的手冰得他倒吸一口气,但之后眉头反而慢慢放松了些。
      文逸有冷又饿,但丝毫不敢松手,他害怕自己一松手,卢见卿魂儿就一溜烟没了:。“呜呜呜呜呜呜……你可别死了,我不想死啊……娘——娘——呜呜呜呜……我想你了……”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啜泣着,文逸的越来越困,体温也越来越低,卢见卿的体温却一点没降,卢见卿是彻底昏迷了,连胡话呓语也不说了,文逸手上的力度渐渐减弱:“唉,该死的大羞菜,都怪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就不会被埋在这里了……我的爹娘,我不能去城里读书了……我,和别人打了自家的核桃树,我偷盐去杀蚂蝗了,我,我还想吃娘的拔丝地瓜,爹,我想读书……”
      文逸实在支持不住了,两眼一黑,双手一放,脑袋和卢见卿耷在一起。
      天色逐渐敞亮,光线像一支支箭矢穿过石板间的缝隙,射在两人脸上——灰头土脸的像花猫,上面还有干涸的泪痕。光影的流转提醒着万物时间在流逝,但在这狭小的一方,时空暂且停止了,微弱的呼吸发不出丝毫声音,万籁俱寂中,草鞋拖泥带水的声音显得格外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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