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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又过了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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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个月，这一天，薄州下起了小雪。
霜前冷，雪后寒。禾月穿着稍微厚实一些的衣服，推开了房门。
抬起头，但见洁白晶莹的雪花慢悠悠地从天上落下，从容而优雅。
也许在薄州，很难见到漫天的大雪吧。因此这些小雪花也算是弥足珍贵了。
他的院子也被这小小的不速之客给装点得很是迷人。
向来孤寂的曲峭树枝上细细铺了一层白色，远看来软绵绵的，愈发可怜可爱。
小池塘四周的石桩上湿漉漉的，禾月走了过去，但见那无数晶莹以绝美的姿态义无反顾地坠入水中，随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一会儿，他的发丝也和雪花缠绵地纠在一起。
忽的眉心一凉，他低垂眉眼，用手轻轻拂去那雪。
苏漪绣远远看见他一袭蓝衣站在细风微雪里，那面庞不甚清晰，只有如墨的眉眼和嫣红的唇色而已。
她怔了怔，便上前笑道:“哪里来的白头翁！”
禾月见是她，不由笑了起来，“你大清早的来便要取笑人的么。”
走近了看，愈发是清润异常，眉目如画。恐怕这人要把薄州姑娘的魂都勾了去。漪绣暗道。
若是不小心与这人对视，恐怕这辈子都难逃了。
“外面下着雪，出来做什么，小心着凉。”禾月伸出手来，似乎要向苏漪绣的面庞抚去，却只是轻轻擦过，留下一片微凉。
待她回过神，禾月已经帮她理好了领口。
哎哎哎哎
“表哥你以后不要随便对女孩子这么做啊！”万一把人家姑娘的魂勾走了是要负责的啊！！
于是本来准备好好赏雪的禾月被表妹拉回了屋，进行了为时一个时辰的教导。
“如果有姑娘摔倒了怎么做”凶巴巴。
“扶起来啊......”一头雾水。
“那不小心脚扭伤了呢？”继续凶巴巴。
“把姑娘抱起来送回家啊......”
“啪！”漪绣对着自己表哥的头就是一下。
“你干嘛打我？”禾月委屈地摸着头。
“你傻不傻！当然是蒙面把姑娘抱起来送回家啦！”
“”什么鬼，为什么要蒙面啊！这样会被当做采花贼的吧！
“还有啊，姑娘问你是谁也不要告诉她！怎么能图人家的回报呢”漪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禾月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听她讲得煞有介事，恨不得掏出毛笔来记。
“下一个问题。如果走在街上有很多姑娘盯着你看，你怎么做”
“哎为.......什么要看我”禾月一脸懵逼。
漪绣又给了自家表哥一个暴栗。
“答非所问！这个时候要蒙面，然后绕开她们，走小路走，明不明白！”
“”所以说这跟蒙面有什么关系啊！原来蒙面是万能的吗！
随后......
“姑娘落水怎么办！”
“蒙面。”
“姑娘看上你了怎么办”
“蒙面。”
“姑娘......”
“别问了，我知道是蒙面。”
“.......”漪绣满意地拍了拍表哥的脑袋。“孺子可教也。”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蒙面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蒙两层。
好的，他知道该怎么和姑娘相处了。只要蒙面......个屁啊！
走在大街上面蒙黑巾会被当做歹徒当街打死吧！神经病啊！
于是，禾月假装已经接受了漪绣的蒙面万能理论，内心还是觉得自己正常一点比较稳妥。他的表妹可能是个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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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州城早已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四处银装素裹，别有一番风情。
这样极寒的天气，连翼州城的百姓都很少出门，呆在家里用火炉取暖。
此时，将军府里，一袭黑衣的少年正在雪地里练剑。
没有丝毫华丽的招式，剑锋凌厉，破开四周的空气，擦出呼啸的声音。
少年已经把剑使得十分灵活，动作间没有一点滞缓，看起来倒像是人剑本一体一般。
他这招式专为杀人，因此杀气腾腾，远远瞧过去，便有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同样站在雪中的温煜眯了眯眼睛，满意地抚掌而笑。
此子果然天赋异禀，短短时间内竟已经将剑运用得如此灵活，更何况他已经把原先的武功荒废了六年，自此看来，不可谓不惊才绝艳。
荒废如何可能。
温子初怎样都忘不了被雪娆逼的命悬一线的场景，即便是被禾月带了回去，也没有丝毫放松。
若是要放松，他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被自己杀死的人贩子的尸体。
他好害怕。
真的好害怕。
每天夜里趁禾月熟睡之时，便只身到村子更深处的林子里练武，若是回去之时禾月突然醒了，便说是上茅房。
而半夜睁开眼睛却还没睡醒的禾月，一般都是迷迷糊糊的，即使看到他出去，第二天也会忘得一干二净。
他若是真荒废了，怕是连被接回来的价值都没有了。
温子初收招放下剑，朝不远处的温煜乖顺一笑。
少年黑发束起，宛如黑曜石的眸子里藏着森冷，此时被氤氲的笑意和驯服掩盖。
温煜对他今日的表现大为满意，便收回惩罚让他住回自己屋。
温子初一打开屋门，身后有两个新配的丫鬟捧着取暖的手炉进来，又抱来了暖和厚实的被褥，小心地把床铺好。
他倚在门框上看着她们忙来忙去，歪着头，尚且稚嫩的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看得人心里软成一团。
布置完毕后，丫鬟们便要回走。
“姐姐们辛苦啦～”少年用软软的声音说道，红扑扑的脸，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冻的。
这两个丫鬟是最近才被买到府上，也不懂府上的情形，看见小少爷如此可爱，心里也十分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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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月又在薄州呆了半年，依旧没有子初的下落。
按理说，苏家族人众多，势力盘根错节，找一个人应该是很容易的事。
只可惜温煜封地偏远，气候恶劣，耀越百姓连他是否有子嗣都不知，更不要提姓甚名谁。
六年前温子初从府上逃脱的消息早被温煜压了下去，将军府就像铁打的牢笼，固若金汤。
禾月在苏家无事可做，整日里百无聊赖，薄州气候又暖，就越发倦怠起来。
苏家家主目前是他的大舅舅苏盛，也就是苏漪绣的父亲，先皇封了他做南宁候，薄州自然是他的封地。
二舅舅苏烨比禾月大不了几岁，丰神俊秀，面若冠玉，对官场避之不及，在经商上颇有经验。
苏家待他的确非常周到，两个舅舅也很关心他。但禾月一直惦记着父母的事情。苏老爷，也就是禾月的外公，一直卧病在床，禾月也一直没能得机会去打扰。
直到禾月在苏家的第二年暮春时节。
傍晚，天上还下着残雨，禾月撑着烟绿色的伞踏上以前从未来过的苏家后山。
石阶上很是潮湿，随着上升的高度变得越来越窄。
再往上时，禾月便见这座小山四围种满了桃树，花还未谢尽，懒懒地垂在枝条上，稀稀疏疏的，看着可怜可爱。
凋零的花瓣便铺在地上，混杂着雨滴湿润过的泥土，无端地让人生出伤感。
一座孤坟，就那么静悄悄，幽戚戚地扎在中央。
禾月撑着伞走近，但见墓碑上深深镌刻着几个字。
“何渝秋苏序夫妇之墓。”
禾月握着伞柄的手一下子攥紧了。与此同时，心口处如被钝器所贯穿，揪心裂肺地整片的疼。
许久，他的胳膊已经酸麻，脸上却流下泪来。
他与他的爹娘，从未见过。胸口浓稠的痛苦也不知从何而来。
从今往后，他只能告诉自己，那个幼时的梦该彻底清醒了。
那个有父亲，有母亲的梦，不该属于自己。
有些人，即使素未谋面，自有一种深情沉淀在骨血里，终其一生。
禾月一步步从台阶上下来的时候，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山下。
苏漪绣没有撑伞，像是特意在山下等他，神色有几分担忧。
听得雨滴落地声。也听得雨滴打伞声。
他撑着那把烟绿色的伞，缥缈朦胧。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禾月微微抬了抬伞面，露出淡漠的脸。
苏漪绣的衣裳已经有些被打湿了。她蹙了蹙眉，“你出来的时候，我便看见你了。你要上去，我想了想，还是在下面等你罢。”
禾月伸出手，用手背碰了一下她的侧脸，测了测她的体温。
然后把她被雨打湿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
他的眼眸仿佛被雨浸润了一般，盈起一层薄光。里面没有什么情绪。
他把伞柄放进漪绣手心里，微启唇瓣，“傻姑娘。”
声音极轻，步伐极重。
“......表哥！”漪绣心里不安，身后唤他。
禾月停住，慢慢转过头，此时眼眶已经泛红。苏漪绣愣住了，突然很后悔叫住他。
“伞，暂借你罢。明日还我。这把我很喜欢，不要弄坏了。”
弄坏了......无论用怎样的伞来替，也再不能是最初那份喜欢了。
啊.......说起来，他好像已经把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呢。
他无声地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