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南长歌》南山北城

3、第 3 章 明天下午五

　　如果不是那已成废墟房间清楚地昭示着一切，云炎会觉得这只是一场突然的、刺激的幻梦。
　　白衣女子离开的很快，比一个眨眼还快，真不知道人类为什么会有那样的速度。也许，那并不是人类吧。暗室和客厅之间的薄薄墙壁已经被摧毁，云炎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忽然有些失落。
　　一切都是那么突然，曾经幻想过的奇迹真的出现在她眼前又如风一般消失不见，给她留下了无数的谜团，让她既害怕又好奇，心底隐隐想去触及那另一个不同寻常的世界。
　　瓶中的萱草无辜又美丽地绽放着，她老妈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这一切都不得而知。等见面的时候一定要问个清楚，她这样想着，又望向窗外碧蓝的天空，那神秘的女人是谁，和老妈有怎样的关系，是否还能……再次相见？
　　云炎无奈地摇了摇头，停止无用的妄想。
　　那并不是自己的世界，大概再也不会有交集。
　　心里更难受了。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平凡的生活依然要继续。云凡一旦离开就很难联系到，这一点云炎早已习惯，能做的只有等待，等老妈该出现的时候，至于要多久？谁知道呢？几天或几个月或者更久？算了，只是一个人而已，多久又有什么关系。云炎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海蓝色天空上的一枚弯月，心里堵得慌。
　　刚刚结束旅途，还没来得好好休整便又一番折腾和惊吓，等收拾的差不多，这会儿闲下来，疲倦就如同潮水，很快将她淹没，所有的心绪全都随着她进入梦乡而归于平静。
　　被她移到卧室的萱草披着皎洁的月光，默默无声地守候着睡梦中蹙紧眉头的孩子。
　　这一觉云炎睡得并不安稳。
　　那是一片被群山包围的广袤的雪原。铅灰色的云密密地铺满天空，大团大团雪花翻滚着落下。云炎漫无目的地走在风雪里，赤着的脚踩出一串深深的足印。
　　真安静啊，好像这个世界活着的只有她一个。
　　她抱紧的双臂再度缩了缩，却并不是觉得冷。她可以确定，她从未见过这样冷冰冰的、孤独的地方，可却觉得意外地熟悉，好像是某种不属于她的却被强塞进脑中的记忆，既协调又违和。
　　真是矛盾。
　　她缩着身子，继续在雪原上跋涉。
　　前面的风雪似乎更大，隔得老远就能看到高高腾起的雪雾，雪雾间似乎有什么活动的东西。她不由得加快脚步。
　　那是一群拥有着雪一样纯净无暇的皮毛美丽动物，身形高大而优雅，毛皮柔顺而光滑，黄金色的瞳孔桀骜又高贵。世间恐怕再也找不出这样美丽的狼了。狼群似乎也注意到了云炎，停止了嬉戏，一齐向她看过来，千百双金色的瞳孔，宛若明珠。
　　云炎毫不惧怕，反而有一种亲切和归属，那是她除了云凡身边，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感受不到的。
　　金色的明珠，跃动着森然的光泽，带着毫不掩饰的敌视和杀意。
　　一阵猛烈的风从身后吹来，及肩的发飞扬而起，无数羽箭从身后带着尖锐的啸声划破长空，千军万马奔向狼群，谁也没有发现淹没在马群中的她。七尺高的的成年狼护住幼崽，向敌人冲杀撕咬，银色的麟甲从它们四爪生出，骨甲则包覆了腹部和背，颈间雪白而柔软的鬃毛在风中翻飞，鲜红的血液洒遍雪原。无数的生命消失在她眼前，有人的、也有狼的。无论成年或幼小，没有一只狼退缩。人在这场战争中取得了优势，狼群被一只只杀灭。残存的人，载着所有狼的尸体返回，他们被杀死的同伴的尸体慢慢消失在雪下。
　　雪依然无声地下着，天地间又重归寂静，依然是她一个人。忽然，一声凄厉狼啸刺破荒野，高山上的积雪被这一声哀鸣震惊，纷纷滑落形成一场巨大的雪暴，朝她汹涌袭来。漫天的雪影里，她忽然觉得很悲伤，悲伤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发热。
　　悠悠天地无一物，唯余风吹千重雪。
　　云炎醒来的时候头昏脑涨，仿佛打游戏打了通宵那样疲惫。后背很痒，好像被什么虫子叮咬过，火辣辣的。她默默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回忆着那个逼真的过分的梦，梦中的情绪似乎还残留在心里，她一边难过，一边莫名其妙这种难过。
　　在这样奇怪的纠结中半睡半醒躺倒差不多中午，总算是清醒过来。
　　假期还很长，时间一箩筐，不如来打游戏吧。
　　叫了份外卖，云炎打开电脑登录游戏。没有什么比游戏能更好消磨时光的了，况且她还有一笔账需要好好地清清楚楚地算明白呢。
　　刚一上线就发现信箱快爆了，所有信件均出自同一个名字——烟不蓝。
　　云炎草草看了眼，几乎都是道歉一类的话，随着信件一起的还有各种各样的物品，从普通到稀有，云炎简直怀疑他把自己全部家当都给了她。云炎心中冷笑，现在知道错了想收买我？没门。她这人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把她坑那么惨给点东西就算完？说好杀你掉三级少一级都不行。云炎点点头，做人得讲信用，说道做到。
　　聊天界面发出微光，云炎刚一点看就又看到一串消息。
　　“你总算出现了，我还以为你要退服呢。”
　　“送你的东西怎么全都退回来了，还生气呢啊？”
　　“来来来碧云峡给你报仇去，过时不候啊。”
　　云炎也不理他，带着她那只器宇轩昂的凤凰找到最近的传送点，直接去往碧云峡。
　　碧云峡光耀闪烁，头顶着“太阳神殿”的一群人已经被逼到绝路，“星月阁”的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似乎在等什么。
　　云炎刚一接近，立刻有人开始刷世界消息。
　　“群星汇聚，替炎讨债，以血还血，为炎报仇。”
　　一排又一排同样的消息云炎直接略过，她站在两方人马中间，一动不动。
　　“炎你可算来了，首领为了给你报仇天天领着我们全服追杀。”
　　天下尊刷出一条消息。
　　“对啊，看到你上线立马喊你过来，都打得差不多了就看你了。”骑士说。
　　云炎看了眼对面“太阳神殿”的帮众，被人包围了还没下线逃命，不愧是曾经的第一工会，还是很有骨气的嘛，虽然逃命也是没用的。没见到那几个被她记录在案的重点人物她也就失了兴趣。她走到烟不蓝面前，看着那个身着紫色长袍，一身珠光宝气的俊美男子，扑上去就是一顿暴揍。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烟不蓝已经倒地不起了。
　　世界一片安静。烟不蓝吞了回魂丹默默复活，一动不动似乎在打字，云炎不管不顾冲上去又是一套技能甩脸，烟不蓝再度倒地。
　　“星月阁”的人终于回过神来。
　　骑士：“消消气消消气，咱们回去再打，人外人多眼杂，你这样血虐首领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小仙女：“就是就是。”
　　云炎看着趴在地上还没缓过来的烟不蓝，补了他一颗回魂丹。
　　众人悄悄松了口气。
　　战士：“对嘛，咱们有话好说。”
　　消息刚刷出去，碧云峡回荡一声清脆的啼鸣，美丽的凤翼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烟不蓝没等站稳便又躺在地上，显示的等级已经从满级掉了一级。云炎心满意足的收手，再打下去，估计他们几个就要出手了，下次再来。
　　“说好杀你掉三级，还剩两级，等着吧。”说完便一跃而起，落在凤凰背上飞走了，留下一干人莫名其妙。
　　小仙女：“首领，你还好吧。”
　　战士：“她动作太快，我都没来得及阻止。”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想阻止。
　　烟不蓝发了个可怜的表情：“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天下尊：“太凶了，说揍就揍。”
　　小仙女：“所谓打是亲骂是爱。”
　　烟不蓝：“首领很难过。”
　　小仙女：“我们能为你做些什么？”
　　烟不蓝：“送对面那几个喝碗孟婆汤。”
　　之后的屠杀云炎便不知道了，杀掉烟不蓝一级让她心情舒畅。这种人太没品了，怎么能让自己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挡刀背锅呢？就算托这位神机妙算的首领的福，公会大获全胜，然而这种欺骗行为是不可原谅的。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就要履行约定杀他掉三级了怎么也得有点表示才对，于是默默给他发私聊。
　　“本大人决定要杀你掉三级，鉴于你在未来一段时间都得见红干脆我给你个建议吧。”
　　那边的回复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屠杀已经结束了。
　　“炎大人您吩咐。”
　　从没见过一个男孩子会这么贱。
　　“你干脆改名叫烟很红算了。”
　　对方没回消息，估计是被狠狠噎到了。云炎心情更好。
　　抛开这次帮战不谈，烟不蓝对她还是很好的，在游戏世界中他们称得上是挚友。但是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的将这种关系保持在游戏中，谁也不想更深入地了解彼此的现实。烟不蓝从不参与帮内的语音，即使是重要的帮战也只是事前给出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帮战几乎每一次都会按照他的安排进行，因此不需要首领临时指挥。他仿佛能把战场上的一切算尽，将一切掌控。
　　云炎也曾幻想过现实中的烟不蓝是什么样子，英俊的少年或者中年发福的大叔，甚至女扮男装的神经病，烟不蓝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美是丑皆有可能。揭露现实所带来的风险让云炎不愿意承担，宁愿烟不蓝永远都是游戏里那个珠光宝气，俊美非凡的男子。
　　而烟不蓝为什么也默契地将这份友谊停留在虚拟游戏里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他也是抱有这样的想法。云炎如此想。
　　烟不蓝久不回复，炎很想立刻化身为杀手，全服追杀那几个守她尸的混蛋，然而等级不足，打起来谁虐谁还不一定，只好在星月阁的地盘先默默刷级。暂时她还是不敢离开自己势力范围的。
　　紫竹林里，云炎一边帮老奶奶追野猪一边欣赏沿途风景。这个区域有一些景观是取景于海鸣市的，所以很多来自海鸣市的玩家没事儿会聚集在这里。
　　地区频道的一条消息吸引了云炎的目光。
　　“最近急需用钱，低价出售龙凰佩，海鸣市有意者私聊。非诚勿扰。”
　　发布的ID是小狐仙。
　　云炎愣愣地盯着那条消息，刚捉到的野猪几个挣扎就从她手里跑了，临走还踹了她一身泥。
　　龙凰佩啊！雷鸣刀是虚拟道具的极品，龙凰佩就是实物手办的极品啊。玉料上乘，做工精美，只可惜假的太多真的太贵。
　　她迅速私聊过去：“是真的么，价格如何。”
　　对方消息回得很慢，似乎在和很多人聊天。
　　“可以当面验货，价格面议。”
　　“靠谱么。”
　　“信不过点叉。”
　　云炎轻吸口气，这态度真是很强势啊，但越是这样，越觉得似乎挺靠谱的。云炎虽然犹豫，但最终，对龙凰佩的渴望占据了上风，她决定尝试见个面，只要见面地点合理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怎么见面？”
　　“明天下午五点半，南城咖啡厅，三号桌。”
　　云炎想了想，时间不晚，南城咖啡厅又是闹市区，很安全，不怕他怎样，便回复道：“好，不见不散。”
　　另一边久不发声的烟不蓝也发来消息。
　　“炎大人您看还满意么？”
　　云炎噗地笑出声。
　　“烟很红”三个字是如此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