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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入怀 ...

  •   韩佑喉结一滚,开口说不出任何话,无形的枷锁将他困住。这玉,是送给他心爱女人之物。

      良久,两人对峙。
      韩佑挣扎中恢复了恭谨臣子的模样,声音干涩:“臣赠予,盼着陛下岁岁安好。然君臣有别,臣……不敢亵渎陛下。”
      “不敢?” 楚瑜骤然心痛万分,如被存存撕裂,那个爱她入骨,珍她为妻的韩佑不见了。
      而与前世的冰冷记忆几乎一样的白月光,却出现了,伴随着眼前人疏离的眼神。她终是没能忍住,泪如雨下,怎会如此。

      见她落泪,韩佑情不自禁抬手想拭去她面颊泪珠,而一道惊雷猝然劈入他颅脑“呃——!”
      剧痛毫无征兆地袭来,远比往日任何一次都来得更猛烈,仿佛有无数蚂蚁的啃噬颅内,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撑着额角的手背青筋虬起,修长指节因用力而剧烈颤抖,几乎要嵌入皮肉之中。

      “韩佑。”楚瑜看着冷汗迅速浸湿他鬓角,他似乎被痛苦撕裂逼迫到了绝境。
      她伸手要抱住他,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他紧绷手臂的瞬间,韩佑猛地闭紧双眼,从齿缝间挤出破碎的字句:“请陛下回宫。”
      她眼眶红肿得厉害,蓄满了泪,死死咬着唇,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退一步,将汹涌的情潮压下。

      “你……好好休息,按时用药。”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我先回宫了。”
      她不敢再逼他,不忍看他痛苦,这一刻她心如刀绞,与她许下山盟海誓、血肉交融的那个灵魂真的不在了。
      她疼得呼吸都在发颤,可她现在只能远离,如此他才会好受些。

      回宫的路上,楚瑜浑浑噩噩坐在马上里,仿佛灵魂脱壳。青簪终于憋不住,低声抱怨:“这算怎么回事?摔一下,旁的都记得,偏偏就把跟陛下最要紧的事忘了?”
      青簪留意到紫玉没跟着回,想来是去规劝那位脑子有病的丞相。
      而此时楚瑜六魂七魄早跑了,青簪说什么话,她也没半点反应。

      紫玉壮了壮胆子,闯入丞相寝房。
      她屈膝一礼跪在地上,满眼真切地望着这个她高不可攀的男子:“丞相,奴婢僭越,有些话不吐不快。您离京前向陛下许下‘永结同心,生死不渝’的承诺,紫玉听得明明白白。陛下对您情深义重,您对陛下……亦是挚爱入骨,此情朝野皆知,天地可鉴。”

      韩佑握着的拳头手指微微收紧:“是陛下让你来说这些的么?那请你转告陛下,陛下是君,韩某是臣。先帝临终托孤,命我辅佐陛下,我亦是陛下的师长。君臣之纲,师生之伦,如山如岳。若与陛下结合,悖逆人伦,有负先帝,此事休要再提。”
      “丞相当真忘了?”紫玉急得泪眼涟涟,“可丞相与陛下,本就是天作之合的一对璧人!这些年陛下与丞相同心治国,民心所向,朝堂上无人非议此良缘。”

      “够了。” 韩佑打断她,额角青筋隐现,脸上浮现出熟悉的痛苦神色,他抬手按住太阳穴,声音低沉下去,“就算他们不说,是不敢,而不是认可。我韩佑一朝为臣,便是一世为臣!”
      “丞相你怎会性情大变?”紫玉不解,眸子里满是高冷如清月的他。
      “以你的身份,本不该说这些话来。”韩佑训斥,“退下吧。”
      “是……”紫玉掩面而泣,以她的身份确实不该对丞相说出这话来。
      她不过是小小的宫女,而他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他与她本就是云泥之别,可多年前,弘文馆里,那个年纪尚小的她被魏英一众欺负,是他将遍体鳞伤的她拥入怀里,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
      而救她出绝境的,给她新生希望的,正是楚瑜。
      他们的恩情,她一刻不曾忘记。
      在孤宫里日日重复,她最期待的便是看到韩佑……与陛下琴瑟和鸣。
      紫玉退了出去,双眸噙着泪水黯然,关上门时,手流连地落在他寝房的门框上,许久才离去。

      翌日,晨光透过高高的殿门斜射入内,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规整的光斑。文武百官依序而立,笏板森然,殿内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气息。
      楚瑜高坐于御座之上,冕旒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动,遮住了她眼底深处的波澜。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位列文官之首的红色身影上。
      韩佑出列,手持玉笏,面色比往日更显清寂。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平稳响起,汇报淮河修渠最终阶段的各项事宜、钱粮结算、工役安置,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至此,贯通南北之淮河大渠已全线畅通,各闸口调度得宜,沿途州县俱已呈报春溉无虞。此乃陛下洪福,万民之幸,臣等谨贺陛下。”
      朝堂众人脸色大喜,这是天大的捷报。足以载入史册的功业。
      若是往日,楚瑜定会欣然嘉许,甚至当殿论功。可此刻,她眼前这副公事公办的臣子姿态,让她胸口闷得发慌。

      她勉强维持着帝王的威仪,声音透过玉藻传出:“丞相辛苦了。此渠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着吏部、工部核议,一应有功人员,从优叙赏。”
      “臣,谢陛下隆恩。” 韩佑躬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随即退回班列,再未抬头。

      朝会散后,不少官员脸上带着轻松笑意,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婚期将近的消息早已传遍朝野,此刻见韩佑出来,便有相熟或欲攀附的官员凑上前,拱手道贺。
      “恭喜丞相!淮河渠成,此乃不世之功啊!”
      “双喜临门,丞相大喜!届时下官定要讨杯喜酒!”
      “丞相与陛下天作之合,实乃我大晋之福……”
      贺喜声不绝于耳,韩佑脚步未停,面上神情却是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苍白。
      他只是微微颔首,眼神空茫地掠过众人,未在任何一张热情洋溢的脸上停留。

      韩佑脚步略显匆促,径直穿过人群,红色官袍的下摆划过一道略显孤直的弧度,很快便消失在宫廊深处。
      留下身后一众官员面面相觑,贺喜的笑容僵在脸上。
      礼部侍郎是个直肠子,摸着下巴,低声对身旁的同僚嘀咕:“奇了怪了,这韩丞相……今日瞧着怎么半点喜色也无?淮河大功告成,又与陛下佳期在即,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喜形于色了吧?他倒好,冷冰冰的,像是……像是赶着去处理什么棘手公务一般。”

      话音未落,后脑勺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记。
      礼部尚书板着脸,压低声音斥道:“胡扯什么!丞相心系国事,沉稳持重,岂是你能妄加揣度的?陛下与丞相之事,也是我等能随意议论的?还不快走!” 说着,狠狠瞪了侍郎一眼,拽着他快步离开。
      礼部尚书这些年将丞相做得种种功绩看在眼里,佩服在心里,早已不敢轻视这位后辈权相。
      其余官员见状,也纷纷收敛神色,各自散去,心中难免留下几分猜疑与嘀咕。往日虽知韩相清冷,但逢此等大喜,如此反应……着实有些异样。

      上元节宫宴,火树银花,笙歌鼎沸。高坐御座的楚瑜,眼中却没有半分佳节喜色,一杯接一杯地饮着烈酒。
      群臣察言观色,不敢喧闹。终于,楚瑜醉意醺然,推开欲搀扶的宫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光直直锁住下首那个始终正襟危坐,未曾多饮的清冷身影。
      “韩相。” 她带着醉后的任性,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大殿,“你……送朕回宫!”
      满殿寂静,众臣面面相觑。
      韩佑起身,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臣子姿态:“臣,遵旨。”
      他上前,虚虚扶住楚瑜的手臂,隔着一层衣料,却能感受到她肌肤异常的滚烫和微微的颤抖。她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倚靠过来,发间幽香混合着酒气,萦绕在他鼻尖。
      一路沉默,将她送入内寝,韩佑立刻松手,躬身道:“陛下到了,臣告退。”

      楚瑜反手关上了门,身体抵在门前,满眼醉意:“朕还没开口,你不许走!”
      “陛下!”韩佑目光肃然。
      “不许走,别走。”她身体软软地跌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臣让青簪进来,伺候陛下安寝。”
      “不要青簪……朕要你……”
      韩佑见状,便搀扶她站起了身,扶着她往榻前走去。

      她柔软的手紧紧抓住了他即将抽离的衣袖,生怕松手他就走了。
      韩佑身体骤然僵住,试图抽回衣袖,声音紧绷:“陛下,您醉了,早些歇息。”
      楚瑜借力身体扑倒在他怀里,醉眼迷蒙地看着他,韩佑本就心神剧震,猝不及防之下,竟被她压得向前踉跄。下一刻,天旋地转,带着酒香的温软身躯将他扑倒,牢牢压在了柔软的凤榻之上!
      锦被翻乱,发髻散开。楚瑜压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颈侧,滚烫的呼吸喷拂在他脸上,带着酒意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紧缩的瞳孔深处。

      韩佑脑中“嗡”的一声,这猝不及防的亲密接触和身体被彻底压制,一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流猛地冲击理智的堤防,他浑身肌肉绷紧,呼吸粗重起来。
      他想推开她,手臂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而压在他身上的楚瑜,在醉意与心碎交织的混沌中,紧紧抱住身下这熟悉之人,蹭入他怀里舍不得再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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