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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凤凰非梧桐不栖  天色微亮 ...

  •   天色微亮,李长白才缓过神来。看着阿苏顶着两个黑眼圈陪他站了一夜,不禁心生感动,拂去了她脸上的落叶,眼神中充满了宠溺,动作愈发温柔。
      阿苏和他面面相觑半晌,忽然说道:“阿娘要见你。?”
      “这么早?”
      “没关系的,她醒了。”
      来到了阿娘的房间,李长白作了个揖:“晚辈家道中变,流落街头,感谢恩人收留。前几日有伤在身,不便行动,今日特来拜谢恩人。”
      那阿娘伸了个懒腰,看了看他,道:“小模样够俊的,真要谢的话,去我那里做个小厮,怎样?”
      李长白心生诧异,这阿苏的娘说话怎的这般不正经,阴阳怪气的倒像个风尘女子。
      正疑惑时,阿苏扯了扯李长白的一角,兴奋的叫道:“哎!哎!傻小子,想什么呢?阿娘问你话呢。”
      阿娘见阿苏满面欣喜,像是知道了些什么。赶忙喝道:“阿苏!休得无礼。罢了,看这公子一身贵气,倒像是个世家出身,你莫惊吓到他。
      “承蒙恩人厚爱,在下感激不尽,不过……”
      阿娘闻言,似有难言之隐,笑道:“你且言语,我母女二人不与他人说。”
      李长白咬了咬唇,向下了决心般,顿了顿,说:“阿娘说得对……在下确实负罪之身。”
      阿娘也不客气,依旧半卧在榻上,翘着腿。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
      长白语塞,涨红了脸,手也不知道往哪放了。自己说的是事实,不过这阿娘也太淡定了。
      阿娘整理了一下头发,露出一副满是胭脂水粉的脸,虽然看不清本来面目,但却挡不住眼神中的雍容贵气。笑了笑,道:“公子请便。”
      北疆,大云边界,与北凉接壤,北凉世传5代,世代归顺云国。当李长白还是平南殿小侯爷的时候,不愿走动的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是无聊,便总缠着天枢府的薛副将给他讲边疆的战事。
      听薛副将讲,当年北凉老国主并危,朝中发生叛乱,老国主弟弟的儿子一刀结束了他的统治。那位青年野心雄厚,长期割据北辽草原,与潼关守将陆栖桐的对峙。天佑二十四年,那青年篡位,代国称帝。却并未归顺云国。也不纳贡,也不派使臣朝见。摆出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以复兴北凉为名扫平周边诸多小国。多年来四处征战,边关境地民不聊生。
      长白心想,估摸再走几日便到潼关守将陆栖桐的地界了。那忘川说过,朝中要杀他的人不少,毕竟乱党一事,盘根错节,牵连朝臣太多。长宁公主只得以发配北疆为名,把他留在潼关。这陆栖桐以前是平南侯的参军,又远离朝堂。不参与任何政党之争,看在平南侯的情面,也会留住李长白的。
      转念一想又是不对,自北凉国主篡位称帝以来,世家皆以为回复正统,立嫡不立长为名,暗中充实羽毛,北疆一地早晚要引起动乱,周边州郡恐怕也不能幸免。介时,牵一发动全身,还不知潼关能不能保住。
      想了想,父亲之事已经够伤脑筋,抓出幕后黑手更是遥不可及。昔日平南侯旧部更是关门避祸,恐不得李长白从人间蒸发了。如今母亲下落不明,问长宁公主,她竟然说不知道,见她那日神情,貌似这个权倾朝野的公主已经被架空了。而自己唯一能指望的便是楚燕离,可他还是个未及冠的皇子。当今出路,唯有活下去。待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想到这,李长白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无论前方有多困难,都要活下去。
      长白望着远处不知何时暗下来的天色,黑漆漆的……冬天要来临了。
      初冬,北疆青竹山,一处别院里。身着白衣裘袍的公子漫步在碧水寒泉上,长亭玉雅。
      上天似乎脸色不太好,正在长白自顾惆怅借酒消愁时,雪花落在在长白脸上,却顾不得擦,只想醉死这皑皑白雪中。
      不知何时,雪停了。清风拂过,吹的门上风铃微微摇晃,“叮当”“叮当”伶仃作响。长白蓦的睁开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守营的士兵换班,顺手讲他抬进营帐。李长白不禁长叹一声,推开木窗,月色悄然穿过窗棂。透过月光放眼屋内,那笼中之物似笑非笑。
      “砰!”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坚毅的脸上充满了岁月的磨砺。腰间别着一柄青锋,每走一步都会发出金属打击的声音
      “长白,快,明日是北凉的灯节。快些收拾收拾,与我去北凉。”陆栖桐说话间已经把宝剑挂到墙壁上。
      李长白手执儒卷,头也不抬的说道:“你就不怕北凉官兵把你当成敌国细作?”
      “怕什么?我们装作猎户。正大光明的去。”
      陆栖桐将身上的雪掸干净,找了个木凳,坐在李长白身边。
      李长白合上书卷,心有余悸的说:“还是不了,北凉近来紧张得很。”
      陆栖桐看着眼前少年,篝火映在他的脸上,一丝倦容,八分愁容。他想不通,不过几年光景,这孩子怎么变得如此畏畏缩缩?
      “又不是进他皇城?何至于此?好了听我的。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听说这灯节五年才有一次,你小子庆幸吧。”
      出了潼关,直奔北凉境内。
      “老兄,咱们这是到哪了?”李长白抻了抻袄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心里却早已经问候陆栖桐祖宗几十遍了。
      李长白呼出一口哈气,哆哆嗦嗦的说:“我还真搞不懂,一个灯节有什么好看的?”
      “有美女。”
      简短明了的三个字,被陆栖梧自信的说出。
      李长白不屑的说:“潼关里也有啊,我看镇东边陈屠户的闺女就不错。”
      “知道镇北的乔郎中吗?”
      “知道,总来军营送药。”
      “那是我表叔。”
      “可这和那小丫头什么关系。”
      “论起来,那丫头是我表叔的姑姑。”
      “我有些同情你了”
      边关生活平淡乏味,远远比不过北凉城中的繁华,虽说不算盛世,但也不动荡。这个长年委身在家的傻小子东边瞄一眼西边看上一看,显然是被这里的高楼花灯,迷住了眼睛。
      不多时,大街上一阵喧嚣,转而又迅速安静,街上的小贩也都紧赶着收拾摊子,行色匆匆。
      李长白甚是疑惑,拦住一位耍杂耍的壮汉。道:“老哥,这里是要发生什么事吗?”
      艺人行走江湖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被眼前这个莽撞的少年问的直感觉好笑,。壮汉笑道:“小兄弟有所不知,这是北凉的主人临此,你没看到街上的百姓都……”
      话未说完,便听到一阵阵鸣锣声,壮汉的脸色瞬间变得紧张,道:“快跪下。”
      “跪?”
      来不及二人多想,壮汉一只大手掌落下。长白直觉得肩上似有千斤之力,硬是被压的跪下了。那陆栖桐为了不打草惊蛇,也早已伏地。
      半晌,一声“陛下亲临,众人退散。”传进长白耳朵,声音贯穿九霄。紧接着,不远处走过一群人,身着朝服,高举华盖,表情严肃。
      华盖下,一青年左右簇拥,青年丹凤浓眉,魏晋风度。身着月白祥云龙纹的直襟长袍,外披一件冰蓝色云龙纱,腰间束着五色攒花金丝玉带,头戴黑色九旒冕,冠冕顶的中端镶嵌着宝石,细细的珠链流苏垂落在两边。冕冠下一双锐利的墨色眸子有如流星陨落。腰间配着一块通透的明玉,明玉衬得此人格外冷峻。
      “这便是北凉皇帝?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李长白低声问道。
      “屁!他景文澜也就是名字取得好听。你没见到生性残暴那一面呢。”
      李长白怎么想也想不出这张脸跟“生性残暴” 有什么关联。心中揣摩一会儿,眼睛一瞟,似乎看见了什么,忽感不妙。街中一老妪手脚不便,所携之物都还没来得及收走。看见国主驾到,想必是因为过于畏惧,正不知所措的站在街边瑟瑟发抖。
      只见北凉国主貌似对身旁一披甲武士说了些什么,那武士恭礼,走到老妪身前,一道白光划过,手起刀落,那老妪人头落地。
      长白自打十二岁以来就听到外界传闻,此人虽有帝王之志,却是心狠手辣,杀伐决绝。今日一见,非能逆睹,其野心昭著,果不其然!
      长白被吓坏了,眼睁睁的目睹那老妪上一刻还在买菜,这一刻却血浆飞溅,倒地不起。实在是不懂,就站了两分官道,绕过去不就行了?何至于杀人灭口?眼下时局动荡不安,人心险恶难测,长白暗下决心,如若自己有能力,定当重掌天枢府,将这乱世终结!
      虽说天枢府不缺乏强者!但反叛的名声可不是那么好背负的
      “哎,傻小子,想什么呢?”
      长白愣怔半晌,这次回过神来,再次看去,君主的仪仗早已远去。而街边,只有那被人围观的尸骨。
      “没,没什么。老哥可知道灯节大会在哪?”
      壮汉想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道:“还真不知道!”
      陆栖桐的希望就这么被浇灭了,心里骂声不断。
      “不过,有一众烟花会……还是不说了。”
      烟花会?陆栖桐一听有法门,便来了兴趣,可这壮汉说一半就来就开始卖起了关子,鬼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陆栖桐焦急的问道:“老哥,您这别打着哑谜啊。”
      “烟花会,也就是富绅门找小妾的地方。”
      陆栖桐一听“小妾”二字,顿时两眼放光。
      那壮汉见状,又说:“不过,我劝二位还是不要去了。”
      陆栖桐好不容易得此良机,怎肯放过。焦急的问:“为什么?”
      “少侠,你有所不知,途径花会必要渡过漠水河,那河三百里宽。绕不得,只能乘河滩船帮的船。可那船帮中的简直嗜人血肉,都是十恶不赦的凶徒。他们要价奇高,中途还有可能把你们坠入河中。
      壮汉说完,长叹了一口浊气,仿佛把心中压抑了多少年的话一股脑的交代出来。
      “那朝廷不管吗?”长白不解的问道。
      壮汉一听,讽笑道:“朝廷?这世道朝廷大大小小有十余个。哪个管的了?后来就都和船帮达成协议,每月给他们银子,作为回报,他们必须随时听从官兵指派调遣。这才方有心绪筹谋天下。”
      “那帮众那里栖身?”
      “河滩”
      壮汉微怔,也觉得自己说的太多。刚想问长白了解这些所为何事?想了想,眼前二人又不是三岁孩童,怎么会傻到送死。壮汉道:“我见二位少侠不像本地人士,定时长途跋涉才到这里。不知少侠现在可有定居之所?”
      “没有。”陆栖桐想都没想的说道。
      “既然没有,你看着天色已晚,那不如就到寒舍留宿吧。”
      “谢了老哥,我可没有钱。”
      “不打紧的,不知少侠如何称呼?”
      陆栖桐看了看李长白,脱口而出“李阿三。”
      在壮汉家住了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终于将身体恢复过来。
      翌日清晨,一众兵匪踱步在茅屋外,满身是血,看来是刚下战场。
      李长白刚擦过脸,便听到门外一顿喧嚣寻,思出门晒晒太阳,却不曾想刚出门就被刀剑相向。
      再看门前,横七竖八的尽是尸体。那壮汉哆哆嗦嗦的躲在门边,见到长白,大喊了一声“快跑!”话音刚落,便被一道刀光划过,像集市口的老妪一般,人头落地。
      长白一惊,这伙兵匪定是打了败仗,逃难至此的。
      刚要质问,就听见一声龙鸣般的响动,甚是清脆。接着一道寒光刺向长白面门,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长白手中擦脸的布帕一挥,赫然跑进屋中。那众兵士不由分说的便进了茅屋将长白围了起来,长白暗道不好,拿起宝剑便刺向其中一个身着披风着的甲胄。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战术理念早在长白心中根深蒂固。
      要是一般冲锋陷阵的士兵早就死在愣头青的性格下,只有极少数功夫到家的成了将军。这群兵众配合默契,不难看出他们从军时间很长,都是战场上的老油条,没做到校尉也肯定是个百夫长了。
      没有任何话语交涉,都知道稍有不慎便会命丧黄泉。青锋划过,换来的同样是刀光剑影,谁都马虎不得。
      正在李长白与兵众打在一起,纠缠不休时,屋顶一声嗷叫,顿时一高大身影,从空而落。
      那兵长大喊不好,可惜,还未来得及逃脱,个个倒在地上。而这时,陆栖桐自屋内,慢条徐步走了出来。陆栖桐官至平南参将,潼关守将,武功肯定高人一等。虽说年纪轻轻,但连平南侯都要让其三分。一出手,这几个兵匪怕是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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