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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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音会开始前三个时辰。弥九只身一人穿过两界之隔的南弥门和南天门。往黎明的住处飞去。
本来弥九该和弥后一起乘六麟座入天界的。
但刚到弥后殿门口的回廊，弥九就看见远远的那头一个穿暗金流纹的人也往殿门口来。弥九眉头微皱，随即停下了脚步。转身轻靠在廊柱上，若无其事地赏起池中的睡莲。
那人径直路过殿门口，朝弥九走来。
“你，恢复得如何？”弥滕停在弥九脚边，深邃的眼撇开弥九也落在一池睡莲上，声音竟透着三分温和，倒教人误以为他真是在关切自己。想起那天他反过来在父皇面前皱着浓眉替自己求情时，眼中那想奋力掩住的急切喜悦，弥九只觉得反胃。
枉自己曾叫过他一声———‘三哥。’！！
弥九轻笑一声，只顾看着池中低声冷冷道：“母后的睡莲原来长得这样好啊。”
说罢转身就踏入母后的殿中。
然而下一个要见的人，弥九依旧不喜欢。
那就是她的母后，也是弥界的一主之位——弥后。
从小弥界许多人都夸弥九长得美，但从不会夸弥九像弥后一样美。因为有一次会宴之上，一小弥仙出言道：“四公主真是随了弥后的美貌，生得冰姿雪容，像是众界之外的的隐神啊！！”哪知这一句奉承惹得弥后笑容骤褪，把这小弥仙罚到了弥界失苦海去当看守。一罚就罚了三万年。
弥后当时只说那小弥仙冒犯了隐神的威严，以示效尤才如此为之。而从那时起，一千多岁的弥九似乎突然能理解母后为何不如父皇那般爱护自己，对自己展露笑颜，甚至处处偏袒弥滕了。弥九开始不认为弥后是她的母后，觉得自己的母后另有其人。也是因为这种想法，弥九愈发不与弥后亲近，很少才去拜安一回，有时甚至几百年不见一次。
冷漠从不会来的那么莫名其妙，刻意的疏远更有伤于当面断决。于是，像是弥后已知自己明白了什么便不再假意伪面一般，对外弥后还是自己的好母后，可私下每相见一次，对弥九都愈加冷漠一刻。弥九从赤轮台受刑以来，除了那夜与父皇一齐出现过一次外，她从未来来探望过自己。
这一点，她就算不上个合格的‘母亲’吧。
弥九站定，牵起一个极其浅淡的笑，颔首一屈礼道：“母后金安。此次聆音会我想先去天界与三公主黎明一聚，就不和您一道了。恕女儿不周，还请告退。”
弥后在座上才起身来，百凤金钗在耳边垂悬轻摇，红唇刚启，未来得及说一字，弥九就只留给弥后一个淡漠无比的背影......弥后低低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
黎明住在天界最偏的岚云殿，周围一片汪洋云海，安宁寂静。
作为天界最小的公主，黎明本该是被捧在指尖长大的，但黎明自出生就体弱，仙源四溢无法控。天界上下，竟无术医治，只好拜在仲鼎仙人门下当弟子，在玄峰崖养病。修行数万年后才回到天界。一次偶然和弥九相识于西海无宝窟中。知己难求，两人同迷茶琴，相见恨晚，交情颇深厚。
弥九这几百年来第一次行露急切，色染欣喜。三步作两步跨进殿门。却见烛灯未燃，满室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弥九顿住。
这时殿门处迎来一个仙童，仙童屈礼问道：“不知仙人造访岚云殿何事？”
“你家三公主呢？”
“回仙人，三公主今日赴帝后的聆音会去了，怕是明日才会回来。若仙人不急，不如择日再访？”
弥九一听黎明不在，稍低了头，眼里流动着细细的暗纹，像是在沉思什么。
既然如此，这个时机恰好可以用来搜寻一下天界......
仙童未听见回答，抬头偷看了弥九两眼，一看看呆了。
弥九穿上里北奉的一袭柔蓝色雪纺千水云裳，雪白的花漾裙裾，曳地后摆上绣着银白色的细碎花纹。
胸前以同样的银白色光丝线绣着细碎的花纹。素颜如雪，乌发如墨。一部分青丝高高挽起，点缀了一朵玉湖兰，配上白色的绒羽，看上去高贵而不失雅致。剩下的青丝随意垂下，透着几分慵懒的气息，完全盖住了弥九这几百年来修行带着的戾气。
弥九看见小仙侍眼里的那种迟钝而有些痴迷的目光，恍惚间回到了从前。弥九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而且自己也引以为傲，被别人赞美或获得别样的眼光都令弥九内心欢喜，于是小小年纪就爱弥界的花仙学打扮，更是粉雕玉琢地可爱淑雅。如今弥九再看到别人投以这种目光，顿时就厌恨起来！
之前的五千岁真是活得可笑！竟整日困在一副皮囊之下，一事无成百不堪！！弥九忽神情一淩，转身飞出了殿门，留下一句：
“以后不许燃桂檀香了！！”
仙童还未缓过神来，眼神追随直到弥九消失在视线里。猛一激灵。
对了，刚才仙女姐姐交代了啥来着？
......
出了岚云殿，弥九施法变成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仙女。弥九引出树灵果皮，谨慎地寻查各处。
逛过了墟阎真人的练丹庐，掠过了真上仙子的长生殿。树灵果皮都没有任何迹象，仍旧是纯白色。
弥九其实也想到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心术不正者又如何最终修炼成仙呢？
一直飞到瑶池边，树灵果皮的梢尖突然隐约变成了红色。弥九微惊，面色逐渐绷紧起来。将树灵果皮收回，落到假山后。
藏好衣袖中的玄乙剑，走上了假山后的石子路。
步履微快，眼角如锋厉的飞镖般瞟向各方。但除了瑶池的仙鹤，弥九再没看见一个能动的东西。
正疑惑着。背后传来呵声：
“站住！你是何人！？”这声音低沉有力，豪不拖沓。弥九一下停住。
池中仙鹤被扰，翩翩飞起 。弥九转身。
临怿身穿浅蓝色锦袍，银纹绣口。单手负立。峻冷的阔眉鹰眼充满了警惕，周身的气息浑厚而浓重，像沾染了血腥味的剑气。弥九一下跌入临怿沼泽般的眼中，被紧紧锁住，分毫动弹不得。
那是弥九见过的最深沉的眼睛，那种沉稳与压迫，极立体地刻在人脑中，挥之不去。
弥九揣度此人气度不凡，该是某位上仙。立即低头屈礼道：“无意惊扰仙人，请仙人恕罪！我是玉漱殿侍女，今日帝后在玉漱殿外举行聆音会，我奉命来瑶池取帝后聆雀鸟！以备评选这次的乐神。”
里北从前总爱在她耳边念叨一下杂事趣闻，上一届的聆音会帝后从一地仙处得一只奇鸟，名为聆雀鸟，能赏音律。帝后喜爱不已，养在瑶池。说下一届的乐神就交由它来决断。
说完抬起头来，正对上那人的双眼。
临怿还是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弥九，瞳深似渊，却又泛着幽幽的晶亮。
弥九虽然心中起怯意，但表面上不起波澜。
“哦？玉漱殿？”临怿眼光总算稍微放松了些，继而道：“无事了，你去吧。”
弥九屈礼正欲离去，却看见掌中的树灵果实遍体通红。灵光外解，是谐法征兆！
就是他！！？
弥九瞳仁放大，脑中旋转起骤然的暴风，心跳如雷。掌心刹那间攀上玄乙剑，正欲出手。 此时瑶池上方乌云瞬间聚拢，翻滚下沉，直向二人压来。一条黑龙从云中骤然腾出，盘旋转动。接着龙身一凝，化为人形，降在临怿旁边。
乌云又急速散去，那人大笑三声，一把拍在临怿肩上。“你在这里干什么啊？”瞥到远处的一个女仙，华乙眯起狭长妖媚的双眼，“哦~~在幽会小仙女吗！？临怿原来你也干这种事啊！！哈哈哈哈！！不想见你的公主了！！？”
临怿眼神里集聚了万千个冰锥般，对华乙回道：“不见也罢！不过，你的幻风兽倒是不要想见着了！！”
华乙一听临怿要扣留他的幻风兽，立刻连连服软，赶忙绕到弥九后面去堵住两人的路。
弥九刚才对突如奇来的谭山龙族有些无措，不过现在已经平静了下来，缓缓收起玄乙剑。打算先脱身。于是弥九对临怿屈礼道：“时间急迫，小仙先告退了。”又转过身对华乙屈礼道：“有扰仙人。”
说罢便盈盈飞去。
华乙看清弥九额间的雪色印记后的那一刻，脸上的嬉笑统统收了起来。严肃正经地让人不敢多言。
临怿未察觉，只字不言地往玉漱殿去了。
华乙留在原地，眉心依旧淡淡拧着，无法展开。
......
怎么会是，她！？
弥九飞出不远后，立即查看掌中的树灵果皮。又变为了纯白色。
这令弥九迟疑了起来。究竟，那人有什么问题！？？
弥九顿在原地，忽然，东南方御扇飞来一人，正是黎明。
白象紫的罗裙，藤紫色的飘带。雁黑的丝发随风轻动，小脸白皙无比，几分娇弱更是怜人。飘落下扇，黎明星眸闪亮。发觉弥九作仙侍的打扮，以帕掩唇嗔笑道：“想不到再见你是这样的情景。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弥九往自己身上看看，施法变回来，“暂时说不清楚。”右转跳上黎明的璇玑扇，“不过，现在该去玉漱殿干一件重要的事了。走吧。”
璇玑扇荡云而去，蓝衣紫衣并肩而立。
娇颜笙姿，每飞过一处殿，都引来许多仙君的灼灼目光。
一路到了玉漱殿。混杂进颜色众多，容貌各丽的人群中，两人的被关注度才降了下来。弥九低声对黎明说：“我有事要办，你在殿中先坐下歇息。”
黎明的眼睛如小鹿般圆滚，“我...一个人”，羞怯地探向周围“怎么办？.....”眼光最后又落到弥九身上。弥九转身看向殿中的每个方向，后转身拉过黎明，向一个拐角走去。
玉漱殿内呈长方形，人群大都在前殿吃果笑谈等待宴会，只有后方大殿零星几人。弥九将黎明扶坐在后殿拐角处，左转就是小花圃。
“在此赏景如何？”
“好”
一出殿门，弥九顺着宴席旁的流溪小道弯进了媚香园深处。
穿过精灵树门，是一道不宽又不窄的河，河边曳着一尾小竹筏。船尾连着一根线栓在岸边。仙人过河或飞或瞬移或踏水凌波，哪还用渡船？不过这媚香园的修建者也别有股较真的闲情雅致。
挥袖结出一座树藤桥来，弥九慢悠悠地走到对岸的湖心亭中。
沂水铸成一把琴，广袖衣摆铺展亭心，静谧的湖中，弦音回涨。
弥九丹凤润粉的眼中毫无暖色，却只蓄了满不在意。
若要迟到，就要迟到得彻底一些才好。
若要毁掉好印象，就更要彻底一些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