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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丧事 村子西头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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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西头又传来了吹吹打打的声音。
何锦娘在院子里洗洗涮涮,闻声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嘴角一撇,“不知道哪家又死人喽!这一天天的,这一个夏天还没过半儿呢,死了第几个了这是?”
这个时节也不是什么农忙的时候,白老三早饭吃的饱饱的,坐在破旧的杌子上,背靠着门,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一皱,“得,这两天又有的忙了。我等会儿去瞧瞧是谁家!”
那边劈柴已经劈的一头大汗的白暗声,已隐现青年男子的身形,白老三转头瞧了半晌,心里滋滋叹道,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长的,来乡下住了也有五六年了,活也没少干,可就是晒不黑,愣是长成了斯文俊秀的书生模样。除了能惹得村里的小姑娘脸红之外还有什么用?肩不能提手不能抗,还不是一辈子得困在这个小山村里娶一个山野村妇,当一辈子教书先生?
白老三想起自己远在青岚书院上学的儿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劈柴的少年,心里才平衡点儿。
“暗声啊!”
白暗声感觉自己早饭补充的能量快要被耗尽了,太阳越升越高,汗也越出越多。
听见三叔喊自己,他才把斧子放下,抹了两把汗,“三叔?”
“一会儿跟着我去村西头看看谁家死人了,看看需不需要搭把手儿。”
“好的,三叔。”
见暗声还要提斧子,白老三出声,“活儿先放着,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出去成什么样子?”
白暗声听了这话笑了笑,进屋去了。
何锦娘瞧着白暗声进了屋儿,放下了手里的活儿,手在衣服上摸了两把,凑到丈夫跟前儿,拧了一下白老三的胳膊,“老三,钱家的事情,咱们真的依那小子的啊?”
白老三瞪了自家媳妇儿一眼,“怎么还提这事儿?我昨晚都已经说过了,不行就不行!”
何锦娘被瞪了一眼,委屈巴巴道,“那不是你一开始也是同意的嘛,你说钱家那姑娘哪儿不好了?除了长得差点儿,哪一点配不上那个外来人?”
说到这里,何锦娘眼珠一转,“哎,你说是不是暗声拉不下脸入赘啊?”
白老三兀自抽着烟,不搭理旁边叽叽歪歪的女人。
“那可不行,他可别想往回娶一个倒贴货来,咱家养他一个少爷就够了,再来一个吃饭的,那还了得?咱家的家田可都是显儿的!”说着又遗憾地拍大腿,“要不是钱家老爷看咱家穷,说什么也不让女儿嫁来咱家,娶这样一个大财主进来还是很好的!”
白老三听够了婆娘的闲言碎语,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忙你的去吧。这事儿不行,就别再提了。”
那边白暗声又收拾地整整洁洁,迈出屋来。
白老三瞧见了,朝他招招手,就转头出门了。
小杨村也就那么小的一个地方,没走多长时间也就到了。路上两人被告知是村西头的馋子爷爷死了。
“你也不小了,帮忙的这两天给我机灵着点儿啊,别给我丢脸。”
听到三叔的话,白暗声低声应了。
白老三看看到他这一副阴沉的模样就不喜,哼了一声就进了刘家的大门。
别看白暗声在白家不受待见,小杨村儿还是有不少人喜欢的,不光因为他是附近这几个村儿里“远近闻名”的教书先生,唯一的秀才,人家人品还好着呢!碰见那些想要求学启蒙却又家里十分贫困的孩子,人家可是不收束脩呢!再加上白暗声长得好看,又到了年纪,即使白家不咋地,还是有不少大姑娘跟自家爹娘明里暗里表明中意他。
这不一进门,村长就大嗓门直接越过白老三招呼了白暗声。
“暗声啊,来来来,咱们村儿啊就你脑袋瓜聪明,字也写得好看!”村长把他拽到院中的一张破旧的方木桌旁,指了指上面铺展开的纸笔,“来,你当记账的,没问题吧?”
白暗声有些懵,“村长,我没做过这个啊。”
村长笑着摆摆手,“没关系,”转头向远处喊了一句,“牛大田!”
“哎!”一名挂着两撇小胡子的瘦削老头颠颠儿地小跑过来。
村长指了指他,转头又对白暗声说,“你牛大叔帮着你啊!多跟着他学学,咱们村儿年轻一辈儿可就你有出息了。”
白暗声笑了笑,“行,村长,我尽力。”
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忙活别的去了。
忙着搭棚子摆放杂物的白老三瞧见舒舒服服坐在阴凉里写字的白暗声,不屑地撇撇嘴。
太阳越升越高,来祭拜的人陆陆续续也越来越多。
那边馋子爷爷白丙的儿子儿媳妇儿们跪趴在草席上,对着白丙的尸体哭的不能自已。
棺材前扎着两个童男童女,一阵风吹过,潦草的纸人被吹的呼啦呼啦响。
黄土大漠,天空中没有太阳,仿佛被拢在了昏黄烛光的灯罩里。
大路一条,平平坦坦,一望无际。
不时有一阵阵风吹过来,斜卷起路边的散沙弥漫在空气里,却迷不了行人的眼。呜呜的风声里隐隐约约能听到人们的哭泣声。
一头骡子拉着车一直在不停地向前慢跑着,车辕上坐着一名拉着嗡子的包巾小童。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头儿舒舒服服地坐倚在骡车上,微眯着眼,随着嗡子的曲调时不时哼上两句。
小阙跟着他好一会儿了,瞧着这个老爷子舒适惬意的模样,她咬了咬牙。
“老爷爷!”
老头稀奇居然能听到这么清脆悦耳的声音,睁开了他浑浊的双眼循着声音望去,一名骑着马匹的娇俏鹅黄少女正对着他笑。
老头先是感叹了一下这姑娘真水灵,才面带遗憾地开口,“小姑娘才多大?长得这么周正,咋就死了?”
又打量了那匹漆黑大马,“哟!这马可不错!你爹娘居然会为了你这么个女娃子这么破费,姑娘命不好啊,家富没福享啊!”
小阙笑起来,笑声随着大漠的风传的好远。
“老爷爷!我肯定是没有您福气大!您看您这么大岁数,可谓是是寿终正寝,您的儿女肯定都特别孝顺呢!”
老头“唉”了一声摆摆手,“可没有那样的福气哦!”
小阙诧异,“怎么会啊?您听,这哭声,可真大呢!”
老头眉头一皱,“唉,小姑娘,你不知道啊,这人老了,就成了儿女的负担喽!”
瞧着旁边这齐刘海儿的大眼小姑娘一脸疑惑的样子,又思量着漫漫路途不知何时是头,老头儿倒也不介意和小姑娘说一说自己的生前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