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蝶·桃夭》冰砚

2、第一章·樨香偶遇

　　雨后初霁，苏熳一人独行至樨香园。
　　这樨香园是新建的园子，仿着南方的白墙黛瓦，曲水小径，比起这金碧辉煌的天宫，倒是分外的雅致。
　　许是午后乏人，园中除了几个扫除的宫人，不见其他人。只是那宫人也是专心于事，所以园内除去沙沙帚声就是轻吟鸟鸣。这雨后的清新静谧让苏熳颇感舒心。
　　过板桥，绕过几丛翠竹，却见一茅亭：朴质杉柱支起茅草顶棚，若是再有几只禽鸟嬉戏，实在是一归隐佳处。苏熳见此不禁暗叹天帝的雅趣。
　　细究，见一女子：着桃红湖绸宫装，外罩素纱；一头乌云高高绾起，只留几绺垂于腰际，显得高雅却不失娇俏；只是鬓间的东珠步摇，过于矫饰，但却昭示了主人的身份。女子一人斜倚亭栏，俯首把玩着手中的一块玉玦，仿佛心事重重。
　　凭着苏熳的聪慧，瞬间即将女子的身份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了。而对于这个父皇两个月前新册封的妃子，苏熳却莫名生出些许说不清楚的怜惜。
　　苏熳轻咳一声。
　　这一突变倞得女子竟失手将玉玦落下。
　　面对女子惊恐万分的脸庞，以及满是戒备的目光，苏熳倒是丝毫不怯。她自顾自走到亭中，轻盈一弯腰，拾起玉玦。
　　苏熳的举动更是让女子惊慌失措，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紧张地盯着苏熳手中的玉玦。
　　苏熳丝毫不理会女子的张皇，仔细大量那块玉玦。
　　从小生于天家的苏熳见过无数奇珍异宝，对于相玉，苏熳自有一套心得。片刻间，苏熳已对这块玉玦了然于胸。这块玉玦玉质特别，应是异方之石，雕工粗犷简约是北地的游牧风格。而最重要的是这本不是一块玉玦，而是一块玉环，是经利器人为削开而得。
　　苏熳看罢，平静一笑道，“这位姐姐应是新来的宫人吧，这般面生。”
　　“我——”女子对苏熳的话措手不及，只得支吾，“我是——”
　　苏熳不顾女子之态，微笑道，“姐姐，既然你是新来的，蝶儿又意见姐姐便欢喜异常，那蝶儿敢问姐姐怎么称呼？”
　　“我——”女子着实弄不清眼前的状况，只得顺着苏熳道，“小女单名‘欣’字。”
　　苏熳暗笑，表面却是异常亲切，牵起女子手腕，将玉玦置于女子手中道，“欣姐姐，那蝶儿就称呼你欣姐姐了。你的玉佩掉了，还给你，你可要收好了，再弄丢了可不好找了。”那女子实在摸不透苏熳的举动，但见其归还玉玦，便连声道谢。
　　“欣姐姐这般客气，你叫我蝶儿好了，宫里人都这么叫的。你看——”苏熳倒是对女子格外亲近，毫不介怀地掰开领口道，“欣姐姐你看，蝶儿生下来的时候胸口便有一块红色的蝶形胎记，所以大家后来都叫我蝶儿了。”
　　女子被苏熳的热情感染，放松紧张的表情浅笑道，“那谢谢你蝶儿。”
　　“嗯，欣姐姐，你一个人呆坐在这儿干嘛，这个园子好漂亮的，是我父皇为他新册封的妃子专门建的，你既然进来了，可以到处走走看看啊。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很容易引起宫人们的猜测的。”女子听到苏熳说到此，不禁大惊，紧张自己的心事被苏熳看透，但当她战战兢兢地抬头看苏熳的时候，却对上一双诚恳的眼睛。
　　“欣姐姐，你看那边，那个小石桥修得多妙。”苏熳认真地向女子指点着亭边的几处景致。
　　虚惊一场，女子暗松了一口气。
　　苏熳继续絮絮叨叨，“欣姐姐，你是不是刚刚被送进宫啊，我看你这个样子一定是想家了。宫门深似海，谁背井离乡进宫都是难免悲伤的，就像我的贴身侍女杉儿，刚来的时候还要我抱着她睡觉呢！但是过一阵子就好了。宫里有那么多新奇的东西，你看都看不过来呢，就没时间难过了。别难过了啊？”
　　那女子被苏熳故作老练的口气逗乐了，故作平静道，“我没事了，谢谢！”
　　“欣姐姐，以后你想家了一定要学会忍，忍一忍就会过去了。在这个宫里你要是太显眼地流露自己的感情是非常危险的。”
　　女子刚刚落下的心又被苏熳漫不经心的话提了起来。
　　但是苏熳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女子神态的变化，热情地拉起女子的双手道，“欣姐姐，你长得真漂亮，蝶儿好喜欢你。要不这样，欣姐姐你是哪个宫的，蝶儿以后有空了就多来陪陪你。这样欣姐姐你就不会想家了。”
　　女子似乎也被苏熳的热情感动了，正要回答，忽听身后传来洪亮的声音，“什么欣姐姐，蝶儿你真没礼貌，不见传唤便乱闯园子。”
　　苏熳回头一看，见是天聪帝，撒娇笑道，“父皇，您造了这么漂亮的园子还偷偷藏起来不让女儿进来看看，真是小气！”
　　“朕哪有东西瞒得了你啊，你不是自己就跑来了吗？”天聪帝俯首对跪于地上的女子道，“爱妃起来吧，平时见朕不必行此大礼。”
　　“爱妃？”苏熳震惊，“父皇您说欣姐姐是？”
　　“什么欣姐姐，没规矩！”天聪帝笑着呵斥，“这是惠妃。”
　　“啊？您说欣姐姐就是新册封的惠妃娘娘？”
　　“怎么了？”天聪帝见女儿如此意外，有些不明就里。
　　“惠妃娘娘好漂亮啊！”苏熳由衷夸奖。
　　“哈哈——”天聪帝开怀大笑，“爱妃，不止朕说你美丽，你看蝶儿也这么说吧！”惠妃羞涩不语。
　　“那父皇，女儿是不是可以常来看看惠妃娘娘，女儿好喜欢她啊！”
　　“好，蝶儿，你与欣儿年纪相仿，她刚进宫也没什么可以说话的人，你就常来陪陪她吧！”天聪帝痛快地答应了。
　　“谢谢父皇！”苏熳笑着起身，“父皇，是进晚膳的时候了，女儿要回去了。”
　　“蝶儿就在樨香园陪父皇用了膳再回去吧。”天聪帝望着女儿有些不舍，“父皇这几天政务多，很久没有去你母亲那里了，也很久没看见你了，你就留下来陪父皇用膳。”
　　“不了，父皇，母亲今天特意给我做了梅子肉，我还等着去大饱口福呢。而且我的礼服做好了，母亲要我赶回去试婚礼的礼服，看看哪儿还需要改动的。”苏熳眉飞色舞地说。
　　“哦，婚礼礼服做好了？那朕也过去看看吧！”天聪帝好奇。
　　“可是陛下，晚膳已经在樨香园摆下了。”侍从张纶道。
　　天聪帝不悦，“难道朕不用，惠妃娘娘就不用了吗？”
　　“是”天聪帝的呵斥令张纶紧张。
　　天聪帝有些歉意地对惠妃道，“欣儿，朕过去一下，晚膳我就不陪你了。”
　　惠妃不语。
　　苏熳见状，插嘴道，“不要了，父皇，今晚煇儿也过来陪母亲用晚膳，您还是不要去了，您去了会让煇儿难以下咽的！您还是留下来陪惠妃娘娘的好。”
　　“怎么了，我难道这么可怕吗？”天聪帝故作生气。
　　苏熳淘气道，“父皇不可怕，就是老对着煇儿板着张脸。父皇您要是哪天对着镜子板着脸试试，别说煇儿了，恐怕就是您自己也会被吓着的。”
　　“小丫头说什么呢？今天父皇是一定要去，而且还要让煇儿陪朕用膳，朕倒要看看他倒是怎么难以下咽！”
　　“不了，父皇，算了！”
　　“难道你也不想父皇去？”
　　“不是啊，蝶儿倒是想啊，可是您去可以但是您今天试试对煇儿笑笑，也许他以后就不会这么怕你了！”
　　“好，那今天朕就试试！”天聪帝宠溺地答应了，“张纶摆驾！”“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