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三思》须妄言

3、第二章 那边姜水祛

　　那边姜水祛寒，这边大步流星。周止举着伞，跟着白三，溅起的雨水激在白三白衣上，留下斑驳的泥点。
　　周止终于忍不住拉住白三：“你消消气。”
　　白三一把甩开周止的手，刚刚闲谈的一点怒气终于爆发出来：“他是不是傻？明着暗着跟他说了多少次，离那贵子远一点，听不懂是不是。难道真要落个……”周止一把捂住白三的嘴：“慎言。”只说着，一道闷雷已经轰隆隆响起来，周止敛了白三，捏了个咒语，转眼已经到了“梦三思”的门口。
　　推开不起眼的小门进去，是一座三进的小庭院，庭院背后连着山，时不时有鸟扑棱的声音飞过。外面雨声阵阵，梦三思里面却满是阳光。
　　白三那点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到家脱了外袍，歪在贵妃椅上，指使着周止：“去，给我把润泽送的白松香点上。”想了想，“加一味白麝香进去，顺便暖上那坛酒，我想尝尝。”
　　周止点了香，热了酒，放在榻上，从门外拿了食盒，一只只分开放好，又在瓶里插了一只玉兰，推开窗户，正对着外面深山幽谷，一切预备好，招呼白三。
　　白三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倒在周止身上：“瞧瞧今天什么饭。”
　　主食是虾饺和鲍鱼酥，码得整整齐齐的六小只，一碟白灼芥蓝，一碟烧鹅片，一碟炒三菌，一碟炸豆腐，一碗鱼片白米粥，一碗鸡汤面。
　　“最近饮食还真是清淡。”白三撇撇嘴。周止看着好笑：“你自己说想吃粤菜，点名了这几道。还说不准梦三思的人铺张浪费。”
　　白三坐好：“食不言。”说完一口口吃掉小小的虾饺。
　　“这鲍鱼酥味道不错。”过了一会儿，白三又说起话来。“咸淡适中，还有肉松托底，润泽一定喜欢。”
　　“下次给陈公子带过去点。”周止夹了菜给白三，“陈公子心善，什么都想着留给你。那白松香一小盒，自己一点儿都没留，全都给了你。”
　　“我真怀念小时候的润泽，小小的白雪团一样，怎么长着张着就变成这样一个不知变通的傻呆子。”说着说着火气又上来了，“周止，上次眠香丸那个事情我没理他，他居然跟我说，‘还好圣上没吃还给了我。’你听听说得这叫什么话。”
　　“眠香丸？”周止听了疑惑，问：“什么是眠香丸？”
　　白三呛了一口：“哎！润泽瞎起的名字，我顺口叫出来了。想想好笑，他自己说，吃了这个药，每天安眠好梦，就给起了个混名叫‘眠香丸’。”说罢腿一伸，踹踹周止，愁眉苦脸，“想想就觉得糟心。周止，你说这熊孩子要怎么办。”
　　周止不动声色地捏住白三的脚趾：“世外之人，不沾染因果。你就别想了。”
　　“润泽这人，姻缘浅，不沾情能平安顺遂到老，倘若动了心，命定坎坷。他与那贵子，命里只有君臣之谊。”白三趴在榻上，手握一杯酒，“我看他现在，情根已种，怕是不能善终了。”
　　周止拿过来酒杯：“我去瞧了瞧贵子，陈公子所想，贵子也一样。再说命不过是写好的草稿，要怎么活，还是要看个人的所思所做，多少天之骄子，命格贵重，但是贪心不足，努力不够，到头来还不是成了芸芸众生。又有多少寒门子弟，命定贫贱，也凭一腔热血，活成了将星望族。”
　　“你说得到好听！”白三冷笑着，“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那贵子活不过40，这都是命定薄里面写好的。难不成他能逆天改命不成？润泽倘若不遇到他，现在早就儿女膝下，娇妻在侧，怎会到现在还孑然一人！润泽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寿元八十生生熬成了七十，说是为了这个破国家，还不都是因为他！我怎能不怪他！”白三气得脸色通红，借了酒劲，终于口不择言地说了一句：“都说龙子旺人，他就是条大病龙，克润泽，克大卓国。”
　　周止听了“龙子”一此便觉不好，立刻翻身压在白三身上，白三话音刚落，一声雷劈下来，周止生生受了一下，一口血喷出来，倒在白三身上。
　　白三吓了一大跳，用力推周止：“周止你醒醒！”冲门口大叫，“快来人来人！！”周止咳了一声，幽幽转醒，抬起手摸摸白三的脸，“别叫了，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你忘了是你自己说，喜静不喜欢人伺候。把他们都赶到后山去，非饭点不准来梦三思么？”
　　白三扶起周止，眼睛已经红了：“天罚。我不过是说了他一句。”
　　周止撑着起身，平行运气：“贵子龙气足，我们不能随意谈论。你今日饮酒过了，口不择言，忘了戒令。还好是我挡了一下，要是你自己，怕不是重伤难愈。”
　　白三冷静下来：“我看着润泽从雪团子长起来，看他自毁，只觉得难受。偏偏还是为这国，这贵子。”
　　“梦三思不过是助人安眠，解人忧愁，捉拿梦兽的地方，管不了那么多的。”
　　白三听了，一挥手，气呼呼地冲周止喊起来：“整天世外之人世外之人，整天不管这个不管那个。润泽是别人吗？润泽当我为兄，我视润泽为弟，看弟弟自毁，怎能不揪心。倒是你周止，多少年了就冷着一张脸，不称润泽表字，每天陈公子陈公子的叫，你这人有没有心啊。真是岂有此理！”说罢折扇也不拿了，鞋也不穿了，光着脚转身就走，到寝室门口，啪地关上门。
　　周止苦笑，运气完了之后起身收拾残局。少见白三发火，只是每次见到陈渺，回来白三情绪就不对。想想，大概还是从小将陈渺看到大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