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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变数 风雪已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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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池雪莲怎么会突然开放?
整整三百年,种子在湖底沉睡,除了散发极寒的气息,仿佛已经死去。
若是因为狐子受伤,可前两日怎么不见动静
褐衣双眉紧锁,手中的琉璃灯摇摇晃晃。
站在夜幕中,风雪扑面而来,刺骨异常。
他举着琉璃灯,借着灯火的光亮,找到一处雪垛。那原是小狐崽们闹着玩种药草的地方。他扒开雪堆,雪下的药草已经冻得发黑,生机全无。
枯瘦的手指又拈起一小团雪,细细搓揉。
雪粉沾在指节上,化不开。
和三百年前不一样了……那时的雪没有这样冷,哪怕是幼兽都能顶着飘雪在雪堆里打滚,不会下了不到两三刻钟就冻死药草。
褐衣望向风雪来处,苍老的脸上神色凝重。
他虽年老,但妖力仍在,可出来不过一会儿,寒意便破除了妖力的防御,似细针往骨缝里钻。
琉璃灯内的火光越来越弱,狐火也挡不住这样的冷意。
在彻底熄灭前,他提着灯,转身走回洞中。
洞内燃起炭火,瞬间暖了起来。他拍去身上的残雪,绕过堆满药草的晒架,来到石案前。
案上搁着一把碾药的石臼,臼底还残留着未碾尽的药渣——那是舒脉方。
三日前,狐子来了褐衣的洞府,还带着一具狐尸。
彼时他刚和其余四位长老从虎族回来,正独自在洞中整理药草。走出了一段时日,他的洞中乱糟糟的,那些贪玩的小狐狸忘了他的叮嘱,晒完药草囫囵吞枣地堆在一处。
“大长老,青禾身故,需入冢地,行月祭。”
乍听到狐子的话,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狐子不是该在孤月洞中修炼吗?怎么会来他的洞中,还带着一具狐尸?
他下意识地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那具狐尸。
赤红的皮毛,双耳两侧各有一抹青色,腹部有一簇白毛,是月光的形状。
真的是青禾。
怎么会……
他是青麓山最年长的大长老,自然记得族中每一个幼崽。
青禾,是个苦命的狐狸崽。
很小没了父母,孤身流浪到青麓。
他记得她身体不好,修为总是无长进,即使来了青麓,也总是闷闷不乐的。听说老二家小孙女胡芸与她走得近。胡芸是个活泼热情的狐狸崽,有她带着,总会好些。后来偶然听胡芸提起青禾修为长进了些,还从外面带回来了一只开了灵智的小狐狸,似是开朗了许多。
狐子告诉了他事情的始末。
青禾犯了妖的大忌,爱上了一个人。
本为异类,怎可能同心至白首?更何况,人妖不睦已久,人族的道士也一直以斩妖除恶为己任。
“那道士能借五行雷法,还带了诸多弟子,绝非寻常人物。狐子,你可有受伤?”
“小伤,无事。”狐子淡淡的语气一如平常。
只是他是狐,也是药师。
他不顾狐子会不会愿意,便直接抓住了他的手,替他把脉。
“脉象细弱,时断时续。妖力沉滞,经脉间有暗伤,似有瘀血阻滞。狐子,你伤得这样重,得赶紧先闭关疗伤!我为你配置舒脉方。”
“先安置青禾。”
“青禾,待告知其余四位长老后,我会召集族人举行月祭,让她入狐冢,以慰魂魄。眼下是你需要立刻服药调息。”
狐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月祭时,我为她送魂。”
褐衣叹了口气,握住石臼,把上面的药渣仔细地刮了下来。这第二贴药原本明日他就该给狐子送去的。
狐子出生不久,白姬便死了,胡山也不知所踪。他是族中的药师,又素来喜欢幼崽,便担下了照顾狐子的职责。
年幼的狐子灵力就已经超出许多成年的狐族,修炼时更会引来风雪。
来他这里玩的其他幼崽怕他,畏他,敬他。
热闹的洞府也渐渐清净了下来。
不知从哪天起,那个小小的团子便不来了,而是回到了他降生的落云崖,单独辟了一处洞府,独自修炼。
有时看着越来越安静的狐子,他觉得很是对不住他。
一个孩子,总该是有孩子的快乐的。
他没照顾好。
所有人都道狐族的圣子天生的冰心玉骨,那颗心是冷的,冰做的,自然不被俗事杂念所扰,修炼神速。
但他却知道并非如此。
冰由水化作,而水是天下至善至柔之物。
一如狐子,始终以他的方式深深地关照着同族。
今夜注定多愁思。
褐衣小心地把快制好的舒脉方收起来。
只是眼下,他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先做,容不得再多想。
这雪太过寒冷,族中幼狐怕是抵御不住,便是修为差些的成年狐族,只怕是也要受伤。
他传讯给其余四位长老,让他们尽快在大洞周围御寒的法器。他也要趁夜备好驱寒的草药。
明日一早,所有抵挡不住雪的狐狸都必须到大洞那里避雪,喝一碗草药汤。
大雪洋洋洒洒落了七日,青麓山彻底安静了下来,连灵智未开的小动物都知道要躲在温暖的地方,熬过风雪。
整座山脉银装裹素,在大雪中尽力保存着生机。
白黎再一次睁眼,冰湖上的冰晶雪莲已尽数凋零,种子又重新沉回了湖底。
他走出禁地,发现狐族五位长老都在禁地外。他们裹着厚袍子,袍子尾端压着不少积雪,应是等候多时了。
“让五位长老久侯了。”白黎颔首行礼。
“狐子不必多礼。你伤势如何?”
“已无碍。”
“那就好。”大长老面上的担忧终于下了几分,这几日他一边要顾着族里,一边又要担心狐子的伤势,心如同放在油锅上,两面来回煎熬。
“长老们等候在此处可是为了寒池雪莲再开一事?”白黎主动开口询问,方才看到五位长老顶着风雪等候在禁地外,他便明了多半是为了此事。
“对对对,因为雪莲开花,大雪降了好几日,很多草木,山都秃了大半。三百年前可不曾这样。”五长老性子最是急躁,这几日看着大雪似是停不下来,禁地的禁制也好似变了,居然不能进,急得差点要硬闯。
此刻听白黎主动问起,他便直接开口问:“狐子,你在禁地中可是生了什么异常?”
其余四位长老虽未开口,但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意思和五长老也大差不差。
异常?
白黎想起那夜那个放肆的人,沉静的眼底泛起波澜。
他不欲提起那个行迹古怪的人,且雪莲种子一直在冰湖底,那人从始至终未曾踏入湖中,与开花无甚关系。
“未曾。”
“怎么可能——”
“老五!狐子不会说谎。”是三长老苍岐,他虽未居长,但却是五位长老中最严肃的一位,性子也最沉静。
“狐子,眼下禁地如何?”
“寒池雪莲已全数凋谢重回湖底。”白黎淡淡开口,“如今有另一桩事与狐族相关,我闭关时天域来使,要求狐族查清西平城外水源枯竭一事。”
“天域使者?”大长老和三长老齐齐出声,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中的错愕掩饰不住。
天域已极少与凡域往来。他们狐族并不是妖族中的大族,上一次有天域使者,还是三百年前,狐子降生的时候。
“天域的仙又怎么样!此事是我狐族受了冤屈,他们怎么不去找臭道士查!那些个仙受了人族的供奉竟然偏袒人族至此吗!”五长老赤锋胡子都翘了起来,眼中火气蹭蹭上涨。
“老五!慎言!”三长老喝止了五长老,只是脸色的神色也肃穆异常,“狐子,天域使者何时来的?自你闭关,我一直守在禁地外,不曾离开半步。”
便是只鸟,也该落羽。便是片云,也会遮住光影。
怎会无声无息。
这可是他们狐族的禁地!
“来者应是位仙君。”
白黎的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又极快地被他藏好。
那人行迹无状,法力却高深莫测,远在他之上。且口称星君为“老头儿”,这般无礼,绝非寻常身份。
“竟是位仙君。”
五位长老脸色都沉了下来,连五长老也少有地露出了严肃的模样。
“明明是他们人类道士对妖穷追猛打,都不查清缘由,如今竟还要我们去查清为什么!”五长老愤愤不平。
“老五!”这回是大长老。
“此事应由我而起。”白黎眼睫微动,黑眸中似有风雪,“那日西平城外一众道士,皆为我所杀。”
风雪已止,旭日暖阳却未融冰。

再也不想修文了,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