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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   “......”禾月整理书本的手一顿,随后很认真地抬头说道:“恕在下直言,殿下经常这样躺着,容易长胖。”

      “......”十皇子脸色凝滞了一瞬。不一会儿,他笑得有点勉强道:“那又如何?。本殿下又不是女子,何必在意自己的身材?”

      禾月幽幽地盯着他看,直看得夜不眠浑身发毛。

      “殿下果真不在乎?就算变成张公公的身材也无所谓吗?”

      夜不眠脑中立刻浮现出张公公大腹便便,身宽体胖的样子,不由地浑身一抖,忙不迭地翻身下榻,神情尴尬。

      禾月满意地翘起唇角。

      随即,他把一本《诗经》交到夜不眠手里,坐到桌子旁,打开另一本《诗经》,准备开始讲课。

      夜不眠随手翻看起来,有些无聊地丢到一边,支着下巴道:“本殿下已经可以把《诗经》倒背如流了,先生不需要再讲了。”

      禾月看了他一眼,道:“殿下可曾读过《硕鼠》一篇?”

      夜不眠眨了眨眼,张口诵道:“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那殿下可知道这篇的大意?”

      夜不眠楞了一下,棒读般地说道:“大老鼠啊大老鼠,不要偷吃我的粮食......”

      “这只是字面意思。”禾月摇了摇头。“当时赋税繁重,硕鼠暗喻不劳而获.....的人。”

      夜不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忽而放声大笑,笑得眼角生泪。“我说小先生......你如此口无遮拦,可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呢!”’

      禾月抬眸看着他放肆大笑。

      夜不眠笑声渐止,他理了理衣襟,道:“即便本殿下不劳而获,那便去经商,这锦绣江山不缺我一人为社稷竭力。”

      禾月也支起下巴看他,尽量用不太嘲讽的语调说道:“如果殿下连普通百姓都知晓的东西都不知道,大家会说殿下只是个浑身铜臭味的粗鄙之人。”

      “......”

      “殿下之所以不在乎那些轻狂孟浪的名声,怕是分不清这是夸赞还是嘲讽。因为身为男子,难免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并不是什么过错,甚至还可被夸为风流,得意一番。”

      “......”夜不眠看他的眼神立刻变得惊悚。他几乎要怀疑禾月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了。

      见禾月突然停下了,只是用一双宁静干净的眸子看着他,不由地问道:“怎么不说了?”

      “渴了。”禾月十分认真地回答,甚至比刚才说话时还要认真。这样仿佛在墨香书卷中沉淀了千年的宁静目光注视下,很难拒绝他的要求。

      夜不眠胡乱给他斟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饮了一大口。

      禾月接过茶杯,啜了一口,抬眸盯着他,用十二分认真的神情说道:“其实刚才那些话都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夜不眠又喝下一口茶。

      “重点是,如果十殿下不好好配合,在下就拿不到工钱。”

      一口茶喷了出去,夜不眠哭笑不得,“你说你,本殿下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实诚的人!”

      禾月淡淡一笑。

      夜不眠又道:“那要是本殿下拒不配合呢?你又当如何?”说着便紧紧盯着他眉眼间神情。

      禾月放下茶杯,回看过去。“粗鄙之人。”

      “......”

      “浑身铜臭味的人。”

      “......”

      “没文化的人。”

      禾月见他一脸僵硬,友好地问道:“还要继续说下去吗?”

      “别别别,我学,我学便是!”夜不眠被那些字眼讽地恨不得以头抢地。

      “坐好。”禾月看了他一眼,有些嫌弃。

      “......”他怎么觉得自己一直在被小先生牵着鼻子走。

      之后两个时辰,禾月讲解了其他几篇,竟也十分有趣。临走的时候,禾月对夜不眠说道:“明日是夫子教你功课,与在下的课错开来。只一点,上课时不得嬉笑。”

      夜不眠点头依允,又听禾月说道:“今日之言多有冒犯,有大逆不道之言,句句当诛。望殿下宽宥。”

      他口中虽说着谦恭的话,脸上却没有惶恐的神色,只是宁静若水,眸色淡然,好似全然不在意。

      夜不眠不由腹诽他忒没诚意,好笑道:“本殿下看起来像是这样心胸狭窄的人?你且放心罢。”少年皓月般的眼眸明亮而又坦荡,笑容明烨如阳。

      禾月点头,转身离去,殿外的鸾儿惊疑地看着他离去,心里直犯嘀咕。

      次日,赵老初次来到宸心殿授课,略试了夜不眠的底子,发现并不像别人说的那般愚顽,便稍稍满意,又授了《四书》内容,两个时辰一到,也离去了。

      如此反复,半月之后,禾月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这天,他下完课,已接近正午,时至深秋,阳光并不强烈。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且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但见一个蓬头赤脚的人,发出阵阵笑声,又跑又跳地朝禾月这边过来了。身后几个宫女太监气喘吁吁,嘴里喊着:“朝涯大人,跟奴婢(才)们回去吧!”

      禾月正不知所措,被那称作“朝涯”的人冲上来一把钳住了手腕。那人躲在他身后,抓着他的手腕,探头探脑地朝着那些宫女太监吐舌头做鬼脸儿。

      那几人不知禾月是谁,还以为是哪个王侯子弟,都赔笑上来行礼,随后苦着脸求朝涯与他们同去。

      朝涯头发遮住了脸,只听到他笑嘻嘻地说道:“不回去!回去又要被关起来了!”声音带点邪气,语调却如同顽童一般,并不太听得出他的年龄。

      那几人的脸色有些变了,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模样有些刻薄的宫女满脸堆笑道:“朝涯大人跟我们回去,奴婢已经备好您最爱吃的融雪松子糕。”

      朝涯闻言从禾月背后探出一个头来,有些犹豫:“融雪松子糕”

      几人见有戏,急忙连声附和。

      没聊到朝涯忽地低低地笑了起来,一开始断断续续在喉咙里模糊不清,后来声音逐渐变大,好像要把胸腔里跳动的心都震出来。

      “哈哈哈哈哈,蠢货!那恶心的玩意儿谁爱吃!”说着依旧抓着禾月的手腕不放,身子因为大笑不止而不住颤抖。

      几人的脸色开始变得十分难看,眼里的嫌恶渐渐暴露,面目狰狞。

      禾月只是一直盯着朝涯的赤脚看,脏兮兮的,还带着被石子划破的伤痕。

      “你的脚,不疼吗”

      朝涯怔了一下。脑中忽然翻涌出同一个声音却陌生的话来。

      『朝涯......既然疼为什么还要这样?』

      随后忆起的自己的回答。『为什么......我喜欢这样。』

      那个“人”的脸上浮现出不解而迷茫的神情。

      现在看来这个人好像过了数不清多少年,还是这个样子。

      他又笑嘻嘻地道:“如果我说疼,你又能怎么样呢”声音如寒冰浸骨。

      “既然如此,”禾月看着他,“如果我说我的手很疼,你会放手吗?”

      不对——还是变了。

      “不放。”朝涯的声音有些飘忽,有些兴奋。“哈哈哈哈哈哈......不放。”说着,竟故意加大了力度,这一捏,劲狠得好像要把禾月的腕骨生生捏碎。

      禾月垂着眼睫,半蹲下身体,开始脱了鞋。之后把仅穿着极薄的足衣的脚,同朝涯一样放在了鹅卵石铺着的小径上。

      朝涯被遮挡住的眼睛微微睁大,逐渐放开了禾月的手,低声嘟哝着:“不好玩......啧,我跟你们回去。”

      那几个宫女太监也都缓和了脸色,对禾月行了礼,便不远不近地驱使着朝涯离去。

      禾月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腕上已经被勒出一圈青紫的痕迹,只是觉得疼。

      看着朝涯走远,他又把鞋穿上,一路走出了皇宫。

      凹凸不平的路他不是没有走过。有石子尖锐而锋利的,就感觉一阵锥刺般的疼痛,有稍大而凸出的石头,脚心就被硌的整片地疼。

      所以他才问朝涯那样的话。

      另一边,朝涯被带回了一处荒草丛生的废弃宫殿内,那几人虽厌恶他,却又很怕他,只是匆匆地锁了殿门,嘴里低声咒骂着:“这妖星......”

      那朝涯毫不在意地梳洗换衣,举止冷静,不似之前那般疯癫。

      一番梳洗后,如墨青丝被随意地系在脑后,露出的五官异常精致,冰肌雪骨,眉眼俊逸,好似仙人。

      不消片刻,有一侍者打开了殿门,手里提了一个食盒进来。见了朝涯,连忙垂了头,把东西放在破旧的木桌上,道:“主人让我给大人送些吃食来。”

      朝涯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主人”是谁。

      侍者见朝涯穿着一袭杏色衣裳,袖口处缀着浅色的花纹,朦胧而清新,只觉得世上再找不到第二个如此俊逸灵秀之人,其满身光华摄人心魄,不由地低了头退至一旁。

      “你家主人——”朝涯打开了食盒,不经意看了他一眼,轻笑道:“抬起头罢。”

      “让你主人过来寻我。”

      侍者忙不迭地跑出去,脑中还盘旋着那人刚刚的一抹笑,不由暗骂自己魔怔。

      朝涯躺在简陋的草席上闭目养神,宽大的衣摆如同花瓣一般铺开在草席上,两厢对比之下,显得十分怪异。

      数个时辰后,东墙上一人翻下,身形矫捷地落在地上。

      来人一身洁白如梨花的衣袍,发如泼墨,面若白玉。眉眼自生笑意,看起来温和可亲。

      朝涯半眯着眼,头枕在两条手臂上,随意地跷起腿,好不悠闲。

      晏怀殊笑问道:“今天的饭菜可合胃口?”

      躺在草席上的人偏了偏头,一缕墨发顺势垂在白皙光洁的脖颈上。“我今日爱吃的,明日或许就厌弃了。从前厌恶的,以后说不准就爱吃了。”

      说着,他朝晏怀殊露出一个算得上是平和的微笑,却无端让人生出寒凉之意。

      “这样么,真是反复无常啊。”晏怀殊在一张看起来不太脏的椅子上坐了。“那个人,可找到了?”

      朝涯忽地收敛了方才神情,笑嘻嘻地道:“自然寻到了。”说着坐了起来,发丝旖旎地吻着他的脖颈和耳朵,随后散落在肩头,一头青丝衬得皮肤愈发莹润。他眼尾微扬,缀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倒比刚才那副模样真诚了十分。

      晏怀殊显然已经习惯了他时常变脸,“还要多谢你。”

      地上坐着的那人可又笑了,笑的人遍体生寒,一双淬了寒冰般的眸子朝晏怀殊看去。“不是真心,何必言谢。”

      晏怀殊不着痕迹地敛了敛唇角,柔声问道:“现下还缺些什么?”

      朝涯伸出一根手指,笑容有些怪异。“绝域之花一朵......”顿了一下,又道:“我自会把它取来与你,其他的,便是我也无能为力了。”

      晏怀殊会意,眼底微不可见地泛起一圈波澜,轻声说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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