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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断鸿声远长天暮 ...

  •   溢云楼。
      来离都一年还是第一次到王府和皇宫以外的地方。溢云楼的姑娘能歌善舞,尤尚乐器,最出众的当属头牌阿玉姑娘。可惜我是个穷琴师,没多少钱,消受不起。
      离都的冬天可把我整得够呛,身子好容易喘过气来,在明儿的劝说下出了王府。明儿以为会是看看春水的浪漫场景,没想到被我拉到这,不满却不敢明说,一直抿着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果然男人一出来就来这种地方。”其实我一直想着看看古代的教坊到底长什么样,来了之后才知道,高级教坊里还讲礼节的,没什么饥渴到乱来的客人,大家和和气气,开开心心。
      招来个姑娘倒酒,玩笑明儿一番,我终于“好心”开口:“明儿,你上次带来的那个什么酥挺不错,我想再尝一次。”
      明儿马上会意道:“马上去买,可是公子……”
      “放心,我等你回来。”我故意拉了倒酒姑娘的手,差点把酒洒到手上。
      自以为不用当“电灯泡”的明儿高兴地应声离开这个不适合她的女人口中的“鬼地方”男人眼中的“天堂”。
      “你可以走了。”我拿出些离币,支走往我身上蹭的姑娘。
      身着普通布衫的高大男子慢悠悠地坐到我对面,他怎么进来的无关紧要,他已经在隔壁间隔着帘子观察了我们好久。
      “没想到离国第一琴师会来这种场所。”对方很不客气,拿了酒杯自行斟酒。我好像还没请他喝?
      “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离国第一捕快。”
      “你早料到我会来?”
      我摇摇头。刘缮的案子离王交给了离国第一捕快——雷正行办理,以显示离王的重视。但是此时非同小可,经过一个冬天的调查,雷正行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端倪。所以我料想如果雷正行真的如传说般厉害,一定会查到我这。明儿很可能受他指使劝我出来。但我不能承认我猜到他会来找我。
      “案子很难办,也办不了。”雷正行猛喝一口酒,“我只想知道真相。”
      “皇上不让办?”我试探着问。
      他定眼看我,不回答表示我的猜测对了。离王如果真要办,不用拖到现在,明显离王的意思是不要声张是谁害了刘缮。简而言之就是雷正行你不要管太多。
      “雷捕快想从在下这知道什么?”
      “你徒弟那晚有没有一直在你身边?”
      “有,也可以说没有。”
      雷正行起身,大喊:“老板娘!”
      溢云楼的老鸨马上赶过来,讨好得叫了声“两位爷”。
      “叫阿玉来。”
      老鸨噗笑着唤来了阿玉姑娘。
      “阿玉,这就是林公子,林何。”
      假使秦香是艳丽发牡丹,那么阿玉就是纯净的茉莉;假使秦香是欢快激昂的流水,那么阿玉就是一股清泉;假使秦香朝云,那么阿玉就是一抹淡淡的晚霞。
      粉裙罗衫,小袖凌波,眉若秋水,目似流星。轻尘迤逦去,玉人不回眸。
      流云般清新的音乐响起。阿玉使用的是离国特有的乐器,跟竖琴很像。我想,这就是传说中的仙女弹琴吧。
      一曲毕,阿玉姑娘以酒相敬:“阿玉听说林先生之琴有如天籁,碍于身份卑贱没有耳福。今日献丑一曲,但愿先生不嫌弃。”
      “阿玉姑娘,其实林何未如姑娘想象般好, 传闻罢了。倒是姑娘不用客气,你我是平等的。”虚伪的语言,但我说得很开心。
      “林先生在说笑。”
      她当然不会信,我也一样。人与人之间的平等,只存在于同一阶级中,使弱势群体间相互安慰欺骗的话罢了,恰恰也是一种讽刺。政治老师曾说共产主义会来到的,人人平等的社会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以前不信,现在更不信。我与她平等,对一个风尘女子这样说,言下之意就是我与她一样,都靠娱人为生,都没地位。
      对于琴,我只把它当作一种可以消遣寄托之物,而阿玉则用灵魂在演绎,生死相连。我算不上一个真正的琴师。
      以前秦香有个练琴房,什么乐器都有,而且配备了各种乐器老师。可秦香从不用心学。为了能逃出去玩,他总要我代替到琴房区,有琴声就行了。那些乐器老师们看着我的时候,总有一种“你为什么不是秦香”的感觉。老师们很失望,因为秦香有更好的音乐天赋,只要他……老师不久换一个,虽然他们口头上都说我很努力。努力又有什么用,我并不是他。

      桃苑的桃花蕾已经出了苞,点点像繁雪缀于枝上。我以为会有人等在树下,竟不想又是一次自作多情。
      屋里没点灯,蒙蒙有些雾气。明儿摸黑点上烛,发现床边有个高大的身影,定睛一瞧,吓得连忙下跪。
      “下去!”威严不可抗拒的语气。
      “是。”明儿慌慌张张地往外退,临了还抛给我个警惕的目光。
      床边的人大步走向我,明朗英俊的脸写着隐忍的愤怒。
      “王爷,我……”我辞穷,该为他生气害怕还是高兴?
      “俗气。”他说,指了指屋角冒着烟的浴桶。“给我洗干净了。”他的脸迅速向我逼近,“马上!”然后理所当然地坐到床上去,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是王爷,这是王爷府,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别人没有否决权,无理取闹胡作非为是他的权力。虽然都是男的,但要在他面前宽衣解带我还是没做好心理准备。不过事实上很容易想通,激怒正在气头上的老虎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直到刚才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余音绕梁”。阿玉的琴,阿玉的歌一直在我脑海里旋转。我突然害怕,害怕我的出现会给她带来灾难。刘彰看似稳重但有时候也是阴晴不定。如果刘彰真的有一半入他表现出来的对我的看重,那么阿玉……各种念头和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充斥着我的大脑,竟不觉坐呆了,水冷了也全然不知。
      被人从冷水捞出与空气亲密接触我才清醒过来,手脚都发紫了。捞我出来的人毫不犹豫地把我重重摔到床上,生硬地擦干身子,有条不紊地套上衣服,盖上被子。他一语不发,我也冻得说不出话,张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末了听到他在门口对明儿吩咐了句:“屋冷,端个暖炉进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断鸿声远长天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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