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蝶·桃夭》冰砚

3、第二章·天伦之乐

　　第二章·天伦之乐

　　“母妃，”苏熳牵着天聪帝的手还未进门，便在钟灵宫外呼喊。
　　“公主殿下，您可回来了。”喻晟公主贴身侍女杉儿迎了出来。一见天聪帝便跪于地，“奴婢见过陛下。”
　　天聪帝今日心情颇佳，示意杉儿起身。
　　“父皇，您不知道这个小丫头比母亲大人还啰嗦，我连一个人出去走走都要说三道四的。”苏熳噘着嘴报怨。
　　“哈哈——”天聪帝被女儿娇憨的语气逗乐，道，“好，杉儿，你这么能干，就让你跟着公主嫁到驸马府去，这样就有人替朕看着蝶儿了！”
　　“不要啊，父皇，那孩儿怎么办啊？”
　　“就这么定了！”天聪帝斩钉截铁。
　　“陛下，您跟蝶儿说什么呢？”淑妃笑着迎了出来，后面跟着朱王。
　　淑妃年过三旬，早已不再风华，但是举手投足间雍容华贵的气度还是足以让她笑傲后宫，所以自从天后谢世，淑妃便当仁不让地执掌起后宫的一切。淑妃在天聪帝还是太子时便是天聪帝的侧室，二十余年来，二人虽已是情淡爱弛，然天聪帝对淑妃还是有着一份深深的恩情的，再加上淑妃又为天聪帝诞下朱王，在后宫她自然地成为最重要的女人。
　　“母亲，父皇要让杉儿陪嫁，说是要她看着我！”苏熳快人快语。
　　“小丫头，又到处告状。”天聪帝对这个女儿的宠爱有时让人咋舌。
　　“蝶儿，别闹了，让你父皇进去休息。”淑妃出面和解。
　　“好，蝶儿，我们进去，你母妃不是给你做了梅子肉了嘛，父皇可不能错过啊！”天聪帝温和地执起女儿的手讨好道。
　　入室，淑妃便忙着吩咐侍女布席排膳，将天聪帝安置于上座，众人立定，才微微松了口气。
　　苏熳贴心地服侍天聪帝盥手净面，然后为天聪帝布菜。
　　天聪帝见众人都默默立于身旁，和蔼道，“大家都别站着了，一顿家宴何必如此隆重，都坐下来。”天聪帝转头对立于远处紧张万分的朱王道，“煇儿，坐到父皇身边来！”
　　朱王听到天聪帝招呼，有些不知所措。还是淑妃推了推他，他才怯怯地依着天聪帝坐下。
　　天聪帝回头看见女儿偷笑，故作生气地白了女儿一眼，然后亲切地夹起一块肉放在苏煇的碗中道，“煇儿今天师傅叫了什么啊？”
　　苏煇被天聪帝异常举动弄得更加惶恐，无助地望着立于天聪帝身后的姐姐。
　　“煇儿，你就大胆地告诉父皇今天师傅讲了什么，别怕。”苏熳笑着安慰弟弟。
　　感受到姐姐的鼓励，苏煇来了勇气，恭敬答道，“回父皇，师傅今日讲了‘礼’。”
　　“哦，”天聪帝来了兴趣，想要考考二字。
　　“师傅说‘礼’是立国之本，礼败，则国运将尽。”
　　“那煇儿是怎么看的呢？”
　　“父皇，儿臣拙见不敢轻言。”
　　“只管说来，即使谬误，朕也恕你无罪。”
　　“是，依儿臣之见，礼即是人。君臣之礼，父子之礼，夫妻之礼。以礼为本，则国兴，家兴，人兴；以礼为末，则国败，家败，人败。”
　　“那煇儿何谓君臣之礼，父子之礼，夫妻之礼呢？”
　　“回父皇，礼比之木，君臣之礼为根，父子之礼为枝，夫妻枝礼为叶：固守根本，忠君则孝父，孝父则事夫，此为三礼。为人者须得克己复礼，以礼为尊，则夫妇和乐；为人子者，须得谨事眉寿，则家族兴旺；为人臣者，须得忠诚清廉，则国泰民安。”
　　天聪帝对于二字的见解不禁欣喜，由衷赞道，“煇儿确实在太学院学到了不少东西。”
　　“父皇，您别夸他了，”苏熳插嘴，“他也就是纸上谈兵而已，什么立国之本，治国之策，还不都是照本宣科，您这么说会让煇儿自满的。”
　　“这倒也是，蝶儿说的不错，煇儿你年纪也不小了，要不你就随着你兄长一起临朝吧，正好去见识见识。”
　　苏煇有些迟疑，但转念便意识到天聪帝话中的含义，激动地跪倒在地上，谢道，“多谢父皇恩典，孩儿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天聪帝也很满意，搀起苏煇，正要嘱咐两句，忽听苏熳插嘴道，“父皇偏心，您带煇儿去，却不许蝶儿去。”
　　天聪帝被女儿逗得忍俊不禁，暗道让女儿临朝实在是不合体统，安慰道，“蝶儿，你一个女儿家去朝堂作甚，还是留在钟灵宫陪陪你母亲。”
　　“不要，女儿还没有去朝堂见识过父皇临朝时威武的样子呢！”
　　“蝶儿，你这么多年来陪父皇处理政务，已经引得朝野议论纷纷，你要再上朝，那些老臣肯定又要进谏了。”
　　苏熳似乎不满又无可奈何，“父皇，女儿马上要嫁出去了，实在是舍不得父皇啊！”
　　“父皇也舍不得你，可是临朝的事就休要再提了。”天聪帝斩钉截铁道。
　　“那父皇要答应下朝后继续让蝶儿陪着你！”苏熳不依不饶。
　　“好了，小丫头，听话。”天聪帝似乎还是很喜欢哄女儿的。

　　膳毕，天聪帝好像很满意淑妃亲手烹制的膳食，志得意满地倚在榻上喝着雨前新茶。
　　淑妃吩咐完侍女后，笑着对天聪帝说，“陛下，蝶儿的礼服做好了，要不要让蝶儿试穿下？”“好啊！”天聪帝来了兴致，顾首对一旁正为自己捶肩膀的女儿道，“蝶儿，去试试，让父皇看一下。”
　　苏熳羞涩道，“父皇，别看了，一定不好看。”
　　“乖，让你母妃陪你去试试。”天聪帝慈爱道。
　　“对啊，蝶儿，母亲也很想看看我们蝶儿穿嫁衣的样子。”淑妃柔柔道，“来，母亲帮我们蝶儿换上。”说完牵起苏熳的手向内室走去。
　　兴许是天聪帝第一次家女，虽是试礼服，却让天聪帝格外的兴奋，片刻就像旷日持久。
　　一会儿，从内室走出一个一身喜庆的女子。富丽堂皇的珠冠，将原本有些苍白的脸映衬得光彩四射；花样繁复的礼服包裹起原本有些单薄的躯体；精心制作的盛服一扫苏熳平常的娇羞青涩而将天家之女装点得雍容典雅，气度万千。
　　苏熳对自己的妆容好像没有把握，不安地注视着天聪帝的表情。
　　虽然苏熳是自己关注下长大的女儿，但是天聪帝还是被苏熳由内而外的气度所震惊。这是一个有别于任何场合的喻晟公主，美轮美奂，让人倾倒。
　　苏熳见天聪帝直直望着自己，不禁茫然，小声问道，“父皇，蝶儿这样还好吧？”
　　“好！”天聪帝发自内心，“蝶儿果真是天家之女，这身礼服把天家的威严全都展现出来了！”
　　听到天聪帝的夸赞，苏熳迟疑，低头看看自己的着装，蓦地暗生叹气。
　　“怎么了？”天聪帝觉出女儿的异常，关切道，“哪里不满意吗？”
　　苏熳依旧低头，只是轻晃颈项表示否认。
　　“那怎么了？”天聪帝起身靠近女儿。
　　“没什么？”
　　虽是否认，但天聪帝明显听出女儿口气中的一样，不禁好奇，用手捧起女儿低垂的头，想要进一步质询，却看见女儿已是泪涌。看着一身喜服的女儿泪下，天聪帝有种说不出的心痛，低声问道，“蝶儿到底怎么了，告诉父皇！”
　　苏熳对上天聪帝满是关切的眼睛。许久，一下子扑进天聪帝的怀中，紧紧扯着天聪帝的衣襟大哭道，“父皇，蝶儿不要出嫁，蝶儿舍不得父皇！”
　　见过多少女人哭泣的天聪帝，面对女儿的眼泪内心一下子泛滥，柔情满溢。察觉女儿纠结着自己的衣襟，不忍推开，轻轻抚慰女儿的脊背，哽咽道，“父皇也不舍得蝶儿啊，可是蝶儿终究是要嫁人的，岳翔这样的男子一定会好好疼惜我们蝶儿的，蝶儿放心。”
　　苏熳好像不满足于天聪帝的劝慰，俯首于天聪帝胸前瓮声瓮气地说，“不要父皇，蝶儿不要嫁了，嫁了蝶儿就不能随时看见父皇了，蝶儿不要！”
　　天聪帝被女儿的稚气逗笑，感动地说，“蝶儿听话，你又不是远嫁，你出嫁后还是住在天京里，离父皇这么近，要是想父皇了，可以随时进宫啊！”
　　苏熳如蒙大赦，抬头对上天聪帝的眼睛，认真说，“父皇说的是真的吗？蝶儿真的可以随时进宫来看父皇和母亲吗？”
　　天聪帝被女儿执着打动，发自内心地许诺，“当然了。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父皇保证！”苏熳不依不饶。
　　“好好，父皇保证。”说着，天聪帝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一块玉瑗道，“父皇用这个保证，你只要手持这个玉瑗可以不等父皇传召便随时可进宫。”
　　苏熳破涕为笑，一把拿过玉瑗，嘟哝道，“要是岳翔敢欺负我，我就是半夜也道父皇面前告他一状！”
　　天聪帝看着女儿一哭一笑，不免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