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二哥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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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冬雪宫成为弥九的疗养地后，弥主派了三千名守卫将不大的冬雪宫团团围住。
许多个夜晚过去，许多个白日又来。足足三年有余。
柔光照射在冬雪宫的雕栏上，玉阶旁。雪雁形状的飞檐折出铮亮的光束。
冬雪宫千河殿中。弥九躺着冰床上，梦得十分真切。
........
梦中的柳树河边，日光正盛。
人来人往，喧哗热闹。
有一玄衣少年策马而来，人群慌忙避开。肩袍飘动，马蹄踏踏。弥九想努力看清他的脸，却模糊不清。
马停在跟前，鬃毛漆黑。
少年凌空翻身下马，手提着一把剑。一步一步走向她。
急切而喜悦地唤她：
“若谙———！”
弥九秀眉一皱，卷长的眼睫渐而翘起弧度来。冰冷带着寒意的眸子直直望着上方，甚至意识完全清醒过来后，也许久未动过一下。
只是直直地望着幔帐上细细的花纹。
棉丝千万缕地交杂在一起，时而左弯右拐时而上扬下抑，找不到每一片花纹的起点，也没有哪一片花纹的终点。像是一个迷宫，越是想找出路就越是被迷困住。
弥九不带笑意地勾起嘴角，缓慢地起身来，身上依旧是广袖白衣，可曾经眼底的那一抹纯净烂漫已不见了踪迹，此时盛的是深不可测的伪装与嗜血之意。
其实，有何必非得找到迷宫的出路呢？
若困我，毁了它便是！！
弥九右臂忽地一痛，喉咙堵塞得像窒息一般。
身体肌肤的痛让弥九不得不回忆起在赤轮台上的那如泉如溪的血泊，像是已经把自己流尽的绝望，在那夜不停地碾压磨碎着自己脆弱的神经。
所有在大劫之后不灭的仙弥，都像是涅槃重生的凤凰。
弥九在受尽锥心剧痛却又仍旧茫然无助的那一夜，曾流着血泪发誓———终有一日，夺我毁我祸我者，必会死在我的手中！！
但弥九所想的‘死’，无所谓变态的折磨报复。只需要那么一瞬，让他们的灵气孤独地飘散在这天地间便可。因为，弥九知道自己和那些人不同，自己———对弱者尚有一丝施舍般的怜悯。
闭上眼，弥九用左手直接撩开右手的袖子，低头看去。
光滑白腻的小手臂如粉藕初成，并未有任何伤口。原已经做好接受这一切的弥九有那么一刹的惊滞。但立刻，弥九盘坐施法进入了树灵境。
辟合树灵者会和树灵形成一个封闭的意识奇境，那就是树灵境。本源树灵的真身就生长在此境，欲毁树灵或欲夺树灵，则必须进入树灵境。但若辟合者稍有抵触，隐匿此境，那就永远无法进入树灵境。
........
旭阳暖绒，树灵境中正值春景。蝶鸟蜂戏，花香沁人。
弥九站在香竹箐古茶树上镇定地眺望远方。隐隐的红色渲染出淡珊瑚色的天空。那是树灵独有的颜色。
树灵还在！！？饶是被刻意压制收敛住的心还是一下下地搏动起来。
弥九用力一挥衣袖，朝山顶疾腾去。
飞到一半，弥九又心神具振，原本长到三千尺的本源树灵如今却不到三尺高！！
瞬间弥九顿住在半空中，沉沉的眼光中像是在思量着什么。后围着本源树灵极其缓慢地转了两圈。
每个漂浮的极小的岛上都有一颗大树。枝叶繁茂，树冠参天的轩辕柏还在。苍翠挺拔，风骨强劲的凤凰松还在。巍巍挺立，碧绿高凌的阿里山神木还在。可是，———最宏伟繁茂的本源树灵不见了，变成了一株灵力低浅到比不过半只野狗的枝条瘦树。
“四公主，四公主！你终于醒了”里北刚一进屋就撞见正在运法的弥九。激动得直叫。迫不及待地奔向弥九。
原来二皇子早知道四公主醒了，怪不得叫自己来唤四公主去冰湖饮茶。让里北一头雾水。还以为二皇子思妹心切，过往今时不分了呢。
乍然听见里北的声音，弥九一眨眼就出了树灵境。
“四公主，我...我等你等得好苦啊...唔唔唔...你都不知道那天你被救出赤轮台时的样子，吓得我三天没敢吃绿豆糕...”里北今日幻化成稚童，此刻婴儿肥的小脸上蓄满了泪水“你如今总算好了，以后千万不要再撇下我了。当初我该死活跟在你脚后的，不然怎让该死的三皇子痛下黑手。”
弥九没有依照往常一样对里北轻笑，而是忽略了满脸挂泪的它，起身直往外快步走去，“我现在有很多问题要问，二哥呢？”
小里北立刻停止了哭声，大眼浑圆，欣喜地说道：“对了，二皇子就是叫我来带你去喝茶的！”
提及二哥，弥九一直紧绷的面容终于稍微松懈下来。又转头对里北不容抗拒地下令道：
“里北，去取我桐溪琴来。”
冬雪宫和千树院隔了好长的一段距离，里北虽然心里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但为了满足大病初愈的弥九，里北还是踏上水扇疾飞去。
一路上里北都觉得四公主如今怪怪的，有哪里不太对劲呢？
.......
弥九踱出殿门，没用法器，盈盈朝冬雪宫唯一的千年冰树飞去。
飞过一小苑，弥九看见了一朵刚盛开不久的白玉兰。左手微微一卷，五指一收。花边出现在了弥九的掌中。花瓣莹白，鄂间红藤色。
把玩了一会儿，施法将花剥散，以掌推向前方。淡红色光雾笼罩住弥九穿过花瓣，在百草苑的苑侍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弥九的白衣已被一裳淡雅但不凡俗的素衣替换。
冬雪宫的千年冰树旁是冰湖，湖底养着灵兽。灵兽其实就是巨大的雪鱼，有灵识。
“快看，那是弥界二皇子弥竹，今日又来冰湖了。”
“幸好他没离开，我可是从天界的泉洞中赶来的。鱼尾都给我摆酸了。”
“每日看上一眼二皇子的仙姿，修为简直猛涨啊！”
......
弥九赶到时，就见着二哥盘坐的冰湖下围满了雪鱼。
一人，一桌，两座，无数条鱼。在广阔无边的冰湖上成了一奇景。
弥九在二哥对面盘腿缓坐下来，闭眼念了念决心咒。雪鱼群顿时往各处逃开。
从前二哥喜静，自己喜闹，还时常为此起争执。虽每次都是二哥妥协，陪着自己凑热闹玩游戏，但自己却从未反过来替二哥考虑思量。
二哥看着好相处，是个随人都称赞温文尔雅的偏偏君子。其实二哥不轻易对人交付真心，不爱当任何的观赏物品。他就是那么完美得以至于只能自己颇有兴致地孤芳自赏。
红木制成的木勺舀上茶叶放进盖碗，用旁边壶中烧开的水淋过，蒸汽携带着茶香袅袅上升。心在茶烟中渐渐沉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涤静了胸中的苍凉，脑海一片空宁。
沸水反复相沏，而后倒进瓷碗中，置于面前。以大拇指、食指、中指，呈“三龙护鼎”，力道轻缓柔匀地端起青瓷，不破茶魂。
青瓷托于掌心，几片茶叶在清澈碧绿的液体中舒展，旋转，徐徐下沉，再升再沉，三起三落，芽影水光，相映交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一切早已无关。这便是弥九喜欢茶道的缘由之一。
二哥双手奉茶：“先闻”
茶雾入鼻。
“好香啊”弥九捧杯熏醉。
“再品”
甘甜与苦涩一起在舌唇上酝酿。
“二哥，又是哪位仙人处讨来的？分我一些可好？”弥九看上了这茶。
“你三哥，弥滕。”
静止一瞬。
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忍耐住这种直接掐断他脖子的冲动，可是一提这个名字。如蚁攀附上全身，周身战栗，忍不住屈紧了五指。
杯从中裂，碎了一地。
弥竹撇开眼不看弥九泛起红血丝的眼睛。将碎裂的茶杯复原捏在手中，站起身来。
“九儿，你长大了。”弥竹沉而有力地磨挲着杯边“懂得替我考量三分了。”弥竹望着偌大的湖面，淳朗的声音又起，“二哥知道你有怨有恨有深痛。但你要记住。只有把心藏匿在热烈的情绪之外，才能安然了掌明暗是非。”
弥九深褐色的瞳孔缩紧，收回还弯曲着的手。
“我明白了。”弥九略低下头，盯着桌沿声音带着刺利道：“总有那一天的。我会让那些人身败名裂，再灵灭神裾———！！”
一阵沉寂。弥竹把茶杯放回桌上。
“九儿，夺你树灵的还另有其人。”
弥九陡然站起来:“那是谁！？”弥九的声音略微发颤，如果不在弥滕手里，漫漫陆洲上下。天界人界弥界魔界，要寻到何时！！?
弥竹知道弥九想报仇，可骨子里的性子依旧焦躁易怒，冲动无章。要想报仇，比起那下手的人的那一份狠心与利落。弥九还差了很多......
弥竹叹了一口气，接着拿出一个东西说道：“罢了。你看，这是父皇给我的树灵果皮，从你当年种的那一颗树灵脱落下来。它能与树灵有微弱灵力感应，一旦它有谐法征兆，发出红光。就说明本源树灵的灵力离你不远。”
弥竹右掌摊开，一团像白子莲花的果皮出现在弥九的视线中。
莲花花瓣交错，洁净娇笙。
弥竹左手掌又摊开，一柄精巧的玄乙剑也出现在弥九视线中。
剑身盘龙据灵，英武魄人。
“弥九，二哥受昭于天界的淳至真人。需离开弥界很长一段时间...这柄玄乙剑注有二哥的灵气。一旦你有难，施法于剑尖，我可现身一炷香的时间。”弥竹将桌子和茶具收进袖中，转头说道。
过了良久。
弥九微微展颜，只答了一字：
“好。”
上一次弥竹离开弥界，弥九什么都没说，就是拖着弥竹陪自己又下棋又品茶的。像个孩子。
对，长不大的孩子。
弥九在受刑的那一天突然清晰地认识到。
原来自己深深地依赖着二哥，缺失了遮风挡雨的手臂，裸露出的是孩子一般对着世界深深的恐惧。
“不要害怕，记住，你是弥界四公主。也是我弥竹的妹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