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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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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温情不过尔尔。第二天下午方步亭就派司机送小儿子回了学校,他自己则带着谢培东回了行里。
陈一舸下午喝了三杯咖啡,死活睡不着,半个脑袋吊在床边不让他睡。同寝室的两个今晚值班守夜,连个分散火力的都没有。
“程小姐平日里不在锻庄吗,我去了几回她都不在,她是你们家的什么亲戚啊?”
方孟韦才不理他。
陈一舸也不要他搭话,自个儿说着单口相声“原来她爹是程仓庚,怪不得长得那么水灵呢,比…”正说着呢,突然后脊梁一阵悚然。一抬头方孟韦两只大眼睛瞪着他,直教他头毛都立起来。
但是事实证明麻雀改不了吃谷子,陈小爷也压抑不了八卦的天性,賊兮兮地戳方孟韦肩膀“那你见过程先生没?我小十六妈漂亮吧,嗓子跟黄鹂鸟似的,升平公主唱地那是一绝。老太太过寿的时候我爹让她给唱了个全本。老太太看着看着直抹眼泪,说有几分程先生的神韵。听说他当年在北平的时候,有个前朝的贝子夫人想把繁山路上一幢洋楼钥匙偷偷送给他,送东西的丫头正在黑角地里等着呢,她男人直接把一个三进院的房契折巴起来塞荷包里当了彩头。”
方孟韦听他说得实在不像话,把人往边上推了推。
陈一舸狗皮糖似的缠回来“谁瞎说了,老北平的都知道。金家的五小姐见了他几回,拿枪指着脑门儿退了和陈念舟的婚,结果人家包袱一裹奔关外去了,我们家老太太当年被她抢过一件貂,最喜欢说起这段了。”
“就是那个陈念舟,后来娶了贾通的女儿。看看人家现在干的事,这人哪,没法说。”
“不过说起亲事,看程小姐的年纪,说不来都订过亲事了。”
方孟韦通地坐起来。
陈一舸是谁啊,他可是西平陈家的单传,他爹掐指一算二十来个姨太太,加上八个姐姐,那真是胭脂堆里打着滚,香水瓶子里游着泳地长大的,男女之间那点子事看得跟玻璃镜子一样透亮。当即就扑腾到方孟韦被窝里,一对招子跟夜猫子似的泛绿光“不是吧,方孟韦,你小子…唔…”
掰着方孟韦的胳膊把自己解救出来,那家伙挤眉弄眼地笑,一脸you know的揶揄他“好好好,不说,不说啊,话说我本来还想追程小姐呢,不过朋友妻不可戏嘛,我就大方一回喽。”
方孟韦抄起枕头就揍他。
“哎呀呀,吓死人了。”陈一舸抖了抖被子缩起来“这天上要下雨,姑娘要嫁人那是挡不住的。你瞪我干嘛,再瞪哥不给你打听了。”
精神攻击无效,那就得动手了,一个反手陈小爷就被压在床板上吱哇乱叫。
“咳…咳…”开着的房门被敲了两下,法文老师李少秋倚在门框上瞧两个小家伙“陈一舸,方孟韦,夜间打闹,跑二十圈。”人都走出去了,他又探身进来“穿上衣服跑。”
中秋那天,学生们泻了洪似的一股脑从校门里往出跑。方孟韦都走到门口了,却被李少秋从乱哄哄的人群里一把揪回来。
李先生不耐烦地掀了掀帽沿,眉头皱出一把细褶子“帮我到程家捎个话,就说今天有事回不去,让他们别等我。”
等的人在吉普车上直按喇叭,方孟韦还没来得及应一声,人就没了影。
开车的是新来的小何,油门踩着轻易不放,简直要把人碰成八瓣。即使如此,他走向程宅的脚步仍是说不出的轻快。
掩映在翠绿中的小院,藤萝疯长着蔓出墙来,在青砖石上格外张扬。院门半掩着,漏进去一尺明亮天光。那是她的家。
正准备上前去敲门,一个鬼祟的身影掂着脚从门缝溜出来,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样子。那人猛地一转头看见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向后蹦去,咚地撞在门上,好大一声响,只见他手往腰间一摸,寒光就要泻出来。
做贼心虚。
方孟韦脸色未变,人就扑上去了。
那小子身手不差,两下子就挣开,朝里头喊“姐!姐!快把房门锁上别出来。”
方孟韦一怔,刀尖就抵在了颈侧。
正在这时候,程瑛抄着个五色鸡毛掸子从堂屋后头出来“程璠,才回来就祸害我东西,看爹回来怎么收拾你。”
艳阳天下,程瑛脸颊绯粉,长发松松绾起,方孟韦眼神好,她发梢嘀嗒晃着的水珠,连带着瞧见自己时骤然睁圆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程瑛脸色都白了。她冲上来仔细察看一番,确定他没伤着,一掸子就抽到那小子身上“程璠,你能耐了啊!”
那小子一下子从下山猛虎变成了落汤猫雏,哀嚎着在院子里东躲西藏“啊!姐我错了,我错了。”
程瑛拎着他耳朵带到方孟韦跟前“快跟弟弟道歉。”
程璠咬着牙低声哼唧“我没见过嘛!!!对不起。”
方孟韦连忙拉住程瑛。
进了堂屋,凉气飒飒而来,教人百骸舒爽,八仙桌上晾了一海碗豆子水,靠墙的酸枝木半边台上立着丛君子兰,花盆旁边堆着几段翠,地上还有绿荧荧细末子散落着。分明是程瑛常戴在手上的镯子,如今香消玉殒横于此,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孟韦快坐,天这么热,喝些绿豆汤吧。”程瑛给他盛了一碗“这个要搁糖吗?”
“姐,我要糖。”程璠看他摇头,眨巴着眼睛等自己那份。
重重墩在他面前的是砂糖碗。
方孟韦实在忍不住,一边点头道谢一边轻笑起来。
他这一笑程瑛才想起来,为他介绍道“孟韦,这是我弟弟程璠,他之前一直在昆明,不知道是你,刚才的事情请你见谅。”
程璠很有男人的样子,扶着程瑛让她坐下,自己向他赔礼“今天的事是我的错”说着从腰上解下个八英寸的短刃“这把匕首送你,一来是道歉,二来,是谢你的回护之心。”
方孟韦也站起来,摆着手,耳朵还是忍不住有些烫。
程璠一笑,不老实地勾上他肩膀“就当见面礼,拿着你就得帮我保护阿瑛了。”
程瑛拉他们两个坐下,朝弟弟嗔怪道“又使坏,孟韦还小,不许欺负他。”
喝完汤该说正事了。
得知师兄不能回来,程瑛不能说是不失望的,程仓庚的船被扣在南洋,前两天发了电报说正和日本人扯皮呢,一时回不来。现下连李少秋也忙于公务,难免有了什么时候才能团圆的惆怅。
方孟韦不知道前一桩事,又想起陈一舸说程瑛可能定了亲。会是那位脾气不好的李先生吗?他想着不由心下黯然。
程瑛叫住他,从屋里拿了个信封出来“嫂子就把信寄到了家里,麻烦你交给李先生。”
程璠嘿嘿一笑“丽莎姐肯定又写了给你三十三个吻之类的才不敢让人家看。”
程瑛瞥他,自己也弯了眼角“听木兰说你明天不上课,一起来家里吃饭吧,有生煎。”
直到车子走到南温泉路上,方孟韦面上的笑意仍然没有消退。小何探头看了看,就是平常景致嘛,便打趣“孟韦心情不错啊。”
他点了点头,在心中道“感谢三十三个吻。”