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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事背后 初 ...

  •   初春的夜晚来的还是颇早的,一过戌时4刻,镇里的衙役就会在全镇巡逻,催促那些还在路上耽搁的行人快些回家,一旦到了亥时,乡人便不可随意在街上走动,如果一经发现,就会被逮进衙门,细查来历,至于处罚轻则罚银关押,重则要受杖鞭之刑。
      起初朗晴对这样的制度很是不理解,后来看了些许方志,才真切的感受到了古今的不同,在这没有她曾熟识丰富甚至有些糜烂的夜生活,有的只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静,如果说过了戌时还在街头巷尾晃荡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良民。
      坐在门口,望着门前青砖所铺的道路,有些发呆。头上一阵温柔的触感,朗晴抬头怔怔地看着她的母亲,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母亲的样子一如12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般,一双能化气化雾的双眸仿若藏尽了世间的变迁,即使静立一旁,也让人无法忽视她的美丽,即使毫无铅华,也掩不住那份婉约动人。有时朗晴会无奈地发现母亲其实比父亲要出色太多,而自己显然是更像父亲一些。
      “娘,都这么晚了,爹怎么还不回来?”
      娘望了望远处的灯火,似是下了决定,“晴儿,你在家照顾弟弟,娘去你爹的铺子看看。”
      “哦!”朗晴耸了耸肩,表示没有意见,毕竟这样的事也不是一两次了,只是这随意的动作却惹来朗家妈妈的一顿排头,“都这么大了,怎么越来越没个女孩样。”
      “嘿嘿。”朗晴一脸没心没肺的傻笑,忽然耳上一阵揪痛,没个心理准备下还真是让她扛不住,龇牙咧嘴起来。“今儿个你是不是又动手打了谨学(朗少书的字)?”
      “没!没!娘啊,我没动手打阿。”“还不老实?”“啊呀,娘,娘,饶命!”朗晴只觉得屁股上火辣辣得,嘶嘶地边揉边叫唤,也没去注意她娘的表情,咕哝道,“确实没动手嘛!啊呀!我说!我说!我动脚了。”
      耳朵上的手终于松开了,扶着朗晴的肩,母女两人对望了会,头上的乱发被母亲再度整齐,“一转眼,都这么大了,也不知当年送你去私塾的决定到底对不对……”忽然朗晴被圈进了母亲的怀里,头上传来母亲有些怪异的语调,“不过……现在这样……就好。”
      朗晴深深吸了口软玉温香,脑袋在母亲怀里蹭了又蹭,反手用力地抱了把美女,嘴间不由地泛着得趁的讪笑,“恩,是挺舒服的,不过,娘,您要再不走,估计您和爹爹今晚就只能在铁器铺里享受两人世界了。”
      “臭丫头,哪学来的乱七八糟。以后再让为娘听见,必是要把你这嘴给缝起来。”看着娘嘴边哭笑不得的弧度,朗晴蹭蹭蹿离了两三步,学着镇上公认贤良淑得的周府小姐,半屈膝部,敛眉含目,半侧头颅,双手叠握腰际,细声细语道,“女儿谨记娘亲教诲。”
      “哎……”随着一声长叹,朗晴目送着显然悔恨教女无方的朗母离开了宅子。
      “姐?”身后弱弱的呼唤除了她那弟弟还能有谁?
      “怎么出来了?不看书了?”这个弟弟一旦看起书来就是雷打不动的,今天倒是难得。
      “我听见你喊饶命……”
      朗晴翻了翻白眼,心理却很是高兴,“走吧,你放心,几时见咱家娘亲舍得对咱两下重手,进屋,进屋。”
      陪着小弟在里屋坐了会,家中不富裕,油灯也算是奢侈品了,朗晴像往常般搬了块铜镜放在灯后,调了个方向,坐到了稍远的板凳上与小弟一起“用功”,才坐下,却见小弟没有像往常一样闷首苦读,却有些诡异地直看着她。
      “怎么了,阿昭?”
      “姐姐,你昨日给我讲的故事还没完,你说今日会继续。”
      “哦,差点忘了……不过小弟你确定不看书,要听我讲故事?”朗晴有些怀疑地看了眼一向为书痴狂的小弟。
      “嗯,除了姐姐手上那叠,夫子近日借我的书,我都看完了。”小弟表情颇为认真。
      “这么快……”朗晴有些汗颜地看了眼手中用线装订的一叠柯草纸,觉得她有阻挡他人前途之嫌,“哦,上次讲到,刘彻,任命他的舅舅作了太尉,执掌全国兵权,又向全国招举大贤大才之人,最后结识了著名的大儒董仲书……”
      “姐姐,这推恩令乃诸侯之死穴,防范番邦割据之良方,加上董先生的四则,可治国平天下。”
      “耶,恩,没错……阿昭啊,那个你觉得汉武帝怎么样?”
      “雄才大略。”朗晴被弟弟打断后就随口地问了问小弟的感想,没想到却听到了如此经典的回答,暗叹了口气,原本讲这些就是希望小弟在潜移默化中向这些男人中的男人多学习学习,无奈史上被称为最男人的作品《三国演义》人物多而繁杂,情节跌宕起伏,就靠她那点水平简直就是对罗贯中大人的侮辱,所以只好捡些自己看过的电视剧计划着讲讲《大汉天子》、《雍正王朝》、《康熙王朝》、《宰相刘罗锅》、《铁齿痛牙纪晓岚》之类的,再删掉点儿女情长,也算是不错教育题材,本没报太大希望,结果一向柔弱的小弟竟意外地喜欢。
      “嗯,那姐姐继续……”能得小弟欢心,朗晴那当然是急于献宝,忽听得外间敲门声继而是母亲熟悉呼唤,朗晴知道是母亲与父亲回来了。“阿昭,走,去门口接爹娘。”
      兴匆匆地拉着弟弟向门口奔去,当时的朗晴并没发现一个12的女娃能说出她口中这样的故事在当世已是惊世骇俗,而一个10岁的男娃似乎也理所当然地不会去计较他亲姐姐口中故事的出处,更不会去计较东新以前是否曾有过这样一位皇帝。
      父亲和母亲进了屋,父亲如同往常般从怀里掏了一阵,变戏法般摸出了一个油纸包,一手拍拍朗晴的头,一手高举起手中的纸包,眯眼笑道,“晴儿,常叔家的蜜枣,要不要?”
      朗晴郁闷地发现自己扮嫩确实很成功,不过还是很着紧地上窜下跳起来,边跳边嚷,甘愿地当起家中的娱乐焦点,跳累了,忽然发现小弟这小没良心的竟在边上偷笑,一道杀眼射了过去,算朗昭机灵,只见他小跑到朗母身边,期期艾艾地说道,“娘,你看姐姐好可怜,您跟爹爹说说,让爹爹把蜜枣给姐姐吧。”朗家每日一乐就在小弟这不成器的小男人的几句话下落了幕,父亲在赏了“招弟”一顿灌头铁砂掌后,催促朗晴姐弟回内室睡觉。
      朗晴给小弟铺好了床,径直向房间另一头的小床走去,却不防被小弟拽住了衣角,“姐姐,昭,还想听你说的故事。”朗晴也不客气,掀了小弟被子,就在床上侵略了大片领地,就在被窝里与小弟咕哝起来。
      身旁传来小弟低浅的呼吸声,朗晴知道他睡着了,轻声下了床,本想回自己的床上睡觉,却在经过房门时,见到对面父母的房里灯还亮着,隐约还有说话的声音。好奇心顿起,朗晴蹑手蹑脚地挨着墙沿蹭了过去。
      “夫君,不如我们离开吧?”
      母亲的语气透着无限的忧虑,而父亲却是长久的沉默,“函云,爹的祖业在这,而且,二哥他们一家……”
      “可,戍城已空,这马头镇就好比在那狼窝边上,要是、要是有天……那孩子们当如何?”
      “他说,当朝的福华帝姬会借道这里去北边与术虎氏秘密和亲,而马头镇今后会有宁将军镇守。”
      “你还是忘不了以前……我早该明白,你是不会走的……”
      “函云!”
      “放开,你连我都敢要了,这么多年了,你却还是没放下!可笑,我竟不如那人儿时的一句戏言!”
      “函云!别这样,别伤着自己。”
      “余庆……你说,你可曾悔过,悔过见到我,悔过带我走?”良久屋内都未曾再有声响,朗晴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好奇,更不该在深夜妄图窥知父母的秘密,她只觉得异常后悔,脑中乱轰轰的,直觉地就是想回房一睡不起,虚浮而颤抖的脚步后传来母亲压抑的低泣,也让朗晴平静许久的心陷入了无端的恐慌……只是可笑的是她连自己在怕什么都不知道……
      “姐姐?”小弟迷蒙的低唤让朗晴清醒了些。朗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着小弟乖巧地点了点头,眨着一双在夜色中仍黑亮无比的眼睛,忽然下意识地说道,“阿昭,今晚姐姐和你睡一起可好?”小弟眼睛似又为之一亮,扭着屁股在不大的床上让出了块大地方,小手还像是很得意般在空处拍了拍。朗晴刮了刮小弟的鼻子就挤进了被窝。
      温暖的被窝里,朗晴无端地想要抱紧身边一向柔弱的弟弟,心中的不安尽化为无限的勇气,“阿昭放心,姐姐定会护你周全……”
      戍城空了,狼窝边上?鬼族,如同中国历史上匈奴般的存在,却比匈奴更加凶残贪婪,原来她所以为的平静安逸竟比镜花水月更为虚幻。而她的父亲和母亲的背后又隐藏了些什么?朗晴发现她其实深爱着这个家,所以也更加在意他们的过去,但同样她也害怕起来,害怕那些未可知的事情,害怕被太多的预料之外所抛弃,就如同前世的命运一般。
      福华帝姬,宁将军?他们又是谁?一片纷乱中,朗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直到右耳传来一阵剧痛,然后是母亲微温的话语还有小弟软软的求情声,“臭丫头,平时怎么教你的,我说过你都12岁了,便不可再与弟弟同床而眠,怎么?又给忘了?”
      “娘!娘!好疼啊?您快放手,耳朵快掉啦……”母亲似乎如同以往般挨不过姐弟俩的声声哀求,只一会就败下阵来,可是嘴上还是狠狠地教训起来,“知道疼,就要长记性,如再犯,定不轻饶!”
      朗晴好了伤疤忘了疼,习惯性地又耍起宝来,“娘啊,你这口气,颇有女将之风啊。”眼见一顿清顿排骨是免不了了,朗晴忙抱头鼠窜,心想只要窜到父亲边上,就算是安全上垒了,于是口中大呼爹爹,左躲右闪已是进了正厅,那身法倒很是灵活,可惜还是被母亲的辣手搭了好几下,暗叹遗传的科学性,朗晴的泼辣手段想是大多也继承于她的母亲。好不容易进了父亲的防御范围,朗晴大呼庆幸,看着父亲傻乐呵呵的圈着自己与母亲眉目传情N回合后,母亲一句“还不坐下吃饭?”算是默认了朗晴躲过一顿痛打的事实,恍惚间朗晴已被父亲揣着放在了凳上,一家四口围着桌子开始了几年如一日的生活,只是如果没有那段对话的话?如果没有的话?那该多好……
      忙着稀里呼噜,时不时地虚心接受母亲称她举止粗鲁的教诲,然后在门口与父亲和母亲道别,没有再拒绝与小弟同去学堂的要求,朗晴开始了新的一天,只是心中难免沉甸甸地,暗想她真有些杞人忧天,不过只字片语就使她方寸大乱,哪还像个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成年人,握了握小弟的手,算是正了正气势,正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父亲与母亲瞒着自己也自有他们的道理,再怎么小心翼翼,有些事终会真相大白,自己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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