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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终上茅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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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脚下毫不容缓,边走边聊,六条人影攸的往城南奔去,不多时到了知州府。门口早有“九邑”的卧底接应,立刻就把他们带到关押辛瑀的屋顶了。萧振在房顶向下一看,门口有四人睡在那里,屋内床上睡的正是辛瑀。此时已近一更天了。萧振留他几人在屋顶,把房上瓦砖拆走,在屋顶拆出一个仅够一个出入的小洞,自己顺洞飞身而下,落在辛瑀床前,那辛瑀却是睡的正香,微微打鼾,萧振一把抱起他飞到房顶大梁,把辛瑀递出洞外,朱山人早深手来接,刚把辛瑀递出,门前四人立即惊醒,萧振一惊,嘱咐朱山人等先把辛瑀带回同福,自己飞到屋顶,向下跳去,拦住那四人。
那四人见有人从房上跳下,抢上前去围住萧振,萧振称着夜色,却见那四人身材高大,长相颇为粗犷,虽着汉服,一看就知不是中土人士,他不动手,问道:“你们是辽人?”四人相视一眼,齐道:“我们是蒙古人不是辽人。”语言不纯,说话极是缓慢,但还听得。萧振哈哈一笑:“蒙古为辽所治,蒙古人也是辽国臣民吗?” 蒙古草原征战多年,为辽人称隙并入疆土,每年进贡,受尽屈辱,此时听他所言,四人大怒,齐上前攻来。
他见四人力大劲猛,来势汹汹,却也不敢硬接,施展轻功,在四人间来回闪避,更是称机戏耍四人,那四人愈发怒气冲天,吼声连连,却也伤不着他,那四人出拳时用力颇大,颇费力气,和他相斗不久,就气喘吁吁,粗声如牛。几人又斗了会儿,知州府的官兵已闻声向这边赶来,萧振估摸着他们也该回到九邑了,一晃虚招向四人中一人攻击,他本来是只躲不攻,此时见他攻来,那大汉一怔,刚出掌去接,他形一晃,早转身飞向屋顶,脚一借力,刹时间消失在楼庭阁宇之间了。那回人再跃上屋顶去追,哪还有人影在。
他怕朱山人等带着辛瑀再有什么不测,双腿不停运足内力向同福客栈赶去,他这轻功传自外公清风客,使将起来,真是有若鬼神,人影视,疾若劲风。清风客乃是江湖上四十年前有名的大侠,高高往往不重视轻功,但他喜好云游山水,又觉行程太慢,故自创了这套轻功路法,配上内功,初走时看似缓缓步行,但越来越快直至不见人影,何止日行千里。清风客的名号自是因此而来。萧振动时颇得他喜爱,为博小外孙一笑,便传了他这套独门的轻功套路,萧振内功造诣日深,这门轻功自是越走越快,这时一用,不多时已赶上朱山人他们,一同回到同福。
此时已有半夜三更天了,自是不便打扰婉如夫妇,萧振见辛瑀这一折腾仍是憨睡未醒,害怕赵良嗣他们下药剂量太大,把辛瑀把回房中,运功在背上推拿,朱山人等先行回房歇息。
却说萧振帮辛瑀运功助他散药,却仍是有柱香时间,辛瑀身上药力才渐退,萧振一摸辛瑀,脉膊经脉跳动异常,自是身中剧毒,他又运功,为把辛瑀身上剧毒逼出来,本来这剧毒只聚于肠胃之间,再逐步向脏扩散,七日后毒入心脾而亡,且只限于内脏之间,绝不放散到四肢皮表,可他一运内力逼毒,这毒竟随他内力游走全身,四肢经脉皆染其毒。萧振一惊,不敢再运功逼毒,思道:“这孩子果真身中七日之毒,其毒之异非我能解,可要想法把这孩子事上之毒去解好。正想着,辛瑀却有些迷糊的嚷道“爹,娘,羽儿,你们别走,别离开我啊……爹,娘,羽儿……” 萧振一听,立即安慰道:“辛瑀,爹娘都在这呢,明天天亮就见到他们了,辛瑀,辛瑀。”他连叫了两声,辛瑀才幽幽转醒,却不认识他,心中一惊,叫道:“你是谁,又想给我什么吃,我不吃啊,我不吃。” 萧振见他如此,温言道:“辛瑀,别怕,我把你救回来了。我是清和姑姑的哥哥,你应该叫我舅舅,没听你娘说过吗?我是你舅舅啊!”辛瑀见他不像那些打骂过自己的人,又想起确听娘提过自己有一个舅舅,仍是一脸防备,问道:“你认识清和?是你救我的吗?”萧振又是好笑,道:“是,我把你抱回来了,清和是我妹妹,你娘是我姐姐,你娘和你爹都在下面休息,明天一早就去见他们,小少爷,还有什么问题吗?”
辛瑀一听他说,心到放下不少,突然想起,问道:“我爹,娘都平安吧,对了,羽儿呢?她在哪儿了?她在哪儿了?” 萧振本来没在意羽儿,听他问道,也是一愣,自语道:“羽儿是谁?” 一转念猛然想起清和和婉如提过,道:“你说那个丫环?我没见到她啊,不是只你一个人吗?怎么?难道他们把你们俩分开关押了?”
辛瑀本来以为羽儿早已到安全地方,听他这么一说,心中一急,快要哭出来,道:“他们没把羽儿放在眼里,只带走我一个人,但羽儿怎么没了?” 萧振见他快急哭了,也听婉如提到羽儿,已料道羽儿虽是一个丫头却被他们视为亲人,温言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哭呢,快把当时情形讲一下。”
辛瑀道:“那时,我们出城不久,就有几个人拦住了长路,清和姑姑和护送我们的两个叔叔拦住了两个,还有两个就到马车里把我拉走,我和羽儿都会些武功,想打他们,他们武功太强,把我们打昏就带走了。昏了之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后来到了那个院子里,才听掳走我的两个人向那师爷汇报说半路上又有人出来抢人,那人武功颇高,他们打不过,就打伤羽儿,把她丢下,那人照看羽儿,没来及追我,他们才带我回来。那师爷说她一个小丫头不打紧,只要我就行,赏了他们一大笔钱。后来我想带走羽儿的一定是清和姑姑找来的高人了,难道不是舅舅你派去的吗?这么说那人不是清和姑姑找来的?那清和姑姑他们还好吗?羽儿去哪里了?她受伤还活的成吗?” 说着滴下泪来,又想到刚刚萧振说男子汉不能随便哭,便又立即用袖子把泪擦干,把还忍不住泪如雨下。
他从十余岁把羽儿买回后,朝暮相伴,并天片刻相离,此时羽儿突然离去,他自思此后即使有父母相伴,却没有玩伴,孤身一人,形影相吊,哪有多少欢趣可言,竟似失去至亲之人般痛楚,又怎能止得住泪。
萧振见他哭却也无奈,柔声道:“清和姑姑他们没事,羽儿也不会有事,那人即救了羽儿就一定会照顾她的,放心吧,舅舅一早就派人去找羽儿,天南海北,你的羽儿不会丢的。”
辛瑀却还落泪不止,但也点点头。萧振又安慰了他会儿,却再也忍不住,扶案睡着了,他来回奔波,两夜未睡,此时人已救回,心情一松,倦意侵袭,不多时打起了轻憨。辛瑀思念羽儿,心中牵挂,哪睡的着,但他也知萧振为救自己困乏至极,未敢打扰,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他哭了半天也累了,此时也不知不觉的进入梦乡。
辛瑀虽睡着了,但内心焦虑,睡得不熟,胡七乱八的做些梦,一会儿梦到羽儿回来了,一会儿又梦到父母出事了,一会儿又梦到自己迷路就一个人了……正梦着,突然被门口敲门声惊醒,他一醒,惊出一身冷汗,此时萧振也早已醒了,开门见是朱山人,问道:“原来是朱兄弟,啥事?”朱山人道:“辛夫人有事,让公子马上过去。”萧振道:“现在?天还没亮呢?”朱山人回道:“是,辛夫人很急,公子快走吧!”萧振道:“好,辛瑀,我们一起去看你娘吧!”辛瑀本来也担心,道了声好,和萧振一起下楼奔密室而去。
刚进密室大厅,就听见大卧室里婉如的哭声,萧振和辛瑀一惊,忙冲了进去,却见辛立付躲在床上,动也不动,嘴唇发紫,显然是中毒了。萧振心中一凉,一步窜到床前,一手去拉辛立付的脉膊,一手试他呼吸,却已呼吸脉膊全无。他心中无望,脸上铁青,忙扶起辛立付,手掌按住他背上,把真气渡到他体内,辛立付躯体全凉了,已死去多时,即便渡真气也于事无补,萧振却源源不断输送真气,过了半个时辰,他累得精度力竭,辛立付却还是动也不动,辛瑀扑在婉如怀里大哭,婉如也抽涕不止,萧振悲忧交集,只觉眼前一花,喉咙里血腥味甚浓,忙运气要把这股腥气压下去,他刚刚运气太久,哪还压的住,“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直喷得自己和辛立付身上,血迹般般,面如金纸,摇摇晃晃就昏倒。
婉如和辛瑀见他吐血,忙相上前来扶,他见婉如脸上涕泪纵横,心知此时紧要关头,哪容自己昏倒,硬撑一口气,立在那里,强笑道:“我没事,不用担心,但姐夫……”说到此处,再也说不下去,望着婉如和辛瑀,一脸愧疚。辛瑀陡逢父亲过世,脑中一片空白,只顾哭泣,婉如却停止抽涕,移到床边,握着辛立付的手道:“萧振,你姐夫是在睡梦中安祥而亡,必中有毒无疑,想不到那帮人中竟有如此用毒高手。其实这一切皆因我而起,自古红颜祸水,闹得家破人亡。” 她刚说到此处,萧振忙道:“婉如,你不必想不开,是他们……” 婉如止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听我说完。此事你出力颇多,连夜奔波,我们一家自是感激不尽。” 萧振嘴唇微动,又想张嘴说什么,婉如用手止住示意,接着道:“萧振,你奔波半生,也该定下来成家了,清和我一直视她如亲妹子,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照顾她,我早看出他对你有意,你要是不娶她就帮她找个好人家。让她一生幸福吧!” 萧振听她此话有异,竟像托付后事,却也不敢往下想,听她又道:“我和立付此只有一子,辛瑀他……他命苦,你以后多照看他,我把他交予你了!” 萧振忙问道:“姐姐,辛瑀他自有你照看,要我做什么? 你还有辛瑀啊,你……” 正说着,婉如却是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萧振大惊,想抢上前去,他本就体力不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眼冒金星,辛瑀见母亲吐血,忙扑上前,躲在婉如怀中大哭。
婉如吐了血,大声道:“萧振,我把清和和辛瑀都托予你了,早在你来前我已服了鹤顶红。我是不祥之人,又誓与立付同生共死,死志已绝,你不必再说了。” 她说了几句,哇的又是一口黑血吐了出来,转向辛瑀道:“瑀儿,你知道爹娘为什么为你取名一个瑀字吗?”辛瑀哭道:“‘瑀’字意为像美玉的石头,爹娘是望瑀儿终有一天顽石变为美玉。” 婉如笑道:“还是我的瑀儿最懂事,爹娘希望你长成一个无愧于天地的男子汉。” 她笑着笑着,泪也下来了,哇的,又是一口血,直喷的辛瑀满头满脸都是,辛瑀哭道:“娘亲,你不要死,你还有瑀儿啊!” 婉如哭道:“可怜你从此无爹无娘,羽儿也孤苦一个人,娘早就把她也视若已出,你和羽儿二人可要相互扶持,你是男子汉要照顾好她啊你要听舅舅的话。瑀儿,你……” 还未说完,身子一软,压在辛瑀身上,辛瑀一见,心中一空,叫了声娘,未见应答,他更害怕了,又叫了一声,却仍无反应,他大哭道:“娘……” 却突得想起萧振,哭叫道:“舅舅,你救救我娘吧,舅舅。” 却没听见萧振应答,心中担心,扶婉如靠在床边,转着看萧振,却也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早已悲痛过度昏了过去。辛瑀看看爹又看看娘,一日之间与他朝夕相伴的三人皆离他而去,他心中悲痛,脑中空白一片,什么也想不到,只觉此时整个世界都毁了,唯有放声大哭才可挣脱这黑暗的一切,他就伏在床边,嚎哭不止,心口越来越痛,只觉地转天旋,也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才悠悠转醒,睁眼却见已不是刚才密室里的屋子了,想到密室,他才想起父母已亡,眼眶一红,不知萧振醒没,忙下床,推门走出来,门外天仍是黑着,却见清和在门口中正抹泪,他叫了声:“清和姑姑。” 本来他是绝对不会叫清和姑姑的,但逢此大变,却一刹间沉稳不少,就叫清和姑姑了。
清和一听他叫,忙擦干泪转过头来,强笑道:“辛瑀,你醒啦,快走吧,你舅舅已料理好后事,就等你醒来……” 正说着,泪却又如细线似的滴落下来,辛瑀也哭了,清和哭道:“辛瑀别哭,以后姑姑照顾你,教你最厉害的武功去报仇。” 辛瑀却仍是哭,两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过了一会,萧振却也过来,见他俩哭着,眼眶也一红,哑声道:“快走吧,先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说罢,身子一转,头也不回的走了,他一向内力深厚,此时走路竟却脚下轻浮,身子打晃,颤颤巍巍的,竟似老了十岁一般,清和和辛瑀擦了泪,跟在他身后走着。辛瑀见这个客栈却和同福不一样,心中微奇,清和却似了解他一般,道:“你昏迷一天啦,白天我们把你爹娘带出城了,现在这个在城南的云龙客栈,后面有座小山,就把你爹娘埋在那山面。” 讲到后来,声音也是哽咽,辛瑀不敢接声,又落下泪来。
三人出了客栈,来到山顶,只见就只有朱山人一个人在山上等着,他见三人这样也觉难过,向萧振道:“公子,下葬吧!节哀顺便!” 萧振点点头。却见早已挖好两个大坑,两口棺材自在旁边,萧振和朱山人走去,就要把棺材抬进坑里,清和和辛瑀齐叫“等等”,萧振一顿,清和望着辛瑀道:“我和辛瑀都想见姐姐姐夫最后一眼。”辛瑀也点点头,萧振全身一震,过了半晌才道:“好,朱大哥,你帮他们打开吧。” 他自己却走到远处,背对着棺材,瞧也不敢瞧上一眼。
朱山人应了声,双手一拍,两口棺材齐打开露出一小断距离,辛瑀和清和扑上前去,大哭不止,一个叫“姐姐”,一个叫“娘、爹”,此时已是深夜,天上月色皎洁明亮,白辉撒了一地,照在棺木中两人惨白的脸上更是吓人,他二人皆中毒而亡,此时,嘴唇乌黑,眼眶深陷,双颊惨白,清和和辛瑀一见,都机伶伶的打了寒颤,但想二人死时痛苦,死相恐怖,皆拜赵良嗣所赐,今后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揪出来报仇血恨不可。
两人哭了会儿,却也不敢再看。清和道:“朱大哥,麻烦封上吧!” 朱山人依言封上,和萧振把棺木抬入坑中,覆上土,清和和辛瑀一脸不舍,哭倒在墓前一拜再拜。辛瑀拜了三拜,跪起身立誓道:“孩儿今日在父母墓前立誓,今后一定亲自手刃仇人首级,拿来奠祭爹娘。”
萧振插好墓碑也来到墓前拜了几拜,对辛瑀道:“辛瑀,父母大仇,不得不报,舅舅今后只助你报仇,一定让你手刃仇人。但你娘临终前绝口未提报仇二字,只盼你长成一个无愧于天地之人,你可要谨记,不要只记得报仇而辜负了你娘的期望。”
辛瑀转身向萧振三拜,正色道:“舅舅,我不会辜负你期望,但求舅舅以后,教我武功,教我做人之道。”萧振道:“你娘将你托付于我,我这一身武功将尽数传于你,只盼你也能多读诗书,学古贤人之道,文武全才。”辛瑀道:“甥儿谨记。”
几人在墓前又拜祭了会儿,天色微明,才依依不舍下山而去,下山时清和和辛瑀眼睛哭得像核桃一样。回到客栈,萧振对辛瑀道:“辛瑀,你被抓时身中七日之毒,到今日只剩五日之命了。此毒我无法压解,但此去往南数百里处有一茅山,上清派茅山宗的刘真人乃世外得道高人,必能解你之毒,我和朱叔叔护你前去,马上咱们就起程。”
辛瑀道:“舅舅,本来甥儿贱命不足惜,但父母之仇未报,只好有劳舅舅了,我一定会配合刘真人的。” 他时年仅十四岁,但一日之间经此大变,说话竟似大人一般,隐有少年老成之感。
萧振和清和听他此说,均心中一酸,暗想,他才这般年龄,说话如此老成,可怎生帮他,从父母双亡中解脱出来才好。
清和道:“大哥,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吧!”萧拒道:“清妹,你伤未全好,还是呆在这休养吧,几天后我就回来。” 清和道:“大哥,我着实担心辛瑀,我伤已渐愈,让我和你们去吧,一起互相照应。” 萧振无奈,道:“好,一起走吧,你要吃不消就道一声,停下歇息。”
借着月色,四人飞身上马,辛瑀和萧振共乘一匹,三马颇是健壮,跑得飞快,跑累了他们就停下再买三匹……如此循环,跑了一天,晚上终于抵达句容茅山。那马也早已累得气喘吁吁,萧振也不管它,携辛瑀等人沿路上山。
辛瑀借着月光打量这茅山,但见山腰及山顶道观。这山虽说无五岳之大,无五岳之险,却也雄伟气派。天色已暗,更显肃穆。大路四周丛林繁密,黝黑一片,隐没于林间,却远远可见灯火通明,更增神秘之感。
这上山的大路却是曲折通向山顶道观,但山腰间却是房楼林立,显然极为兴盛。
四人沿大路往上走,刚行不远,就见前面有一大厚石碑,上刻“上清”两大字,落款却是九老仙都君。辛瑀道:“舅舅,九老仙君是谁呀?这名子好奇怪。”萧振道:“这是当今皇帝赐予刘真人的名号。修道人颇多忌讳,待会上山,你莫多话。” 辛瑀应了声。萧振却不往内走,立在碑前,拱手道:“鄙人萧振,有事欲求见刘真人,还望引见。” 他中气充沛,声音远远的递了也去,四周群山立有回音:“还望引见,还望引见………” 他刚说过,便见山路上两盏灯往这边来,也是飞快,不多时已到眼前,却是两人提着灯笼,当前一人抱拳道:“萧大哥,是你来了!” 萧振一看却是刘真人的亲传徒孙徐希和,笑道:“徐道长,这厢有礼了!” 那徐希和是上清派刘混康的亲传徒孙,造诣颇深,也不过二十五六岁,双目精亮,眉间隐隐红光,面色却平静如水,举止间颇为儒雅,倒似个饱学之士,也是少年老成,看破红尘。这时听萧振笑他,也笑道:“萧大哥取笑我了,快随我上山吧!” 萧振替他引见几人,拉了他并肩而行,那名小道士和其余三人随后缓行。途上,徐希和道:“萧大哥游历四方,从来都是只身一人,今日携三人上山,怕是向我师祖有事相求吧,用得着我的地方,萧大哥尽管吩咐。”
萧振道:“你我兄弟,我也不瞒你,我有一姐最近夫妇新亡,留下此子,身中七日之毒,到今只有五日之命了,来此自是恳求刘真人救他一命。” 徐希和道:“这可不妙,师祖新近闭关刚出,练功岔路,内伤不轻,怕是不能用功疗伤。” 萧振一惊,道:“啊,这可怎生是好?” 徐希和却道:“萧大哥放心,师祖有好生之德,必不见人死,他定会有法子。” 说罢却是微微一笑。萧振摸不着头脑,但想刘混康乃得到高人,必有法子,心头稍宽。
到得半山腰,是众弟子平日修道、习武、饮食、住宿生活起居之所,却也是富丽非凡。徐希和安排清和和朱山人在客房住下,却带着萧振和辛瑀连夜奔向山顶。
原来上清主观、宗祠等神圣场所却是位于山顶,真人及亲传弟子也是居于山顶。却说他们三人直奔山顶,不多时来到元符万宁宫,此宫却是当今皇帝敇命扩建,颇雄伟壮观,匾上书“元符万宁宫”也是宋徽宗所写,宋徽宗诗画双绝,这字倒也写的极有气派。萧振叹道:“当今皇帝真是才子,诗画造诣非凡,可惜却疏于治国,以至奸臣当道,民不聊生。” 徐希和也道:“皇帝却有才华,又笃信道宗,有心修道成仙,与道颇为有缘,可惜却不应为帝,他识人不善,用人不明,不懂治国,天下苍生危难;四周强敌环伺,大宋将立于何地。我本修道世外无人,此时也不禁替天下苍生担忧。”两人叹了会儿。辛瑀却只听着并不插话,暗想他日一定要手刃奸臣,让天下之人皆平安欢娱。
正思着,却听屋内有人道:“希和,是萧公子在外面吗?” 希和应道:“是,师祖。” 原来问话之人正是现今上清派茅山宗的家师刘混康。萧振拱手道:“小子萧振今日携外甥辛瑀拜会真人。”
刘混康在内道:“萧公子有礼了,请进吧!” 徐希和引萧振二人进元符宫,却见里面房屋重重,道路曲折,又阴森,一行三人入内去,直到最内面的元符宫大殿,才见有四人盘坐于内,居中之人鹤发童颜,耄耋之年却面色红润,精神攫烁,一身黑色八卦道袍,自是刘混康。大殿于宫门口之处相隔甚远,可他刚刚说话却犹在耳边,足见内力深厚。
三人入内,徐希和施礼后,自行居坐于未位,萧振右首穿玄紫色八卦道袍清瘦之人却是刘混康的师弟郑混泰,约摸六七十岁,却是仙风道骨,另外二人自是刘混康入室弟子宣净之和俞希隐了。俞希隐是徐希和的师弟,也只二十四五岁,颇有放荡山林之气。携辛瑀跪道:“晚辈萧振拜见刘真人和诸位道长。” 刘混康忙起相扶,其余几人微笑答礼,辛瑀却由磕了三个响头后才起身。刘混康携坐于旁边,一一为他引见殿中几人。刘混康笑道:“萧振小友,自上次一别,你我二人有几年没有把酒言欢了。”他如此年纪、如此身份,竟直呼萧振为友,何至怪哉!萧振却也道:“前辈如蒙不弃,晚辈陪前辈夜饮欢谈至天明如何?” 刘混康笑道:“瞧你这脸,恐怕已有四五日未眠了吧,还敢于我把酒至天明?哈哈,明日我们再饮。你此次来必有事相求,但说无妨?” 萧振道:“不瞒前辈,此次前来是为了我这小外甥。”当下把婉如身死,辛瑀中毒一系列事一一道出。
他一讲完,殿中几人皆唏吁不已,刘混康叹道:“奸臣当道,国之不幸啊!” 转头对辛瑀道:“过来我看看。” 辛瑀看了眼萧振,萧振道:“真人为你看病呢,快去吧。”辛瑀依言走了过去,刘混康一摸他脉膊,过了良久,脸有忧色。萧振心惊,道:“孩子怎样,前辈不妨直言。”刘混康道:“这毒太怪,本只在内腹之中,不伤四肢,可你曾运功强行要把毒逼出,这毒竟随你内力游走他全身各处经脉,实是无药可治。” 萧振大惊,却听刘混康又道:“本来我闭修出关,不受内伤或可保他一命,可前些日子我练功不慎,内力大失,此时也无法子了。”
萧振急道:“前辈功力高深,又博广多识,一定能……。” 辛瑀插口道:“舅舅不必再为外甥费神,生死由命,但求外甥死后舅舅可为我爹娘报仇,以慰父母之灵。”说罢,竟是一脸安宁,仿佛看透世间生死。
萧振还未说话,却听刘混康又道:“萧振小友,你与我忘年之交,又曾舍身救我徒孙之命,这孩子我们定当尽力相救,我仅有一法,但可为难你啊!” 萧振一听,竟是眼前曙光一现,忙问:“前辈请说。” 刘混康道:“我教有一门《黄庭经》,主讲内修之法,习者内力大增,运转自如,有自行解毒之力。令甥一学,他日内力修成,必能自行运功逼出毒素。自修习之日起,每□□出一点,自可续命,依此法,最快两年之内必可解毒。” 萧振大喜,道:“这下辛瑀有救了。但如此令道长为难想必会有隐情。”刘叹道:“自传道至今,我派弟子分为入室弟子和三洞弟子,每代入室弟只收二人,而三洞弟子却来者不拒,多多益善。但我派众经之中,《黄庭经》为主内修之法,《大洞经》、《唯一王老室经》和《太上素灵大有妙经》为“道者三奇”。我教百部经书,众弟子皆可阅习,唯此四经,只供入室弟子,世代相袭。我虽为宗师,却也不敢自毁祖规。萧振,你可教我为难了。”
萧振一听,甚是绝望,道:“前辈渡天下苍生,蝼蚁之命尚且一顾,何况人乎?”刘混康道:“却是,但他父母尽亡,辛氏只此一脉,又怎可出家为道?我派出家弟子不得娶妻,这你知道的。” 萧振听他此说,竟是有法,喜道:“不妨,只要保他一命,出家何碍?”辛瑀也跪道:“真人即有救我之法,还望真人明说。” 刘混康道:“也有一法,我派每代内传弟子只得二人,我为二十五代,我这徒孙太小,不熟这些练法,也无法教习,我有一弟子,早年病亡,所以第二十六代只有我弟子笪净之一人,我早已不收弟子,可让这小子拜我师弟为师,为第二十五代第二弟子如何?” 萧振推辞道:“此法甚好,但我这外甥一入门便比两希字辈道长便大了一辈,却是难为之事,还是拜此二位之一为师吧!” 郑混泰却道:“贫道一生无徒,此是见此孩子小小年纪便看淡生死,实为不易,正合我意,便收下他了,二位侄孙无异议吧?” 徐希和二人道:“弟子没有异议。” 萧振向几人躬身道:“多谢几位道长。” 转向辛瑀道:“瑀儿,快行拜师大礼!” 当下郑混泰坐定,辛瑀三跪九叩行完拜师之礼,叫刘混康师伯,笪净之师兄,徐希和二人也拱手称师叔。郑混泰却道:“辛瑀,你为二十五代弟子,排字“净”,但你中毒坠入我门,我一向洒脱,不拘小节,这些俗字都免了吧,还叫辛瑀好了。还有,以后你学成还俗之时,与为师亶明即可还俗,你家单传,你也要传宗接代啊!”
当下屋中几人都笑开了,辛瑀不好意思,道:“师父取笑我了。”刘混康道:“师弟是不拘于世俗之人,辛瑀出家也是权宜之计,小小年纪哪受得了清灯相伴,日后定可还俗。但出家之时对外人道自己是“净”字辈为好,免得多生事端。”。辛瑀道:“是,弟子以后在称是辛净瑀就是了,决不给咱们上清派丢脸。”郑混康道:“小子,你才刚入门三分钟,就自称是上清派的啦,哈哈,萧振你这小外甥可聪明的紧啊,看来贫道老来竟收一好徒儿啊!”辛瑀笑道:“谢师父夸奖。”屋中几人哈哈大笑,萧振跪下,对诸人道:“萧振今日多谢道长大恩,这样日后对我死去的表姐也有个交代了。” 刘混康忙扶道:“萧振小友,你我二人还需客气?日后此子修习我派内功武法,如尽得你真传必将成就一番大业啊!” 萧振本想教辛瑀武功,但他既入上清教,则不便再教,也只能等到他下山长成之后再教,听刘混康一说,竟是可以教他武功,心中激动道:“前辈准我教他武功?”刘混康哈哈一笑:“你的外甥,你想教我拦得住吗!” 萧振道:“辛瑀,快谢过师伯。” 辛瑀跪下称谢。郑混泰道:“萧振,看日后是谁教得好了,哈哈……”
当下几人散去,夜间萧振自是对辛瑀好好嘱咐一番,他也几夜没睡,今夜才了却心中大事,不多时沉沉入睡,一夜无话。
第二日,辛瑀便换上道袍,箍上道髻,倒也颇有些灵气,郑混泰传了他些《黄庭经》中的内功心法,他倒聪明,一学即会,一点就通,进展颇快,将毒逼出了一点。萧振却和刘混康至山顶至险之处,人迹罕至,把酒言欢,畅谈人生江湖之事,更不时小切武艺,大快人生;却只剩清和和朱山人,两人无聊只得四处览景,听道讲经,看众道人习符籙、练丹、捉鬼之术,倒也其乐无穷。
如此半月有余,萧振三人还要回去理事,当即告辞,临走前也免不了与辛瑀深聊一阵,挥泪散别,清和更是哭得泪眼婆娑,依依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