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娃娃》糖小果

1、CHAPTER ONE

　　前言
　　2005年。夏天

　　糖小果爱极了有漂亮包装的糖果，五颜六色的。她怎么也不会忘记要在自己的花格子衬衣的第二个扣子边上的口袋里放满好吃的糖果。

　　糖小果记得自己曾经很认真很认真的对着莫波说：“如果有一个男子会每天给我买来有漂亮糖纸的糖果。我就嫁给他。”

　　那天的阳光很柔软。莫波就拉着她的手，笑意扬扬。“小果。傻丫头。等我长大了，我会给你买来所有的糖果。你要嫁给我。”

　　那年。糖小果14岁，莫波15岁。

　　后来，糖小果记得自己看见莫波当时微微颤抖的睫毛。一晃眼就很用力的点了点头。笑开了。

　　后来。莫波记得小果点了点头，然后他就很用力的拥抱了小果。很单薄的身体，阳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后来。糖小果就找不到莫波了。她急急的敲开他家的门口。“他走了……”那个开门的阿姨看着这个穿着粉色花裙子的女孩子，友善的朝她笑。多少年后，当小果离开同安巷，在柜子的底层看到这条裙子的时候，她依然可以清晰的记得那天她紧紧拽着的裙角，她觉得莫测的笑容。她说她忘记不掉，那时侯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子等着她回来，不管需要多少时间。

　　说是多年以后是真的过了很多年了。糖小果20岁。坐在有明亮窗户的教室里。空气里有微微的甜香。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小果会想这些甜蜜的味道是不是穿越了一大个城市。

　　糖小果在给七七的信里写：这是个香味浓郁的城市。不信的话你可以随便到哪个巷口，哪个拐角。都可以听到不同的人操着不同的口音唱着同样的歌。

　　信封是有幽香的翠绿。摸上去有小小的褶皱。寄信栏里写得很简单：云樟。小果。贴好了邮票小果慢慢地到学校图书馆前面的邮筒里扔下信。

　　CHAPTER ONE
　　那些年华。1999。
　　七七是小果住在同安巷时候的邻里。那时侯莫波刚刚离开。七七就来了。象是个巧合。或者恩赐。

　　七七有干净的短发，很清脆的声音。嘴唇很白，脸很好看。可是总会带着大大小小的伤。有的会在冬天干燥的日子里开始流脓，有的已经结痂。她的父亲总是在喝醉了酒以后开始恶狠狠地打她。她不躲不避，一直到头破血流。不喊一声疼，眼睛纯净。没有任何仇恨。小果知道，她只狠她自己。

　　小果很爱七七。真的很爱很爱。只有她知道，七七是这个世上最善良的孩子，她的心里没有一个痂。干净透明地象玻璃。可是有那么多的人不喜欢她，连小果亲爱的爸爸妈妈也说她是个坏孩子。

　　开始的时候小果很听话地躲开七七。小果是很乖的女孩。偶尔看到七七骄傲的扬着头，一个人来回地走。小果站在同安巷22号的门槛上。每天可以看到七七脸上的伤。总是旧的还没愈合就在另一个地方出血。她也不止血，就直直的把伤口放在自来水下，冲开郁结的血液。

　　小果觉得这个女孩子是特别勇敢的。小果记得自己不小心划破伤手指的时候流泪的样子和莫波心疼的表情。可是小果从来没有看见七七哭。并且没有一个人陪着她身边。

　　能一个人不哭不闹地走那么久。七七是最勇敢的女子。

　　小果开始和七七说话是在冬日下雪的日子，同安巷里的第一场雪。下的有些突然。

　　小果从学校出来就跌倒了。雪下有尖锐的石子。白色的裤子上有血红的痕迹。糖小果看到自己的血肉，那么清晰。

　　疼痛就这样子一点一点袭来。七七就在这个时候出现。橙色的衣服，单薄的被风吹起衣角。七七看见她就直直地走过来，从身边脏兮兮的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

　　“别怕疼。”然后小果清醒的感觉到血肉的疼痛。七七附在小果身边说，不要哭。声音很轻。小果看见七七的手指流着血和脓，拿着蓝色的液体，小心翼翼地用棉棒给小果的伤口涂药。

　　这么多年。那双沾着蓝色液体流着脓的手让小果一直坚信。七七会在自己危难的时候奋不顾身。

　　那天是七七扶着小果走进同安巷的，可是在离效果家门22步的时候，七七抽出手对小果说。你自己过去八。你爸妈不喜欢我。

　　糖小果记得七七那时侯的表情，眼神干净没有怨怒。白色的雪地里小果觉得七七真的是个天使。

　　那天夜里小果躺在床上，听到同安巷17号传来打骂声。第二天小果站在门槛上发现七七的脸上带着血迹。七七朝着小果笑。那些带着血的伤口被拉开。小果看着那些伤口会想。七七。你疼吗。

　　然后小果的眼泪就流下来了。七七开始慌张，她走过来对我说。小果，怎么了。

　　妈妈就在这个时候从家里走出来，慌忙地跑过来拉过小果，贴着小果的耳朵说。“小果。你怎么和这个坏孩子在一起了。”

　　然后匆匆忙忙地拉着小果走。

　　小果回头看见七七也在看她，笑容明媚。招着手说：小果。小果是根据七七的嘴形猜的，她一定在说。“小果。我爱你。”因为那个冬天的分风那么大。从小果边上吹过，使她失聪了。小果低着头，她想着妈妈望向七七厌恶的神情。七七望向自己的眼睛，没有疼痛。

　　妈妈停下来，站在小果前面，很认真的说：“小果。我不准许你和那个坏孩子在一起。听到没有。”小果低下头，跑进教室。小果站在窗边，很努力的向西望。被一幢幢的高楼遮挡住同安巷口，看不到七七的脸。

　　回家以后爸爸说以后我们会接你上学，小果很乖的点头，走进屋子然后抱者被子开始无法抑制的哭。
　　小果打开窗户。看见黑暗里七七的眼睛闪闪发光。七七把一张卡片塞给小果，脸微红。然后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七七一下子跑开。小果打开门。手心紧紧捏着那张卡片。
　　妈妈放心的放下牛奶，小果一直是乖巧的孩子。“早点睡八。
　　小果在暖色的灯光下打开卡片。字迹歪歪扭扭。是用香烟壳做的卡片。小果。我能做你的朋友吗？小果想起同安巷17号的房间。只有一张木板床的家。盖着白色的床单。
　　小果手心里握着那张卡片。七七。七七。
　　小果不知道她在梦里一直喊着七七的名字。像是思念多年的亲人。

　　那以后，爸爸妈妈开始轮流的接小果上下学。小果很乖的听话。可是妈妈还是会在小果安静的开始吃饭的时候，对着小果嘱咐说，不要和那些坏孩子在一起，
　　小果听到坏孩子的时候手微微的颤抖。一口一口的吃饭。眼泪没有任何征兆的掉在碗里。小果很想对着妈妈说。七七是天使你知道吗妈妈。她很善良，比谁都善良。可小果能做的只是不说话，安静的吃完饭，小果觉得自己是如此懦弱。
　　七七每天在晚上的时候敲响小果的窗户。轻声的叫着小果的名字，声线甜美。七七就像是轻盈的蝴蝶，穿着很单薄的衣裳，站在叠起的砖块上，和小果说很多很多的话。
　　小果和七七说到了糖果，说到了莫波，说到了莫波一定会带着糖果迎娶她。语气笃定。七七会在小果说到莫波的时候踮起脚尖。揉揉小果柔软的头发。小果很开心的告诉七七，莫波也会如此爱她。
　　七七和小果说起了她的外婆。七七说她是第一个爱她的人。她说她八岁以前在那个老人的身边享受到了爱。那个老人会带着她到开满桃花的山上，她会每天换着做甜美的汤，会在七七起夜的日子里给七七拈被子。她从来不打骂她。
　　七七说，那个有溪水流过的村庄里的人都亲切的叫七七的婆婆凤婆婆，叫七七小七子。
　　七七说起这些的时候，小果会自主的想出凤婆婆的样子。小果想着她抱着七七，坐在小院的摇椅里美丽的笑容和灿烂的阳光。小果想那一定很暖很暖。可是小果很难想出七七的神情，因为她认识的七七是个骄傲的女战士，身边不需要人陪伴。
　　七七。你曾经也怕疼的吗。
　　七七抬着头，眼睛里没有光芒可是很坚定。
　　“不想。”
　　七七告诉小果，一个亡灵，如果世间有人深重的思念，她就不能安心地投胎。七七说我不要连累婆婆，可是。小果，我想妈妈。
　　然后小果知道了七七的母亲是在生下七七以后就离开了她。不知道去了哪里。什么也没有留下。就是拖着刚作完手术的身子离开的。七七说。小果，我很想念她，因为她一定是很用力的生下我，却没有听到我叫她妈妈。
　　小果看着七七很认真的说。“七七。她也会很想念你。一定是的。”

　　原来。很多的事情可以就这么一直下去。可是忽然一下子，小果离开了同安巷。离开了这个同安巷的七七。

　　糖小果
　　七七。我很羡慕你。
　　每次我看到你用那么冰的水冲开郁结的血迹我就觉得你是特别特别勇敢的女孩子，所以我很羡慕你。你让我知道世界上原来还有这样子坚韧的女孩子所以我们也一定可以像你一样坚强。
　　从莫波离开的第二天。你和那个酗酒成性的男人一起搬进同安巷17号。你不小心掉下了受手里的床单，然后那个男人的拳头打在你身上。你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下脏了的床单，然后微笑。当时我站在同安巷口，你没有看到我八。我看见你那样干净的面容。似乎一切的责骂都是理所当然。
　　我把刚才不小心划破的手指藏进了口袋。后来我就听到了你，别人口中的坏孩子。七七。颜七七。
　　我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你会叫七七，而没有姓名。那天我听到打你的男人叫着七七，却厌恶的看着你。而你也没有走过去。直到我进了家门你也还是挺着脊梁站在同安巷17号的井边。
　　后来我才知道。你的妈妈离开后。那个男人开始叫你七七。因为你的妈妈叫七。他把女子离开的所有罪责都推开到了你的身上。并且逼迫你记得。他教会你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叫七七。
　　我看着你没有一丝怨恨的脸，不知道七七你是如何怒对刻骨铭心的东西放在心里。七七，你说你不怪任何人。只是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别人，为什么别人都不喜欢我。生我是个错误吗。所以妈妈才会离开。
　　七七。其实你才是最善良的孩子，有那么坚强的心和性情。小果一直都很爱你。妈妈说。你是个坏孩子。你的身上总是带着血迹，不好好读书，甚至和男孩子打架。
　　我亲眼见到过你和男孩打架。受伤。那天晚上我给你包扎的时候你说。他们骂那个男人。然后就拉着我手低下头对我说。小果，我是坏孩子吗。
　　我知道那个会用棍棒敲打你的男人就是你的爸爸，你从来没有叫过。可是你那么爱他。
　　你对我说。因为他很爱妈妈。
　　第二天我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听到他们在咒骂那个男人的时候我就用力的冲了上去。然后被推进水坑里。七七，我看着受伤的脚就想起了那个雪天里你象女巫般的蓝手指。
　　七七。我是这样子的想念你。

　　七七：
　　小果。你知道吗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我很喜欢你的名字。糖小果。我这样子喊你的时候总会觉得幸福。你是这样温暖的女孩子。
　　第一天走进同安巷的时候我就看见了朝巷口走来的你。我听见别人喊你。糖果。看到你眉目清晰的微笑。
　　我想着这是一个多么甜蜜的名字就掉下了手里的床单。男人打在我背上的时候我就在想，不要吓到了你。所以我回头开始微笑。我看见你往旁边躲。我还是吓到了你吗。
　　小果。上天给了我很多很多的幸福。有婆婆。有你。我心里就有感激。
　　婆婆走的时候我9岁。那天我的手又开始化脓并且疼痛。我喊着身边的婆婆可是她睡着。那么沉。我感觉冰冷的温度从婆婆的脚传出来。我到了很多很多的热水。我不停的烧开水。把温热的毛巾放在婆婆身上一遍一遍的搽。
　　然后那个男人在底二天就卖掉了婆婆的房子。带我来到了同安巷。那一天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眼想过婆婆/
　　小果。我爱你。你是第二个看着我的伤口流泪的人。我一直记得婆婆看着我的伤口很轻的说：七。你怎么就不回来看看她。我知道婆婆也很想妈妈。然后那天她抱着我哭了。
　　小果。你的眼泪让我心慌。因为我一直都感激上天世上还有这样明媚的好孩子。让我觉得很幸福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