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塔矢亮的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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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塔矢行洋开的围棋会所里，塔矢亮独自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思索着昨日和小初对弈的那局棋。那局棋小初在一开始就落于下风的不利情况下，第189手，只是一“尖”就让白棋活出了十多目，再加上五目半的让子，自己竟然以1目之差输掉。
周围的老头子们的落子声、叹息声、咳嗽声都视若罔闻，亮在自己的世界中静静沉思……
突然一个声音传入耳中，打断他的思绪。一个激动清透的童声：“啊！太好了！有个小孩子。”
亮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那个打断自己思考的孩子正用手指着自己，小亮不由疑惑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喃喃道：“咦……我？”说着起身向他走去。
“可以跟他玩吗？”那人问道。
“啊！他是……”在会所工作的市河小姐犹豫地说。
这个很活泼的男孩竟然想跟自己对弈，看他那样子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吧。不知道棋力如何，虽然可以说同龄人中除了小初外无人能和自己匹敌，不过不知道他能不能是个例外……带着这样的好奇，亮走到他面前道，“你在找对弈对手吗？我可以跟你对弈”
“阿亮，这孩子……”市河小姐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个男孩看着塔矢亮，只见他一头齐耳柔顺的墨绿色头发，穿着干净整洁的学生装，眼中满满的自信，完全就是一个扮成熟系的正太啊！“能遇到你真是太幸运了，跟老头子玩一点都提不起劲来！”
“什么？！”在座听见那人话的老头子，全都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我们到里面去吧。”亮有点好笑地看着他说，“我是塔矢亮。”
“我叫进藤光，国小6年级。”
“我也是6年级。”亮笑着对他说。
“喂！等一下！”市河小姐叫住他们，“你还没付钱！小孩子五百元！”
“咦？这要钱吗？”有点被吓到了，进藤光惊讶的说。低头在裤兜里摸了摸，五百元……不知道够不够……
“看在他是第一次来的份上，你就优待他一次吧！”亮微笑着劝市河小姐说。
看着亮甜美到醉人的笑容，市河小姐微微红着脸说：“好吧。既然你这么说的话……”
“谢谢。”亮打断了她的花痴遐想……
“谢啦。”进藤光尴尬着摸头道。
两人坐在棋盘前，塔矢亮伸手揭开面前白棋的盖子问：“你的棋力是几段？”
“我不太清楚，但是我实力很强！”
“不知道却很强？哈哈。”塔矢亮再次加深了自己对进藤光的好奇，接着说，“那么，我先让你四、五个棋子吧。”
“让棋？你不需要放水！”进藤光道，为什么每次自己下棋，别人都想要让自己几子啊？“我跟你同年纪啊！”
“咦？说的也是。”小亮汗……看来他是不知道自己呢，不过这样也不错。
一旁的老头嘲讽地看着他们议论着。“竟然不要塔矢亮让棋？这小鬼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好吧，那你先下。”小亮落落大方地说。
“好，那我是执黑棋吧。”进藤光说着用食指和拇指抓起一颗黑棋，“不过我下棋速度很慢。你要多忍忍。”
小亮看着他那初学者的放棋方式，微微愣了愣，又听见那好笑的话，落下了一滴大汗。
两人不急不慢地对弈着，黑白逐渐填充了棋盘世界的分寸之地。一时两人之间寂静无声，只听见“啪”“啪”的落子声和墙上的钟发出的滴答滴答的声音。
小亮被步步紧逼，已经渐渐出汗，而且从无形之中感到巨大的压迫感。一种来自高处的神秘，无法触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自己，试探自己的实力。并且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自己的攻击，让自己有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无力之感。而此时的进藤光，不仅滴汗未出，而且还神色轻松地一颗一颗地放棋。
……
“我输了……”小亮第一次如此艰难地说出这三个字，还没有从输棋的惊骇中醒来。
棋社里顿时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惊讶地向塔矢亮涌来，惊讶地看着他。
“阿亮输了？！”“这怎么可能……”“相差两棋？”“肯定是故意输的吧？”“阿亮的水平可以说是职业级的啊！”“相差两棋，加上执黑让的棋子还是小亮赢吧。”“还是阿亮的实力比较高！”无数的声音朝着塔矢亮袭来，无数的惊讶、无数的安慰，小亮都没有听到。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刚才所下的棋。刚才的对弈，两棋之差……可是问题不在这里……自两岁开始学围棋，十年来，这是继小初之后第一个能打败自己的人。不光如此，他的实力，远在自己和小初之上！
“等……等一下！”市河小姐推开人群，走了过来，惊讶地对小亮说，“阿亮你真的输了吗？！那孩子说……他从来都没有跟人对弈过！”
听到这个，小亮突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写满了仿若看见富士山喷发的震动和惊恐。“哗”地一声推开了椅子站起来。从来……都没有跟人对弈过？！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小初一推开和室的门，就看见塔矢亮和芦原等一干人神色凝重的围坐在棋盘前。屋内气氛冰冷肃杀。
“……怎么了？塔矢老师和绪方老师呢？”小初小心翼翼地问。今天家人都外出有事，只好自己乘车前来每周例行的塔矢名人的研究会。而自己平日都是坐私车来，所以这次绕了一大圈才找到。不会是因为自己的迟到而……应该不会，看这样子应该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今天有事。”亮抬头来看了小初一眼，又迅速低头继续看着棋局。
小初看了看小亮，发现他不光比平日更加严肃，还带着几分落寞与不甘。难道……小初没敢继续往下想，微微甩了甩头走到小亮旁边的空位坐下。
芦原看着小初有些不安的神情，又朝旁边面无表情的小亮看了一眼，苦笑着说：“今天小亮输了。”顿了顿，很无奈地说道，“对弈者是一个据说从未下过棋的六年级小学生。”
小初一时说不出话来。脑海里不觉浮现出那个挑染金色头发，背后跟着一个惊艳鬼魂的男生。虽然她早就知道进藤光今年肯定会出现在他们面前，可是却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就来了。离自己和小亮许下约定仅相隔半年不到。虽然早就作好了小亮会输棋的心理准备，可是当自己看见小亮落寞不甘的神情时，心里还是隐隐作痛。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两人可以说是心有灵犀，小初非常清晰地感受到他初尝失败的震惊、不甘、懊悔……
哪怕自己拼尽全力，有时也不一定能赢，尽管知道佐为的实力，但心里还是难以接受。
“我们一开始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也很惊讶。”芦原看着棋盘提议，“你也来看看这盘棋吧。”
小初身子前倾，一脸肃色地开始研究棋局。她长而柔顺的乌黑直发滑过肩膀披散在腰间，一些盘落在腿上，有那么几缕触到了塔矢亮放在膝上手。小亮被那冰凉微痒的触感怔到，轻轻用手拨动着那些青丝，看着小初一脸认真的表情，眉宇静好，目光凛冽，轻抿着双唇有着安静的美。淡淡的似茉莉花的香味笼罩着她并非绝美的轮廓，他一直不甚平静的心正慢慢地回归淡定，恍若时间静止的错觉。
“亮，你觉得那人……棋力如何？”小初过了一会转过头，缓缓问道。脸色褪去刚开始的惊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过比往日多了一份肃冷。
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小亮愣了一下，冷静地说：“他的棋路非常高明，定石手法相当古老，而且他完全不受我攻势的影响，他轻而易举地就掌空了局面，并且还能将我的进攻转变成对自己有利的形式。”
“小初……”芦原有点犹豫地想对小初说什么。小初看了芦原一点，看着他那探求的神情，突然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她有点勉强地笑了笑，低下头说：“芦原老师，这局棋就算是我来下，我也赢不了。这次输棋并非是亮的轻敌所导致的，我想就算亮和我用尽全力，也没有把握赢。”说着，用手指了指棋盘上的一颗棋，“这步棋，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强的，对方如此明目张胆的在试探着对手的实力……那人的棋力明显比我和亮高出很多。”
“哎……没想到同龄人中竟然有实力比你们还强的。”芦原叹了口气感叹道。
“毕竟，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小初侧过头，对小亮说。
小亮看着她，明白她这句话是对自己而说，她是想让自己从输棋的困扰中解脱出来。尽管这些他都明白，可是当一切发生在自己身上时，自己还是那么措手不及，那么狼狈……
接下来的讨论就一直围绕着这局棋，芦原等人都说，下次一定要赢了这个小子！
“我们还是不打扰了，你吃了饭早点休息。”大家看了看时间，发现天色不早了，于是提出离开。也为了让小亮能够独自静一静。
小初也跟着起身，腿微微有点麻，轻轻捶了捶小腿，“那我走了……”小初站在走廊上回身向小亮道别。
“我送你到门口吧。”小亮走出来说。
“恩。”没有拒绝，想必他定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那个……”
看着小亮吞吞吐吐的样子，小初打断道：“亮，现在只有我们两人。我们是朋友吧？你若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其实，有一点我觉得有些奇怪。他下棋的时候时不时会在奇怪的地方停顿。”亮看着小初道。
“嗯……这确实很奇怪，按道理来说那种棋力应该不会有这种新手才会出现的问题。”小初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地说。
“他说他是第一次和人对弈……”
“什么？！”继续装……
“那不如，你再找他对弈一次吧。棋逢对手，会让人感到非常兴奋的。”小初建议道。当年自己第一次和你对弈时的那种感觉，那种欣喜……不知你当时有没有这种感觉呢？亮。
“可是我只知道他叫进藤光，读六年级之外，其余的一无所知。”说着，小亮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会碰到的。”小初不忍看见他低落的神情，想起他们后来会在地铁站的出口碰到，对小亮坚定地说，“他既然如此的强，他注定会再次站在你面前的。高手不可能一直默默无闻。”
“嗯。我会等他出现的，等和他再次对弈。”小亮看着前方，眼神流露出执著。
“亮……”看着他那种憧憬，竟然莫名地生出几分不知名的情绪。欣慰，担忧以及淡淡的哀伤……我无法替你分担这份属于你的命运；我无法成为你生命中唯一的存在；我无法让你永远属于我一个人……但是，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与你分享成功和快乐，为你承担痛苦和忧愁。
走到大门，小初穿上鞋子，回首看着小亮明亮欲滴出水来的眼眸说道：“不要担心，你只需要坚定自己的信念就够了，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而下棋。Everything will be better.好好休息。”
“嗯。”小亮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那种释然。“路上小心。”
“我知道，Bye~”
“Bye~”
看着小初的背影在渐渐烧红的长天里渐远——逐渐变小——消失……
麻雀点亮了橙色的天空，在轻灵咏叹中成为梦想与现实交融的背景。人们在巴掌大的天地间沉浮，逃不出杂杳碎步的轮回。塔矢亮逆光站着，看不清他的面容，干净得一尘不染的挺拔身姿，在季节变换轻吹的风中显得沉稳而宁静……那么独立而遥远的存在。亮张了张嘴，一句话散落在风中，飘向了远处……
“谢谢，还好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天~~~~这里是什么地方？！小初站在人流涌动的街头，看着前面的三个岔口，才发现，自己又迷路了……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小初看了看周围，又没有什么标志性建筑。只好拦住一个粉红色头发，扎着两个辫子的女孩，用看起来很亲切的样子问，“请问，这里是哪里啊？”
那人似乎因为自己被拦住而有些紧张，脸一下子就红了：“那个……那个……这里是池袋。”
“池袋？”记忆里似乎听说过这个地方，继续问，“那离这里最近的地铁站怎么走啊？”
“厄……好像是这边。”说着用手指了指右边的路口。“那个~”
“嗯，知道了，谢谢阿！”小初绽放着比夕阳还要灿烂的笑容说。太好了，只要找到地铁站就知道怎么走了！说完，向着右边的那条路奔去。
红色辫子的女孩看着她的笑容，发现这个女孩真是非常可爱、很有亲和力的人呢。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呢！右边那条路还要再左拐两次才是地铁站入口。
呜……怎么又有个岔路口？！！！！小初看着现在这情景觉得真是欲哭无泪阿。对了，手机！说完就低下头在口袋里翻找。
厄……不见了？！难道是忘在亮的家里了？！这下怎么办啊……
小初这时突然觉得上帝是多么的爱捉弄人啊……给你打开一扇窗，又给你关上一道门。
塔矢亮的家里。
小亮走进房间，气氛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小亮在棋盘前坐下，再次重温那局让人震惊的棋。“好厉害的一招，不光封住了我的进攻，还为自己创造了三连星……”突然，手机震动的声音惊动了亮的沉思。小初的手机正躺在坐垫上闪着光。
“真是的……”小亮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来接听。
“小初你把手机忘在我这里了。”
“咦？伯父？”
“她已经离开了。……是的。”
“那让她到家后给我回个电话吧。”
“嗯，麻烦您了，再见。”
挂了电话后，亮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图片（两个孩子穿着和服，妹妹头的男孩坐在棋盘前，看着一旁站着正在吹笛子的女孩微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独自低喃，“哎，不要让人担心阿……”
目前，正在路口举棋不定的小初看着天色渐渐泛红，鲜艳得欲溢出血来。高楼林立背后一个橙红色的大蛋黄正在缓缓下落。无奈地蹲下来，上天阿……
“这位同学，你没事吧？”一个身穿学生制服的男生看见这个长长头发的女孩蹲在路上，不由地走来查看。
小初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着那友好声音的主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看着眼前女孩惊讶的样子，以为她受到了什么的惊吓（不过他不知道这个惊吓的源头正是自己），只好温和地说：“我叫大石秀一郎，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塔矢亮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