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红妆奉韶华》姜音

20、阿诺表姐

　　粟儿始终没有拔剑，步步退让。直到府中奔出一位中年男子，二人才住了手。

　　“阿诺，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那男子拧眉，问。

　　女子不答，轻蔑地瞥向粟儿。“你应该问问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守在云萊府外是何居心！”

　　男子这才看向粟儿，眼神收了几分严苛，多了几分审视。

　　“我不是什么居心人，”说着，粟儿朝身边的女子投去了锐利的目光。“倒是这位阿诺姑娘蛮横的紧。”

　　“你！”那唤阿诺的女子，气恼之下又要出手。

　　男子长臂一伸，压制了她的蠢蠢欲动。

　　“阿毕，你怎么可以帮一个外人......”阿诺不满嘟囔，撒娇跺脚。

　　男子眸光一凛，她马上闭了嘴。

　　转而，望向粟儿，好言道：“这位姑娘来府是有什么事吗？”

　　厉声

　　粟儿不语，默默揭去面纱。

　　男子在看清她的面容时，明显一怔，眼底多了一丝惊讶。接着，将人请进了府中。

　　阿诺一脸懵，屁颠颠跟在后面，想要弄清楚什么情况。

　　“阿诺，你怎么又跟着回来了。”男子一转身，便瞧见了她。

　　阿诺耷拉着肩膀，余光瞥过粟儿，弱弱走近他。“我好奇这女子是谁......”

　　男子无奈不再管她，再次朝粟儿望来。他总觉得眼前这位姑娘像极了他的故人，尤其是眉眼、神情。

　　粟儿见他一直以探究的神色端详自己，心中顿时明白了什么。她将临行前阿金交给她的荷包取出，递给男子。

　　他来来回回翻看了好久，仍是不敢想相信。

　　“这是什么，哪家姑娘送与你的。”这时，阿诺凑上来，打趣他。

　　谁知，他一脸严肃地拉开阿诺，冲粟儿质问：“她在哪里？你到底是谁？”

　　她？当然是指阿金。自从慕容闵雪薨逝后，贴身婢女阿金下落不明。十几年来，他始终不曾放弃寻找阿金，如今她却自己送上门来。

　　面对他，粟儿不卑不亢：“这是我阿娘的婢女交给我的。”

　　男子眉头蹙的更紧了。“你阿娘？”

　　“是，我阿娘慕容闵雪。”粟儿直言不讳。

　　不管阿金说的真假，但赵世荣总不会欺骗她吧。记录她身世时间的帕子，分明是出自这个地方。太多的巧合，让她慢慢接受自己就是慕容氏的后人。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王女？”阿诺突然跳出来，惊问。

　　粟儿睨了她一眼，平静如水。

　　倒是这男子表现得不似方才那般过激，左右打量了粟儿一番，毕恭毕敬道：“你说你是慕容闵雪的女儿，你可知她已经故去很多年了。而且，整个西川都知道她并未留下一男半女。”

　　“这个问题，我也很想了解清楚。毕竟，我是个孤女，也想弄明白亲生爹娘的事情。”粟儿依旧淡淡的。

　　“除了这个，你可还有别的证明。”

　　粟儿有些犹豫，这里毕竟是生人之地，若是一个不小心让扎西知晓她在秘密追查亲人，那后果很难想象。

　　“既然你与阿金相识，又是她让你来找我，就应该对我坦诚相对，如此我也好帮助你。”男子好言相说，也能看出是位正人君子。

　　“哎呀！你是不是不知道他是谁？阿诺来告诉你，他呀就是西川的战神将军阮毕临。有他的地方，绝不会有外族敢来犯。”

　　听闻阿诺一番说词，粟儿稍稍放松了警惕。将贴身的那块帕子取出，交给他。

　　阿诺又凑上去瞧，阮毕临倒也没有避开她。

　　“这帕子好眼熟，这不是那个......”

　　话出，二人同时看向她，阿诺连忙解释：“桑珠夫人也有一块，我见过的。”

　　她说的桑珠夫人正是现在陪伴西川王左右的继王后，慕容闵雪的胞妹。此女人虽生的姿容秀丽，却阴险善妒。

　　因是在先王后故去的次三年才入的王宫，所以并未有人怀疑过她是否与先王后意外薨逝有关系。

　　然儿，粟儿听来，这个名字甚是陌生和疏远。如果可以，她倒是愿意见一见这位桑珠夫人。

　　阮毕临相信她是故人子女，粟儿便在云萊府住下了。

　　阿诺走后，粟儿试着问了她的事：“刚才那位阿诺姑娘，她是您的？”

　　阮毕临命家仆收拾了房间，亲自与她整理铺褥。粟儿就站在他身后，听到她的话，他低声笑出声，回身：“按起辈分，她可是你的堂姐。”

　　“......”粟儿一时无言相对。

　　阮毕临接着说：“阿诺从小被她阿爹阿娘骄纵惯了，对人对事一向没什么分寸。以后，你与她相处的时间会很多，可以试着了解她。”

　　粟儿颔首。

　　当晚，阿诺又来了。还带了很多新做的衣裳，和两名婢女。

　　“我听阿毕说，你在中原长大。看你身形与我一般无差，我就私自让人裁了新衣服。”她倒主动拉了粟儿到一边说话，与白日里那位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完全相反。

　　粟儿倒也不觉得不自在，反而被她的豪爽大气深深折服。

　　“我觉得这云萊府的家仆，你定用不习惯，就从府上带了阿玖和雅黛来照顾你。”

　　粟儿想也不想，直接婉拒。她在中原这些年，从未有人伺候过，早已习惯了独立自主。

　　最后，阿诺只好领着两个婢女回了。

　　虽然已经过了春寒料峭的时节，但蓉城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初到这里，粟儿极其不习惯。夜里，听不到更夫打更的声音，安静得仿佛没了人气。

　　卯时刚过一半，惊觉有人跳进了院子。粟儿一个机灵从榻上跳起，来不及披件衣裳，悄声来到门边，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来人武功极高，若不是粟儿警惕性强，根本发现不了。

　　“既然没有睡，那就出来一见。”

　　男人熟悉的声音传来，粟儿眉头蹙了一下，将房门缓缓打开，迈了出去。

　　月光下的回廊上，站着一身白衣的耶律承齐。稀薄的月华勾勒他的轮廓，他的轮廓没在暗处，并不那么俊美，甚至有些阴森。
　　“你为何会深夜来这里。”粟儿站着未动，淡然问出口。

　　自断崖山一别，已有很久未见他的行踪。

　　耶律承齐沉默着，一步步朝她走来。越来越近，因为对着月光，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他邪魅俊朗的五官，丝毫没有改变。尤其是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眸，此时聚满了浓郁的深情。

　　深情？！粟儿的脑子里，莫名闪过赵景的模样。

　　她来此的目的，有一部分是为了他。天亮，就去打听赵景的情况。

　　“在想什么，如此专注？”不知何时，耶律承齐已近了跟前。伸手就要去摸粟儿的脸，惊得她赶紧避开。

　　耶律承齐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请你自重！”粟儿眼也不抬，冷漠开口。

　　“呵！”耶律承齐失笑，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傻。在她出事的这些日子，没有一天不担心。好不容易有了她的消息，迫不及待地来见她。不曾想，她是这般与自己生疏。

　　他敛了敛眸，状似自然道:“前些日子，听说你坠崖了。现在看起来，似乎好了很多。”

　　“多谢关心，我很好。”粟儿似乎一下子回归了那个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血杀手。

　　两人谁也未再说话，空气中静悄悄的。凉风习习，丝丝入骨。粟儿拢了拢，身上的薄衫，低声道：“夜深露重，你还是回到你的住处吧。”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准备进屋。

　　“等等。”耶律承齐欲要挽留，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我复姓耶律，家父取名承齐。”

　　“我知道了。”粟儿听在耳里，毫无波澜。

　　若是旁人听着耶律二字，便知是元国皇室。而她如此表现，要么对这姓氏不感兴趣，要么就是知道假装不知情。

　　耶律承齐来也无声，去也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