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走走停停 ...


  •   我是柯琉璃,女 , 17岁 ,未成年人。

      喜欢僻静之处。穿棉布料制成的衬衫和长裤。梳马尾,很少将头发披在肩上。抱着书本游走人世。相信缘份与命运,讨厌一切顺其自然。口头禅是对不起和是,我知道了。

      亦是喜欢大海,详和静谧。可以让暴露在阳光下的自己隐去心底的伤痛,掩盖那些不为人知的伤口。我经常做梦,梦见我是一条人鱼,黑色的头发黑色的尾鳍,浮出海面看着夜晚的星空。会有浪花拍打岩石,更加显得海夜的寂莫与孤独。醒来后发现,自己的枕头和被角是湿的,我想我总是在哭。

      难得可以一个人出来旅行,说服父母费了好多的口水。已经不记得如何将父母说服的。只记得父亲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口气之后点了头,我第一个冲向晾有水的大杯子一口气将里面的水全喝了精光。然后半夜起来上了六趟厕所。第二天起床梳洗,照镜子看到自己活像国宝。

      走之前,我带上了自己特辛苦攒来的100元钱买了台超级便宜的相机。柯达牌。电视上做广告说买四卷胶片就可以附赠一如相机的那种。我还余了1块钱用来买香芋味的小奶糕,两根。行李箱里放有换洗的内衣和三件妈妈放进去的配装雪纺裙。一条雪青色,腰际有一圈很漂亮的花纹做装饰。其余的两条都是粉蓝,三朵大花在裙角绣着。还有必备的一些用具,比如牙膏、牙刷、毛巾、肥皂、洗面奶、一双平底贝贝鞋。我不能离身的笔记本和速写本,还有一只闹钟,必备的电池,手机,功能齐全的电子词典。母亲对女儿的关心大概是从生活上的各各方面都有涉及到,以至于她恨不得将整个家压缩成手掌般大小放入我的行李箱。这使我想到了哆啦A梦。如果可以,我会备一个它出去旅行。然而父亲则不然,将我的钱包塞满,还不停的叮嘱一些有点无关紧要但着实是很重要的话。我亦是觉得他很啰嗦,但出于对父亲的半理解我依然耐着性子听他讲完,接着头也不回的逃离。

      我讨厌呆在那个令我窒息的地方,于是不停的走。不停的逃离。从来没有想过哪一天我是否要停下来。回头看看,我想我亦是不需要去想。既然想要走,想要逃离,那就没有必要再停下脚步,再回头去看。

      我是相信缘分与命运。但不服从它。我亦是一个不会从属于某人、某物、某事的人。

      开往某个海滨城市的客轮,乘在客轮上的我看着夕阳带着一抹余晖缓缓沉沦,无际的海平线被已经冷淡但依然灿烂的阳光映照成金色,海风的味道,有着些许鱼腥味。还有海水特有的盐味。甲板上的为数不多的人。一对年轻的外国情侣,一位母亲和他年长的孩子,还有几个活力四射的青年,偶尔会见到服务生在走廊里来往穿梭。我想,那对年轻的外国情侣是颇引人注目的。相互拥抱亲吻,甜蜜的让人嫉
      妒。我试着深深的呼吸,使肺里都充满海风的味道。眯着眼观赏太阳从海平线落入海中。心里,有着莫名其妙的感觉。

      我说不出来。单单的一种感觉。很复杂。

      邻间住着一个日本女人和她的小孩,那个理着典型学生头的小女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缠着别的人陪她玩。由于我住在她隔壁,我的房间就成了她游戏的地方。她叫蜜子,桥本蜜子,刚上国小四年级。

      她总是向我抱怨说我像个木头人似的,脸上没表情。有时见了某个人连微笑都没有。我亦是无言以对。微笑对我来说是个什么样的概念,早都不重要了。蜜子的中文很一般,经常是中日夹杂着说,弄的我一头雾水。

      我几平没见过蜜子的母亲。蜜子说妈妈总是很忙,她即使是陪我出来玩也要不停的工作,就连晚上睡觉都不能陪蜜子。我说那晚上到我房间来吧,姐姐陪你好不好?蜜子高兴的一连搂住我在我脸上狠狠的亲了几口,弄得我半张脸都是她的口水。她是个很怕孤单的孩子,在和我睡时常常做梦,说梦话,眼角还挂着泪珠。她说的日文,我听不懂,但感觉得出,她很孤单。

      陪着蜜子过了两个夜晚,我到了自己要去的那个城市。这艘客轮的最终目的地是日本。我走时密子哭了,扑在她妈妈怀里哭的很伤心很伤心。蜜子的母亲很年轻,一身普通贵妇人的穿的和服,外面罩着一层单单的薄衫,盘起的日式发髻上面只有一支发卡做装饰。我走前一个小时,桥本太太带着蜜子来向我致谢,我这才真正见到了蜜子母亲——桥本太太的样子。蜜子送了我一支她自己亲手做的樱花书签,很漂亮,我用自己那台破烂的可以用的相机拍了照片。那张胶片留给了蜜子。

      姐姐,把电话号码留给我好不好,蜜子想和姐姐通电话,或者E-mail也可以,姐姐什么都可以给蜜子说的。

      好。我摸了摸蜜子的头。不经意间我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是上扬的。我想,我是笑了,或许以后我去日本,去东京的蜜子一起看樱花。

      但那是停下的脚步的时候。我并不愿停止自己的脚步。走。不停的走,我才会感觉到自己是存在。若停下了自己匆匆的脚步,我怕会将自己遗忘。

      遗忘是痛苦的,不记得自己是谁,那将永远在暗的空间里,自己的那颗破碎的心会被埋藏。

      遇见苏洋是在这个海滨城市里的一家韩国烧烤店里,我的肚子已经饿的难以忍受,随便找了个店坐下叫吃的。那家店是实行自助式餐饮,连烤肉都是顾客自己去烤。我头一次吃,也头一次做,肉理所当然的被我烤焦。我想我只好用它来填充早已饥肠辘辘的胃。

      对面眉目清秀的一位男孩看到我吃东西呲牙咧嘴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甚是肆意放怀。我脸青一阵红一阵。当时就有想用破抹布将他的嘴巴堵住的冲动。窘迫的我不知所措,那男孩站起身坐到我旁边,并取了新的肉片教我如何烤。我想他是好心的,只不过刚开始的方式让我接受不了。

      我叫苏洋。是在这里上学的大学生。你第一次来吗?吃的这样笨手笨脚,应该这样烤才对。

      是,我知道了。

      我学着他的样子烤肉片。很快,一盘子的肉全进了我饥肠辘辘的胃。我付了账准备离开。他忽然提出要和我认识并且做朋友的申请。我微笑并且点了头。他就站起身,一只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满脸堆笑的说那好,为了朋友得两肋插刀嘛,所以我的账你也一并清了吧。然后他捂着肚子痛苦的蹲在地上,哭笑不得的说不答应就不答应,干嘛打我肚子……

      自那儿以后我便和苏洋成了朋友。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损友。并且最佳。他知道我只有17岁,并且在一个内陆小镇上中学,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他说他还以为我是××大学的学生呢。我学着他的样子耸耸肩,摊摊手。以示不以为然。

      这所海滨城市有着很漂亮的夜景。我用那台便宜相机拍下了许多认为很好看的照片。

      烟花。我拍下盛放的烟花后想到了安妮宝贝在《清醒纪》上的一句话:烟花飞腾的时候,火焰掉入海中。

      但,我是觉得烟花是所谓的海里翻腾出的浪花。一瞬间盛放,一瞬间消散。只要海还存在,它就不会死。犹如凤凰涅磐一般。我们这些拿相机去拍的人,都只珍惜它在盛放时的美丽。那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光线。苏洋养的一只名叫欧古的腊肠小狗。浑身漆黑。最喜欢做的是就是追着太阳折射在树叶上,有投射在地面上的光线与光点玩。我拍下光线散落一地的画面。欧古又对我的照相机上的闪光灯产生了兴趣。害的我一见到它就必须将照相机藏起来。

      街角死巷里小孩子涂鸦的墙壁。冷冷清清的光线昏暗的咖啡厅。在大马路上穿高跟鞋,迷你超短裙的年轻少女。会涂很浓的妆。总感觉像妖精在飞来飞去。

      天空的颜色。凌晨。中午。黄昏。三个时段不同地方的照片。还有一些花花草草。包括我最喜欢的郁金香和竹子。只是郁金香的颜色我不喜欢。

      母亲有给我打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哭泣。并且狠狠的咒骂那个在她看来十恶不赦的坏蛋——我的父亲。我静静的坐在一旁,带着mp3听音乐。我不想听她说话,但又不能关机,所以,我选择逃离。

      父亲的粗暴和母亲的咒骂对我来说俨然是我逃离的直接原因。自我懂事起,家里就是水火不相容。多少次我被父亲和母亲拽着胳膊互相拉扯,那种疼痛让我无法忘怀。多少次我从熟睡当中惊醒,父亲喝醉了酒,举着刀要砍母亲。

      我想我是无时无刻不再逃离。无时无刻不再哭泣。当脸上有泪水时,心里流淌的是鲜红色的汁液。有痛楚袭来。

      苏洋陪我在这所城市里面闲逛,偶尔累了坐下来休息。我挨着他,看他的脸和手指。苏洋有很漂亮的一双眼睛,高挺的鼻梁,以及微薄但性感的嘴唇。我想拍下他的侧脸,但正要拍时苏洋会用他很好看的手将我的相机夺走。说,不许拍。我点点头。可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想拍。苏洋的侧面,有着忧郁的神情。很迷人。

      如果我不再逃离,我想我会爱上苏洋。他的侧面,着实的迷人。

      我将停留在轮船上的事和这座城市里的事全部写进记事本。照片有洗出来,拍的挺不错。有一张是苏洋的睡相。很可爱,他抱着粉色枕头流着口水。这样的画面让我想到了流着鼻涕扭着屁股的麦兜猪。苏洋看到了黑着脸,说我侵犯他的肖像权。借口这样的理由,死咬着我的钱包不放,末了还霸道的夺走了我的初吻。

      他说从我踏进烧烤店的第一步起就瞄上我了,只不过是不敢说罢了。

      我狠狠的给他一耳光,头也不回的踏上到另一个城市的火车。

      我仍在逃离。我怕我会爱上苏洋。如果真是这样,我是否会变成母亲那样伤痕累累?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讨厌他们用都是为了我好的理由维持着这个已经四分五裂的家。所谓的家。我走了,逃离了,带着能够支撑我的希望逃离那个另我窒息的地方。

      不知道何时能停留。

      手机短信箱里都是苏洋发给我的短信。我一条一条的看,一条一条的删。信箱被清空后,机屏上居然有水。摸摸自己干涸的脸,发现泪水在掌心漫涎。是,我想我流泪了,许久不在哭泣的我头一次流泪了。

      E-mail邮箱是有蜜子用中文软件发给我的信件。她将照片洗出来了。我看到自己那张嫣笑如花的脸。下意识去摸嘴角。它旁边是残留的泪水。没有上扬时的弧度。蜜子在信件里写的话很难过,我感觉得出来她是很伤心的去写这封信,她说她妈妈与爸爸离婚了,她被同学说成没有人要的野孩子。

      可是,蜜子她不知道,被说成没有人要的野孩子有时候要比整天带着面具去生活要好的多。她亦是不懂。

      我的父母,只会当着别人的面演着相敬如宾,如胶似漆的感情戏。一旦脱去戏服,就会变得令人讨厌。

      但我依然不能否认的是他们对我的爱。再怎么无休止的争吵与打架,争夺我的扶养权是他们必争的条件。然而我不想。父亲当着母亲的面带另外的女人回家,母亲当着父亲的面破口大骂。什么理性,什么涵养,对于他们来说已然是放屁。我讨厌这样的虚伪,讨厌这样的争吵,讨厌这样的没有理性。

      我宁愿,像蜜子一样,被人说成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也不愿再回到那另我窒息、虚伪的地方。

      我穿上母亲备给我的粉蓝雪纺裙,换上吊带雪青色背心,绿色的低跟凉鞋有很惹眼的彩色玻璃珠。

      站台黄昏的景象很美丽,我用相机拍了下来。有外国游客要我帮忙拍照片,我欣然应允。用不熟练的英文跟他们对话。有时很麻烦,我发现我始终不能很好的理解他们所想表达的意思。

      曾遇见一个澳大利亚boy,偏爱吃烤肉,拍照片时不小心与他相撞,就这样相识。彼此熟识后,经常一起到烧烤店去吃烤肉。我用苏洋教我的方法将肉烤熟,用它来填充饥肠辘辘的胃。这样熟悉的动作时常让我的眼泪在脸上漫涎。

      why are you crying ?what's the matter,my dear?

      Nothing.

      我想我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是。我没有办法不承认我不喜欢他。苏洋,他的霸道一吻,夺走了我的心。澳大利亚boy叫保罗。见到我哭,有点手忙脚乱,以为他的某些行为伤害到我,不停的问原因。我也仅仅只是摇头,说没事。保罗很聪明,他猜出我的心思。我看到他碧绿色的眼睛时无法逃避了,只得将苏洋的事告诉了他。

      既然爱他,为何不和他在一起?你无法永远逃离。即使是家,总有一天也要回去的。

      他很认真的解释给我听。一字一顿,比划着。我的眼泪滴在保罗的手心里,他用轻轻的拥抱来安慰我。哭也只是流几行清泪的我终于能让压抑在心头的泪水从眼睛里如洪水一般泛滥而出,肆意忘怀。第一次得知,哭泣未必是坏事。

      我给苏洋发了短信,三个字。已让彼此释怀。我接到他打来的电话。保罗在我旁边笑咪咪的竖起大拇指。我笑了,脸上还遗留流出的泪水。

      此后的两个礼拜,我和保罗在这座城市里过的很开心。保罗常常边拍照片,边吃东西,边玩游戏边给我讲他家里的事。他说,即使讨厌家里的一切,但那毕竟是自己的家。逃出来,还是要回去的。

      保罗的妈妈……被他爸爸逼疯了,所以保罗逃了出来。但终是发现自己无力改变已成现实的一切,逃避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I will remember what happended . I hate my father.because,I love him so much somuch .I think that one day I must go back . Between the love and hate .I can'tmake a good choice. But, my body tell me ,I must go back .

      Because in you heart ,you always love him ,right?

      I think......yes ,you are right.

      保罗说的对。是的我出生并生长在那里。那里,就是家。即使让我多讨厌,多让我窒息。逃离,无法永久。只能求得一时的舒畅和顺心。逃离的久了,会想念。因为逃离,毕竟是孤独的难以忍受。

      我给家里打了电话。没有人接听。但已决定。即使在看到父亲与母亲争吵也无所谓。去劝他们分手。我一个人生活。这样会对任何人都有好处。

      告诉了保罗我的决定。保罗笑着摸我的头说真棒。他也要回澳大利亚了。一起走。我点头应允。流了彼此的联系方式。并且拍照留念。走的日子到了。我们吻别。

      You are a prettey girl .I'll rememer you all my life .

      Me,too .But ,if you have girlfirend,don't forget tell me .

      OK.

      我坐上了返程的列车。淡淡的烟草味充斥着整节车厢。我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消磨了踪影,混成一团一团的模糊粘状景致。风从窗户的缝隙中涌进来。几根发丝,被吹的贴着脸颊飞扬。

      雨,下雨了。

      看着玻璃窗上的雨点。我想起了自己的逃离。出去旅行,也只不过是一个简单的谎言。我的心里,充斥着对家,对父母,对人世的厌恶和不满。我,逃离了,却是不敢面对的逃避。保罗说的对。家,即使让人再讨厌,再痛恨,最终,还是要回去的。

      漫天面降的雨滴,笼罩了整座山城。这列呼啸而过的火车,带着我,释怀的思念,朝目的地行着。

      我闭上眼,听着铁轨发出的咔嗒声。空荡的房间,满屋丢弃的玩具,和孤独寂寞总是缩在角落哭泣孩童时代的我。这样的画面浮现在我脑海里。我将要回去面对,重新。

      “目的地到了,请做好下车的准备”

      列车员的声音响起。我取下随身的行李箱。下车。出站台。搭着公交车回到我逃离的家。那幢房子依然还在,依然漂亮。我伸手按门铃,可响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开。于是我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推开的那一瞬间我的心顿时被抽空了。空荡荡的屋子只有几张纸在地面凌乱的散落着。什么都不见了,什么都没有了。我拎着行李箱到我住的房间,唯有那里还保留着我的一些东西。写字台有一张存折和纸条,上面的字迹是母亲的。

      终于没有的你这个束缚,我可以过我想要的生活。你爸走了,我也走了。你的旅行,是对的。这笔钱够你读到研究生,生活费和零花钱每月我和你爸都会汇到这个帐户上。房子,是你的。

      心彻底死掉了。我将母亲的字条撕的彻底粉碎。手、脚…冰凉。渐渐冰凉。眼泪顺着脸颊狠狠的砸在地板上,我听到整个空虚的像坟墓一样的房子里肆意放纵着我的哭声。我的逃离,不停的走,不停的走,现在终于可以停止。就让遗忘吞噬我吧。就让绝望吞噬我吧。走走,停停太久的我终于可以不用逃离。

      他们,不要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走走停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