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城堡的祭奠》封筱妤

3、第 3 章 错失

　　四季轮回。冬天会过去，温暖也暗藏灼伤的力量。
　　在敲响的十二点钟声里，公主的水晶鞋消逝，灰姑娘，依旧是灰姑娘。
　　被他太过于溺爱的我，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在自认为理智的辨析里迷失了自我，终究逃不过爱情这味奇毒毒发的时刻。
　　因为他突然增加的妹妹，我打翻了醋坛子。于是，肆意地在我和他之间架设了隔离带，把自己隔离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毫无防备的他，被我拦截在境外，束手无策。
　　最初，我想的只不过是发泄一下自己嫉妒的生气，只不过是想给他一点惩罚，据此让他知道我很在乎他。但后来的行为，大大地背离了思维的初衷。
　　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够对他如此的决绝。不管他一次又一次拉住我呼喊我的名字，也不管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使用那些曾经很轻易就让我破涕为笑的招数，更不管自己早已原谅他的声音在内心似利刃般割裂体肤的巨痛，面对着他的不解，我始终缄口不言。
　　嘲笑自己的虚伪，明明从未有恨，明明爱之入骨，却偏要在擦肩而过的偶遇里，听着从体内迸发而出的刺耳的心脆声，故意冷漠的忽视他充满道歉的哀伤眼神，然后躲在人潮的角落里，看着他离去的落寞背影，痛苦地流泪。
　　面对“为什么”，这一次，换我长时间的闭口沉默，但事实上，我也不能说明“为什么”的原因，就是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必须这么做，告诉我这么做没有错。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缘起缘灭，皆命中注定。柳澈涵和我，是淘气的风儿不小心吹乱的两条平行线的偶然相交，开局时，就注定了必然相离的结局。
　　既定我们会承受痛苦，那么唯有提早面对分手的结局，才能将痛苦降至最低点。我选择退出，不过是不愿意自己太难过，更不愿意看见柳澈涵和我一样地难过。所以，与其长痛不如短痛，既然有了裂痕，那就有放任其毁灭吧，虽然这并不是我真实的选择。

　　人的耐性是界定在一个限度之内的。久而久之，对于这样一个任性的我，柳澈涵的容忍度已经突破了极限，他终于被迫地选择了放弃补救裂痕，放弃我。
　　就如当初我给我们划定的归属范围，从此，我和他回到了两条平行线的状态，成为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个体。
　　But why？我还是那么地痛心疾首。
　　也许，是因为我根本放不下对柳澈涵的感情吧？可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我想，时间会是医治我伤痛的良剂。

　　一个故事，写到这里本就该划上完结的句点。不曾想，人生，不是任自己能导演的戏剧。

　　这一段时间里，我和他各行其道，并颇有默契地尽量不出现在彼此的世界里，这样的日子，在紧张的复习里，让我慢慢的忘记了疼痛。
　　寒假补课结束之际，班主任对我们的座位进行了最后一次大幅度的调整，以便我们在最后一学期的中考冲刺阶段，发挥最大的听课效率。
　　在这次的调整布局里，柳澈涵，从第三组调到了第一组，从我的正后方调开。
　　在他离开的刹那，我的心头，没有预兆的，掀起了一阵落空的痛楚。就是那一刹那，我真正明白到，选择离开他的决定，自始至终都是不可被宽恕的错误。此前我一直认为，自己之所以能够在违逆心意的选择下逐渐的治愈伤痛是因为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可那一瞬间，我才发现，流血的伤口从未复原，只不过被暂时的封闭。因为他一直在我的感觉范围内驻扎，用他不经意散发出的气息萦绕在我周身，而我也不知不觉地在自己从未在意的熟悉感觉里得到了慰藉，蒙蔽了心灵，暂时忘记了疼痛，在自己假想的环境里傻傻的存活着。所以，当他从我身后脱离，彻底地把那唯一能够让我忘记疼痛的支柱力量抽离出我的世界时，我觉悟了，我是真的做错了选择。
　　灰姑娘虽然不是公主，但是她和王子的最终结局是在一起幸福的生活，因为，她与王子，拥有真爱。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假好的伤口早已崩裂，我最深刻的伤痛随血液的流淌而倾泻，抢救也无效。
　　在2002年最后的寒流里，我独自在木棉道上走回家的路。黑夜里，我的手上没有了黑黑大大的手套，我的脖子上没有了厚厚暖暖的围巾，我的背上没有了长长宽宽的风衣，而我的身边，也没有了一个叫柳澈涵的高瘦男生。
　　视线里，烟雾笼罩。那是我大滴大滴的眼泪在冰凉的空气里消散成的雾气，是我在后悔的哭泣。因为是我把自己最在乎的柳澈涵恶狠狠地从身旁推开，因为是我自己硬生生的把这条回家的路变的冗长黑暗。因为是我让木棉道上不会再看见一高一矮的欢快影子，也不会再听见一男一女的爽朗笑声。因为是我，一步一步的，把这份真挚的爱情，亲手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的远离，他的放弃，最终同途殊归的错误，以及我为此承受的错失他的痛，是惩罚我擅自串改情节所必须完成的最严厉的结局。
　　小时侯，有人告诉我缘分是天意，但却忘了告诉我，上帝能够安排的只是让彼此相遇，余下的，须由自己去抓紧。我不知道，也没做到。

　　后来，我和他分别考上了座落于城市两端的不同高中，我在愧疚中淡漠彼此，最终失去了有关于他的一切；
　　后来，有同学告诉我，那一年，我的疏远让他痛不欲生，但因为太在乎我，所以尊重了我的选择，却在那日醉酒后，像孩子般放声大哭。然后我所有的疑问终于水落石出。原来他从不曾放弃我，原来他爱我和我爱他一样刻骨铭心。
　　后来，对于柳澈涵和张暮菱这段留有遗憾的恋曲，我释怀而笑，不再抱憾。
　　后来的后来，很多事、很多人，湮没在时光隧道里……

　　“嘣”，巨响穿透耳膜，灰色城堡，在飞扬起的尘土里，成就了完美的人生。
　　此刻，站在这堆废墟前的我，是从初二到高二到大二的我。在穿越黑夜到达天明苏醒的时刻，已经无法在心里习惯性地默念“柳澈涵”这三个字。而他的面貌，被岁月流逝的痕迹褪去了记忆的颜色，模糊不清。不过，这份纯洁的美好，将会是我青涩年纪里永恒的记忆。
　　在这个特定的时间里，我在白纸上把这个发生在特定空间里的过往变成文字，以此祭奠装满我年少时光的灰色城堡，纪念有青苹果味道的初中季节，记录在我13岁的生命里，有一个叫柳澈涵的男生闯入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