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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死局 ◎短小君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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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小君就是我了/趴桌
正文:
吃完饭,林以宁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画室。
按理说按两人现在的情况,应该是负担不起这些东西的。但林以宁生性高傲,非要画画,说是画出的作品可以卖钱,可谁都知道——他的作品,再也卖不出去了。
但穆少安觉得他的小王子就应该这样,继续安全的待在他的世界里,不应该被世俗困扰,所以他拼了命的工作,也要为他买颜料,也要为他的梦想消费。
看着他进了画室,穆少安也没了食欲,起身收拾好碗筷,本来打算要出门,又折了回来。
他的目光停落在厨房放着的水果刀上,犹豫了片刻,把它们都收了起来。
不仅是这样,他还把所有锋利的东西也都收了起来。
最后他抱着一大堆东西,锁进了一个大箱子里。
那个箱子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丑陋,上面落满了灰,一口气吹过去,扬起的灰可以迷了人的眼睛。
可是打开箱子,才发现里面放着一幅画。
那幅画裱着一个普通的黑色画框,上面也积了些灰。可能是常年被锁在里面,灰倒是没积得太多,只是有一股淡淡的霉气。
上面画着姹紫嫣红的花园,金碧辉煌的金笼,奄奄一息的翠鸟,还有一层层透明的无限延伸的天梯。
穆少安把它拿了出来,用手轻柔的擦拭着灰尘。
当初他与家里决裂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留在了家,唯独把这幅画带了出来。
这幅画,是两人曾经年少,曾经天真的象征。
手指刚触碰到天梯的第一阶,那些快要被遗忘的记忆突然就像潮水一般涌进了他的脑海。
刚开始一闪一闪的,看不真切,到最后画面越来越清晰,连当时天台上呼呼的风声都可以听见。
……
少年眯着眼,一步一步行走在天台的边缘,表情淡淡,恍若神祗。
这是一栋新教学楼,平时天台都被锁着,学生上不来,所有没有安栏杆。少年就这么随意的在上面走,看上去摇摇欲坠,让人提心吊胆。
穆少安本来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却发现今天天台居然没上锁,索性就走了上来,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下意识惊呼了一声。
少年脚步一顿,转过了头,眼看就要踩空摔下去。
穆少安只觉得脑子里突然涌上一股热血,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迅速冲到了少年面前把他给扯了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晚来一步,你就要死了!”
少年比他矮半个头,听到这句话,仰起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我叫林以宁。”
“哈?”穆少安表示他跟不上他的脑回路,现在他陷在差点看到有人死在他眼前的心悸中。
“我叫林以宁,你呢?”
“……我叫穆少安。”
“我认识你。”林以宁漫不经心的走到了放在地上的
一沓画面前,拿起了它,接着道:“我们之前见过。”
穆少安愣了愣。这么一说,这个林以宁确实看着有点面熟,但要说是在哪里见过,他也想不起来了。
“草坪上,你盯着我看。”少年接着提醒。
啊,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他抄近路去图书馆的时候,确实看到了一个像天使一样的男生,可能是他的气质太吸引他,他就多看了两眼,没想到居然还被人家注意到了。
不仅注意到了,好像还对他笑了来着。
穆少安有点尴尬,耳根子还有点红,他说:“我也记得你,你对我笑了。”
少年闻言,又露出了一个笑容,就像这天台上的太阳一样,暖烘烘的,又不是太过刺眼。
一阵风吹过来,少年的笑容就淡了下去,手上的画也随风飘舞。
他一动不动,任由着风把他的画一张一张的吹起来,然后在空中打着旋儿肆意飞舞,甚至还有几张轻飘飘晃过他眼前,他都没有动作。
他不急,却有别的人急。
穆少安一看画都被吹起来了,立马就跟着去捡,只不过刚下过雨,天台上还积着水,画一沾水,立马就花了,还粘在水上,看上去脏兮兮的。
他抢救了半天,也只救回来五张,还有一张是他下意识抓住的。
“不用捡。”林以宁开口。“本来就打算扔了的。”
“为什么,这画得不是很好吗?”穆少安不解。
他摊开了刚刚用手抓到的那幅画,可怎么看怎么眼熟,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来,这不是第一次看到少年时他画的画吗?
再看看下面的画,也都差不多是在画同一个花园——
那个花园盛开着不同品种的花,好像气候土地问题在这个花园里不存在。花的颜色有红有黄,各种颜色都有,只是颜色都偏亮色,花也不见凋落。
花园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金笼。那个金笼金碧辉煌,笼顶还有个巨大的弧钩,像是个鸟笼。笼子的周围紧紧围绕着一圈彼岸花,开得旺盛,而笼内也有一株彼岸花,却濒临凋落,花梗也像是被谁用手掐断过半折着,使得花几乎要垂落到地面。
金笼中还有一只翠鸟,羽毛黯淡,眼神却依旧明亮,它黑亮的眼睛盯着花园外,喙大伸着,好像在唱着什么。它的脚下,是一滩暗红的血,染红了它的爪,血丝就隐隐的从它口中滑落。
整个画面看上去唯美壮观,却看上去有些诡异,感觉里面有一双眼睛,在悄悄凝视着你。
林以宁瞥了一眼那些画,随意道:“残次品而已,扔了就扔了,画最重要就是灵魂,而它的灵魂,在我决定丢弃的时候就已经被剥夺了。”
话语看上去懒洋洋像是随口说的,实际上却饱含着少年人幼稚的高傲与不可一世。
“那你既然决定扔了,那就给我一幅吧。”穆少安笑眯了眼,从中抽出了当初他第一次看见少年时的那一幅。
林以宁像是有点惊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随后又道:“这些画我也是用心画了的。”所以不是扔给他的垃圾。
穆少安懂他的意思,不在意的笑了笑,把剩下的四幅画放到了他手里。“既然是你画出来的,就不能随意丢弃,你要对它们负责。”
从来没有人对林以宁说过“负责”这个词,他画这个只是因为兴趣,只是因为想把他能看到的东西也让别人看到。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又把白皙的手指点在了那幅画靠近天空的地方,问:“你看到天梯了吗?”
“什么?”
见他不明白,林以宁也不意外,只是看上去有点失望。他说:“每次我画完花园,上面就会出现这些阶梯,我觉得这是通往花园的路。”
穆少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只看到淡淡的,好像可以流动的日光,他疑惑道:“什么也没有啊?”
他轻笑一声,说:“你当然看不到,只有我这种疯子才能看到。”
“这是救赎,是救赎!只要我找到了去花园的路,我就可以再也不会痛苦,不会烦恼了!”
每多说一个字,他的表情就狰狞一分,到最后已经成了一个扭曲的恶鬼,他转过头恶狠狠盯着穆少安,声音低哑:“喂,我说,你看到了吗?”
他指着空荡荡的天台,轻声说:“你看到了吗?”
“你看到了吗?”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让穆少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后面那些对话是什么?当初他不是要到了林以宁的画就下楼去了吗?这个天梯从哪里来的?
穆少安回头,声音还带着微微的颤抖:“你说什么?”
林以宁已经从画室里出来,他抱着穆少安,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凑近了他的耳朵,热气喷在他敏感的颈项,让他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说:“你看到了,对吧?”
他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连什么时候泪流满面都不自知。
——“真好,你也疯了呢。”
穆少安感觉背脊一片寒冷,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又来了,他喑哑着开口:“以宁,别闹,是你画上去的对不对?”
林以宁仍旧在笑,但眼神却是浓浓的悲伤,还在不住的淌着眼泪,他捧起了穆少安的脸,轻声说:“我可什么也没干哦……没关系,我们一起去花园。”
“开什么玩笑!”穆少安忽地站立起来,甩开了他,“花园?根本就不存在这种东西!你听着,你不准死,我也不准死,我们谁都不准死!”
“死?我也不想啊……”他的眼神透过了穆少安,透过了墙壁,好像在看着什么东西,眼睛空洞无神。他喃喃道:“可是不行啊,他们都想让我死,他们都不让我活着……为什么……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穆少安有点心疼,他把林以宁搂进了怀里,轻声说:“可是我想让你活着,我不想你死……你为我活下来,好不好?”
林以宁仰起头,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好啊。”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承诺性质,但穆少安就是安心了不少。他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轻柔的吻着唇,但不深入,只是虔诚的轻轻的吻着,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掉落在画框上。
“谢谢……”
林以宁闻言,微微张开了唇,任他加深了这个吻。
而那若隐若现的阶梯上,出现了一个血脚印,血还顺着阶梯淌下,染红了一小片草地。
……
告别了自己的爱人,穆少安换上了工作服,戴着墨镜从家里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翻了出来,就是怕被人看见。
走到了街上,穆少安才掏出手机给曹铃铃打电话,问:“你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你?”
说话声音也不敢太大,总感觉来来往往的人在用着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这感觉确实不好受。他长呼了一口气,心想还好以宁没来,不然一定会被逼疯的。
电话那头的女声依旧清亮,她笑着说:“你没看见我,我可看见你了。墨镜帅哥?”
穆少安下意识抬头看去,发现曹铃铃正坐在一个馄饨摊上,穿着暖黄色洋装对着他笑。
她张嘴,对着他比口型——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