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倒反派女》凫徯

3、起火

　　办丧事几这天，虽然没下过雨，可天却也一直闷沉沉的，一动就出一身湿汗，让人感觉不是那么舒服。
　　好不容易到了棺木入土的日子。
　　白老三作为村里还算是比较健壮的汉子，自然承担起了抬棺材的职责。
　　众人到达指定的埋葬地点时，天边已经渐渐涌上了黑色的积云。
　　“快点儿吧，这老天爷都憋了几天了，眼看要下雨了！”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长方形的土坑已经挖好了，众人合力把棺材放进去，开始填土。
　　白暗声站在别处远远看着，一会儿家族里的人祭坟，他也不好靠近。
　　坟头堆好了，新土与周边布满荒草的老坟头融为一体。
　　烧纸钱的灰烬随着风弥漫了满天。
　　白丙的子子孙孙们披麻戴孝，围着家族的坟地转着圈儿鞠躬，烧纸钱的灰烬随着风弥漫了满天。偶尔白暗声还能听到一两声哭嚎。
　　“呀！老三媳妇儿！”突然一声尖叫，使得众人停止了祭拜，纷纷直起腰去看。
　　白丙的三儿媳妇顺着二嫂手指的方向，向背后一看，原来自己的孝衣后摆着火了，小火苗蹭蹭往上窜，老三媳妇儿面色惨白着用手扑尚未燃起的火势，然而毫无作用。
　　“脱下来！赶快！”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老三媳妇儿这才反应过来，手脚麻利地一解捆在腰上的麻绳，三下两下就把还在冒着火的孝衣扔在了地上。
　　刚才的插曲弄得人心惶惶。
　　“她不配穿上它。”
　　“就这样就算了？”小阙扭头看白丙，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赞同。
　　白丙佝偻着，看着为他祭拜的子子孙孙，叹了一口气，“就当上辈子造了孽吧。”
　　“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反正我这一辈子也完了。”
　　“哪有什么上辈子，下辈子的！”小阙没把这句话说出来，碧儿嘱咐过她，这是天机。
　　可看着白丙期待投胎转世的样子，又看了看早换上新的孝服的老三媳妇儿，她添油加醋，“您是这方圆几里有名的郎中，受村民爱戴了一辈子，结果老了老了栽在这么个恶毒女人的手里。”
　　白丙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最出息的要算这继承他衣钵的三儿子了。
　　三儿子二十多岁时靠着白丙年轻时攒下的人脉，在镇上开了一家医馆，给方圆几里的百姓看个头疼脑热。
　　白丙打前年身体就不大乐观了，他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年，可自己这么大岁数了，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可就是久病床前无孝子，他还没久病，三个儿子就表现出对照顾他这件事上有诸多抱怨。
　　三个儿子商量着一家伺候一段时间。
　　日子也还能勉强过的下去。儿子虽脸上不带笑，可确实是尽心尽力了。
　　可今年刚过了年，老三儿子的生意扩大了，就去了外地进货，嘱咐两个哥哥在他婆娘送饭之余拉屎拉尿照顾着点儿。
　　老大老二也都应了。
　　问题就出在这老三媳妇儿身上。
　　老人牙口不好，口味变重，老三媳妇儿却不管公公到底吃得下吃不下，随便大饼大面疙瘩汤就往跟前儿一放，爱吃不吃。想喝烧开了的水？没门儿！水壶热了就往下拎。
　　老大老二来的时候，白丙也向他们抱怨过。可人家说，你这事儿让我们做大伯的怎么说？这样，你等老三回来了跟老三说说。
　　还说什么？自己的亲儿子都没有站在自己一边儿的，久而久之，白丙也就不在提了，只不过时常叹气罢了。
　　小阙盯着那个女人，眼里带着血腥。
　　“瞧那个女人的样子，可是一点儿都没感到愧疚呢，现在这会儿，指不定心里怎么美。”
　　白丙回想着生前最后一段时光，不言语。
　　祭拜完了，这丧事儿也算是彻底办完了，孝衣着火的事儿早被抛在了脑后，众人经过几天的忙碌纷纷吐了一口气。
　　白丙和小阙又跟着回到了白丙的家。
　　几个儿子在忙着分妹子抬过来的一整头猪。
　　老三儿子率先搁下了一大块儿好肉，扔在了自家的框里，老三家的馋子和馋子弟弟也忙着把那些贡品往自家院里拉。
　　“呵，”小阙冷笑了一声，“真是好人没好报，坏人没天收！您瞧瞧，老三媳妇儿那样对您，您这儿子是真不知道啊还是假不知道啊，我看啊，他对分家产可是积极性很高呢！”
　　白丙花白的鬓角微乱，气息渐渐不稳。小阙见状，也没再继续说些什么，转头看向那抱东西抱的热火朝天的妇女，眼里有了得逞的笑意。

　　然而直到天黑，这雨也没下起来，只是给人感觉闷闷的。
　　白青占和媳妇儿早早地就吃完了晚饭，白青占累的不行，倒头就睡。
　　老三媳妇儿点着煤油灯，正缝补这一件青灰色的小褂，料子看起来很好。
　　送走了白丙，她心情很好，咬断了线，拿起成衣抖了抖，满意道，“这件我爹穿着肯定合适！瞧着面料，舒服！”说完开始收拾针线，自顾自地叨叨，“对了，明天把那分下来的猪排骨还有肘子给我爹娘送过去吧，多送点儿，我弟弟家还有两个孩子，也不容易！”
　　“对了，我弟弟在咱家店铺里的位置什么时候可以调一调啊？”她见没人应她，一转头，发现丈夫早就睡着了。
　　“死东西就知道睡！”说着起身去偏屋看了看俩孩子，也就熄灯了。
　　临近子时，风越来越大，没有关紧的窗户被风吹开，吱啦吱啦的响。
　　白青占睡得外侧，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揉着迷蒙的眼睛向窗口走。
　　“我的个老天爷！这风可真他娘的大！”走近窗户，冷风正吹在他脸上，使他的困意消失了大半儿。
　　白青占把窗户关上，叉好。
　　就又回去睡了。
　　“老爷爷，怎么能走的这么没有存在感呢？看他们一副把您忘了的样子，我都生气呢！您以往可是最最疼爱这个小儿子了。”小阙一改往日调皮的语调，清冷地嘲讽。
　　白丙布满老年斑的枯瘦大手紧握，随着一阵风飘到了被自己小儿子刚刚关上的窗前。
　　紧接着手颤颤巍巍地抬起，仿佛废了老大的劲儿，用手指点上窗户。
　　风骤然急促强劲，顺着白丙的手齐涌向窗门。
　　“彭！”的一声，窗户被撕裂，木屑乱飞。正前方的桌台也被不断涌入的疾风刮飞。
　　酣睡的夫妇俩被惊醒，面上被冷风吹的睁不开眼，耳边是呜呜的声音。
　　老三媳妇儿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在梦里，尖叫一声缩在白青占的怀里。
　　白青占也被吓坏了，平时吃的肥头大脸此时涨的发紫。
　　“怎么回事？怎么风这么大？”他哆嗦着嘴唇搂紧媳妇儿寻求慰藉。
　　“青占……青占……你是我的亲儿……我是你的亲爹啊！”白丙悠悠唤道。
　　夫妻俩不想真的见鬼了，恐惧地循着声音望去，瞳孔骤的放大，惊叫着撒开了互抱的手，屁滚尿流地滚下了床，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不住地给漂浮在半空的白丙磕头，力度大到恨不得见血。
　　“爹！爹！孩儿对不起你啊！爹！”
　　“呜呜呜……爹啊，你可饶了我们吧，爹！看在我给你们白家开枝散叶的份儿上！爹！饶了儿媳妇儿吧！”老三媳妇儿最是恐惧。
　　她感觉自己的脖子慢慢被勒紧，喉咙渐渐被压迫到不能说话，脸色发涨，眼珠外凸，形状可怖。
　　白青占听到自己媳妇儿没声了，转头去看，一看就被吓的尿了裤子，他跪趴着向前移了两下，哭喊道，“爹啊，我是您最疼爱的青占啊！您饶了小红吧！求您了！爹！”
　　小阙一直在窗外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狂风卷起了她披散着的长发狂舞，再眉目如画的少女也在此时变得像恶魔一样。
　　她用手搭上白丙的肩膀，眼神冷淡带着快意看着快要死去的夫妇，冰冷道，“何必如此费事！亲自动手有损阴德。”强硬地收回了白丙的怨气。老三媳妇儿失去了禁锢歪倒在一边不省人事。
　　“交给阿金去做！”她双手合十，抬头望天，漆黑黑一片。
　　屋里的骤风消失了。
　　白青占眼看着阿爹消失在自己面前，心一松，也晕了。
　　“咔！”一声巨雷从天的正上方响起，乌云卷过来，小阙欣喜地看着在云上舞来舞去逇发着金光的小龙，跳起来挥手，“阿金！阿金！”
　　小阙将迷失神智的白丙拉到一边，闭眼。
　　金龙一个翻身向着白青占的房屋这边飞来，一道闪电劈过，大火骤起。
　　“哈哈哈哈……”少女银铃般悦耳动听的笑声弥漫在整个诡异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