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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回到校园 ...

  •   上午的时光全部花在了寻找日记本上,下午才去了学校。
      从正对学校大门的方向一直往里走,经过了学校大礼堂,又经过了文学院教学楼。安妮在前面带路,一句话不说,闷闷不乐的。
      “我们要去哪里?”我忍不住问道。
      “这里离图书馆比较近,先去图书馆。”
      “好啊,让我回忆一下你日记里的描述,先不要提醒我。”
      日记丢失,我也很郁闷,本来忆旧这种事情就够伤感了,现在是新仇旧恨裹在一起,让人难受。我想活跃活跃气氛。
      “嗯,你说。”她答得简短,似乎不太感兴趣,不过我已有了主意。
      “图书馆总共有七层,房子老旧,不过藏书却比较新。外面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夏天的时候可以遮挡下午炽热的阳光。你们喜欢在3楼或4楼自习,3楼有一间藏书为现当代文学,有很多你喜欢的当代小说家的书,比如王小波,余华,迟子建,还有全套《盗墓笔记》和《金庸全集》。4楼主要是经济管理和金融方面的书籍,你们会在那里去查资料写论文。”
      “还有呢?”安妮有点兴趣了,想知道我记住了多少。
      我想了想,道:“还有图书馆前面有一个荷花池,池里有很多金鱼,在图书馆里呆累了你们会出来透透气,看鱼儿游来游去,在荷叶下钻进钻出,周原说过,要是安妮是一株荷花,他宁愿做一条鱼,在你的叶子下面钻来钻去,给你挠痒痒。”
      安妮恼起来,眉头却舒展了许多,说道:“哪有后面那一句啊,别胡编乱造,周原才不会像你这么油腔滑调呢。”
      我反驳道:“我只不过把周原的想法表达出来了而已,虽然说我是他的替身,只要进入了角色,我就是周原本人。”
      安妮说:“真后悔让你做他的替身。”
      我们到了图书馆,却被阻在了门外,由于没有借阅证,进不了门,求保安开恩也不行,从那张冷淡的面孔里回应的话始终只有两个字:不行。
      我们绕到后面,爬山虎爬满了整幢大楼的墙壁,安妮指给我看三楼和四楼的哪个位置是他们常坐的地方,她指着一个地方说,那里,有一个小缝隙,玻璃上正反射着豆大的光斑,爬山虎也不太密集,仔细看看,那些叶子正好圈出一个心形呢。我看了看,看不出所以然来,全是密集的绿叶子,哪有“心”啊,我摇摇头,她也摇摇头,叹息不止。返回大门口,保安依旧没有放行的意思。大门前面的池子里没有金鱼,荷花稀疏,两三朵荷花含苞待放。

      “接下来去哪里?”我问道。
      “宿舍楼。”安妮答道。
      “我知道,那里有很多木槿花,周原常常折下大朵的花枝给你别在头上。”
      “可惜这个时候木槿还没怎么开呢。”
      “是啊,木槿的花期是6月到9月,正好是一年中最奥热的季节。”
      安妮考问道:“你知道木槿花是哪些国家的国花吗?”
      “知道,根据‘安妮日记’记载,木槿花是马来西亚和韩国的国花。”我答道。
      “回答正确。”
      我更加得意,继续沿引安妮日记:“木槿花,是一种常见的庭院灌木花种,锦葵木槿属,花大,直径5-8厘米,单瓣或重瓣,颜色有淡紫色和深紫色两种,木槿树枝上会生出许多花苞,一朵凋零后,其他花苞会连续不断地开放,每天都有花落花开,所以韩国人叫它‘无穷花’,而在民间,我们称它为朝开暮落花------”
      安妮喝止道:“够了,不要再念了!”
      “干嘛这么凶啊。”我无比纳闷地看着她。
      “你知道吗,你念这一段的时候我立刻想起了陈紫扬。”
      “那个植物学的研究生啊,这不是你日记里写的吗,我不过是照着剧本背台词而已。”我其实更想说,事情都过去五年了,人家估计早嫁了人生了孩子,恐怕这些事早已忘光,就你冯安妮还在原地踏步,值得吗。想想还是算了,有的人对某段爱情一辈子都忘不掉,同样,对于恨也忘不掉,她就是那种执着于爱恨的人,对于意外出现的陈紫扬,不是五年能够解决的问题,也许还需要更长时间,也许一辈子都会怀恨在心。
      我成功地败坏了安妮的兴致,她一赌气就说不去了,要换到下一个地方,我也同意,并问下一个地方是哪里,她说老操场。

      这次学了乖,仔细回想了一下老操场有没有什么东西会触犯安妮的忌讳,确定没有后,我才道:“老操场是上世纪90年代的产物,按年龄来算应该有20多年了,的确够老,跑道是泥沙地,是把煤渣倒下来再压实那种,黑黢黢的,跑几圈下来鞋子上就沾满黑媒屑,场内是纯天然的绿草地,杂草丛生,茂盛非常,一入夜就成了情侣谈情说爱的绝佳场所,特别是有月亮的夜晚,情侣们或坐或卧,成双成对地占据着一块地方,好像一场情侣大party,场面壮观,老操场发挥新作用,真是名副其实的风月场。只不过一到雨季,整条跑道被小水塘截成一段一段的,运动健儿和情侣们不知道都被赶到哪里去了------”
      安妮认真地听着,突然接口道:“你漏了一句,‘参天大树围绕,大风吹过,树叶刷啦啦地响成一片,周原终于说,安妮,你听,它们在为咱们鼓掌呐。”
      被安妮这么一扰乱,思路瞬间短路,还好我才思敏捷,很快又想起来了,便接着说道:“我没漏,听我说完。‘运动健儿和情侣们不知道都被赶到哪里去了,这时的老操场显得异常冷清,只有周原一个人坚持跑啊跑,我看到他模糊的身影,寥落的,孤独的,好像在黑暗里独自追逐着什么,却一直无法追上。我说周原,停下来歇歇吧,但没有回应,他似乎什么都没听到。老操场参天大树围绕,大风吹过,树叶刷啦啦地响成一片,周原终于说,安妮,你听,它们在为咱们鼓掌呐。不知为什么,我的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我还听到他脚步踩进水塘的声音,好像每一脚下去都是跌进河谷,那声音真可怕,我急忙说周原,我怕,他跑过来紧紧地抱着我,抱了很久很久,好像只要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
      安妮看着我背完,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终于不吝赞美之词:“周学坏,没看出来啊,这都能背下来,牛!”
      我不看她,头抬得高高的,眼睛盯着前方,说:“小菜一碟了,毕竟,我是演员。”我学周星驰电影里的口吻一本正经地说,气场是有的,不过,她只出了一拳便把我打回原形(还好没有使出连环小拳拳),我毕恭毕敬地跟在她后面,我说,安妮,我错了,她说,我们到了。
      除了四周的参天大树符合老操场的气质外,其他都不见踪影,塑胶跑道,塑料草坪,三级阶梯看台,塑料座椅。场上两支足球队在拼抢着足球,看台上稀落地坐着几个看球的学生,看到他们东倒西歪的坐姿,就知道压根不是来看什么比赛的,是参天大树投下的一片荫凉让他们流连。
      我和安妮却没有什么好流连的,呆呆看了几分钟,安妮回过神来说,我们走吧。那种感受好像看到了老熟人的背影,你去拍他的背,结果转过来的是另一个人,所有酝酿的情绪无处发落,心里别扭着,只好责怪自己无端做了一件傻事。

      五年,放在这个日新月异的社会,简直沧海桑田得可怕,这样的忆旧方式有点自讨没趣,访旧之旅注定会令人失望。
      小山顶,这将是我替身生涯的最后一站了,我昨夜把安妮的几篇日记背了一遍又一遍,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蕴藏着如此巨大的潜力,晚上可以只睡三四个钟头,可以背下几大段安妮日记,她并没有要求我这么做,我是想给她一个惊喜,说明我对这件事是认真的,我说不清楚我的态度是什么时候转变的,一开始只是想敷衍了事,走走过场,安安静静地做个替身,像个助理一样给领导拎包提鞋,再听她每到一地的总结陈词,话述曾经。当然,也并不是因为书店做了一场半途而废的活动而想弥补什么,这不可能成为我做这件事情的出发点。若说为了安妮,这可以成为理由之一,安妮对周原的感情依然蓬勃,在时间面前依然闪闪发亮,她的执着让我动容。
      更进一步激发我潜力的,还跟羽兰大吵一架有关,这令我难过得亢奋,我必须用其他方式来转移我的注意力,我说过我看了几部喜剧电影,其中一部是周星驰的《喜剧之王》,但一点都不喜剧,由此我感受到,作为个体的我们在社会的方方面面都是艰辛苦涩的,龙套有龙套的尊严,我现在不也正做一个龙套吗,一个爱情的替身,我为何不让这个角色光彩照人一点,在现实里我无法得到我喜欢的人,那我就演绎别人的过去好了,我要让安妮知道我在努力成为周原,我必须把那些句子背下来,以饮鸩止渴的方式,抵御终将失去羽兰的痛苦。
      安妮又何尝不是饮鸩止渴,在这一点上我们惺惺相惜。
      好吧,话题扯远了点。
      我们来到小山顶的脚下,山不算很高,只是有些陡峭,独立于学校的西北角,其实已经不属于学校的地盘了,那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却还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石阶,在灌木丛中隐伏而上。
      才登了几级,安妮就不想爬了,她说:“周原,我不上去了,你替我上去看一下吧,如果跟我日记里描述的差不多,就给我发微信,我再上去,如果面目全非,你就下来,咱们回去。”
      我是一个人上去的,在一级一级往上爬的过程中不断回想着安妮日记里的描述,安妮最重要的初吻就是在这里被周原拿走的,安妮问,周原,为什么我们相处那么久,你第一次吻我选择在这个地方,周原回答说,因为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到,周原少有的幽默,却让安妮紧张不已,一颗心狂乱地跳动着,后来相安无事,她知道自己思虑过头了,周原不是那种乱来的人,每次想起来安妮都会略感紧张,然后甜蜜一笑。
      根据安妮的描述,山的最高点是用石板铺就的,四周有用水泥做成的围栏,这块地方占地面积大概有一俩大货车的投影那么大,中间有一株女贞树,大概2米来高,树的主干估计跟她的手腕差不多大,是一株蓬勃生长的小树。安妮想挂许愿条,没有纸笔,周原找来一块光滑的小石头,用力深深地刻出两个人的名字,他们在树根附近刨了一个洞,把石头埋进去,象征爱情至死不渝。
      我很快爬到了山顶,看见的围栏不过是残肢断臂,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四周,石板与石板之间的缝隙生长着杂草,有的石板被揭开不知道去向,那珠女贞树呢,它的不幸正在发生,它的根部被蚁群盗了一个大洞,泥土被搬运出来堆在外面。树的叶子点染着一块块黄斑霉迹,像一个老迈的人的脸,它未老先衰,预示着,它在妙龄便要死去,如果死不掉会更可怕,它将在这样的磨折下,终年忍受着山顶的风吹雨打和酷日暴晒,它将停止生长,它的顽强显得毫无意义。
      安妮傻傻的坚守到底是为了什么,一段过期的感情而已,有必要吗?五年了,经历了多少人世沧桑,多少人间变故,多少科技更新换代,却无法抹去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和记忆,她就像这株女贞树,执着地坚守着这一片天地,有些悲壮和苦涩。
      我想如果能找到刻字的小石头,还能多少给安妮一点安慰,可我没有找到,树根底下被我用断枝刨遍了,也许被人捡走了或者扔掉了,这里曾经遭受过一场人为的浩劫。蚁群泉水般涌出来,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扔下断枝就走,下山的过程中我苦苦思索着,该怎么给安妮解释这被糟践的一景一物,连可通观整个大学校园的小山顶也无心驻足。
      安妮什么都没问,没有收到我的微信她便猜到了结果,我只是静静地陪她坐在山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她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我进一步将她揽入怀里,我好像周原附体,这不是我的借口,因为安妮的痛苦让我感同身受。
      我吻在了安妮的脸上,具体说是她右脸颊的疤痕上,这是周原第一次吻安妮的时候选择的地方,只是轻轻地吻了一下我便抬起头来,感觉并不好受,惭愧的是还感到些许恶心,我承认我做不到周原那样,可以吻着那块粗糙的疤痕很久很久,安妮在日记里说,自从那个吻以后,她不再利用长发遮挡那块疤痕,还把长发卷起来堆在头顶,这一切都是周原给了她信心,是周原让她找到了自己,承认了自己的缺陷,有周原这一吻,她什么都不怕了。我好像明白了什么是伟大的爱情,更明白,我对安妮是没有感情的,也许只是同情,只是借她的过去感怀现在的自己。
      安妮开始流泪,然后抽泣,从她头上的发朵里刺出几根发丝,弄得我的鼻孔发痒,我苦苦地忍耐着一个或者几个哈欠。等她哭够了才从我的怀里离开。她再一次把我的前胸哭湿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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